詩經:唐風·揚之水
《詩經:唐風揚之水》
揚之水,白石鑿鑿。
素衣朱襮,從子于沃。
既見君子,云何不樂?
揚之水,白石皓皓。
素衣朱繡,從子于鵠。
既見君子,云何其憂?
揚之水,白石粼粼。
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
注釋:
1、揚:激揚。
2、鑿鑿:鮮明貌。
3、襮(勃):繡有黼文的衣領。
4、沃:曲沃,地名,在今山西聞喜縣東北。
5、既:已。君子:指桓叔。
6、云:語助詞。
7、皓皓:潔白狀。
8、繡:刺方領繡。鵠:邑名,即曲沃;一說曲沃的城邑。
9、粼粼:清澈貌。形容水清石凈。
10、命:政令。
譯文:
激揚的河水不斷流淌,水底的白石更顯鮮明。
想起了白衣衫紅衣領,跟從你到那沃城一行。
既然見了桓叔這賢者,怎不從心底感到高興。
激揚的河水不斷流淌,沖得石塊更潔白清幽。
想起白內衣和紅繡領,跟從你到那鵠城一游。
既然見了桓叔這貴人,還有什么值得去憂愁。
激揚的河水不斷流淌,水底的白石更顯晶瑩。
當我聽說將有機密令,怎么也不敢告訴別人。
賞析:
要說清楚這首,必須牽涉到當時的一段歷史。公元前745年,晉昭侯封他的叔父成師于曲沃,號為桓叔。曲沃在當時是晉國的大邑,面積比晉都翼城(今山西翼城南)還要大。再加上桓叔好施德,頗得民心,勢力逐漸強大,晉國之眾歸焉(司馬遷《史記-晉世家》)。過了七年,即公元前738年,晉大臣潘父殺死了晉昭侯,而欲迎立桓叔。當桓叔想入晉都時,晉人發兵進攻桓叔。桓叔抵擋不住,只得敗回曲沃,潘父也被殺。作者有感于當時的這場政治斗爭,在事發前夕寫了這首詩。《毛詩序》云:《揚之水》,刺晉昭公也。昭公分國以封沃,沃盛強,昭公微弱,國人將叛而歸沃焉。將詩的創作背景交待得很明白。
后人對此詩的主旨和作者,有不同的意見,今人程俊英采嚴粲《詩緝》言不敢告人者,乃所以告昭公之說,在《詩經譯注》中認為這是一首揭發、告密晉大夫潘父和曲沃桓叔勾結搞政變陰謀的詩。詩中的素衣朱襮、素衣朱繡等都是就潘父而言,說這些本都是諸侯穿的服飾,而他也穿起諸侯的衣服,并進一步推測該詩作者可能是潘父隨從者之一,他是忠于昭公的。但今人蔣立甫認為這樣理解,恐于全詩情調不合,他引陳奐《詩毛氏傳疏》之語桓叔之盛強,實由昭侯之不能修道正國,故詩首句言亂本之所由成耳,認為詩中的素衣朱襮、素衣朱繡等都是就桓叔而言,是由衷地希望桓叔真正成為諸侯,他也推測該詩作者可能是從叛者,但并不忠于昭公,而是站在桓叔一邊的。宋朱熹的說法比較平穩,以為晉昭侯封其叔父成師于曲沃,是為桓叔。后沃盛強而晉微弱,國人將叛而歸之,故作此詩(《詩集傳》)。
蔣立甫之說似更合理。因為根據程俊英的說法,潘父與桓叔合力謀反既然是密事,他不能堂而皇之地公開穿起諸侯的衣服去見桓叔。這等于泄密。而桓叔見其僭越之服,自然會有看法。所以,素衣朱襮、素衣朱繡諸語,不可能是對潘父的一種描寫,而是就桓叔而言,是對桓叔早日能成為諸侯的一種熱切盼望。
詩以揚之水開篇,是一種起興,并以此引出人物,暗示當時的形勢與政局,頗為巧妙。而詩的情節與內容,也隨之層層推進,到最后才點出其將有政變事件發生的真相。所以,此詩在鋪敘中始終有一種懸念在吸引著人,引人入勝。而白石鑿鑿(皓皓,粼粼)與下文的素衣、朱襮(繡)在顏色上亦產生既是貫連又是對比的佳妙效果,十分醒目。并且此詩雖無情感上的大起大落,卻始終有一種緊張和擔憂的心情,在《詩經》中也可以說是別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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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揚之水·揚之水
《詩經:揚之水揚之水》
揚之水,不流束楚。
終鮮兄弟,維予與女。
無信人之言,人實誑女。
揚之水,不流束薪。
終鮮兄弟,維予二人。
無信人之言,人實不信。
注釋:
1、揚:激揚。一說悠揚。
2、楚:荊條。
3、鮮(顯):缺少。
4、言:流言。
5、誑:欺騙。
6、信:誠信、可靠。
譯文:
激揚的流水喲,
不能漂走成捆的荊條。
我娘家缺少兄弟來撐腰,
只有我和你相依相靠。
不要信別人的閑話,
別人騙你總有花招。
激揚的流水喲,
不能漂走成捆的木柴。
我娘家缺少兄弟來關懷,
只有我二人相依相愛。
不要信別人的閑話,
別人實在不可信賴。
賞析:
此主題或以為閔(憫)無臣(《毛詩序》),或以為淫者相謂(朱熹《詩集傳》),或以為將與妻別,臨行勸勉之詞(聞一多《風詩類鈔》),或以為兄弟相規(劉沅《詩經恒解》),但都根據不足。細味詩情,乃是一個婦女對丈夫訴說的口氣。古時男子除正妻外,可以納妾,又因做官、經商等常離家在外,是否沾花惹草,妻子多管不著。但禮教上對婦女的貞節則看得很重。如果丈夫聽到關于妻子的什么閑言碎語,是一定要管的;而如果以前夫妻感情很好,他對妻子也很喜愛,那么此時他將會感到非常苦惱。這首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妻子對誤聽流言蜚語的丈夫所作的誠摯的表白。
《詩經》中的興詞有一定的暗示作用。凡束楚、束薪,都暗示夫妻關系。如《王風-揚之水》三章分別以揚之水,不流束薪、不流束楚、不流束蒲來起興,表現在外服役者對妻子的懷念;《唐風-綢繆》寫新婚,三章分別以綢繆束薪、綢繆束芻、綢繆束楚起興;《周南-漢廣》寫女子出嫁二章分別以翹翹錯薪,言刈其楚、翹翹錯薪,言刈其蔞起興。看來,束楚、束薪所蘊含的意義是說,男女結為夫妻,等于將二人的命運捆在了一起。所以說,《鄭風-揚之水》只能是寫夫妻關系的。
此詩主題同《陳風-防有鵲巢》相近。彼云:誰侜予美,心焉忉忉(誰誆騙我的美人,令我十分憂傷)。只是《防有鵲巢》所反映是家庭已受到破壞,而此詩所反映只是男子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妻子勸慰他,說明并無其事。如果將這兩首詩看作是一對夫婦中的丈夫和妻子分別所作,則是很有意思的。
此詩抒情女主人公是忠貞、善良的,同丈夫有著很深的感情。她因為娘家缺少兄弟,丈夫便是她一生唯一的倚靠,她把丈夫看作自己的兄弟。在父系宗法制社會中作為一個婦女,已經是一個弱者,娘家又力量單薄,則更是弱者中的弱者。其中有的女子雖然因為美貌會引起很多人的愛慕,但她自己知道:這都不一定是可靠的終身伴侶。她是珍惜她的幸福的家庭生活的。但有些人卻出于嫉妒或包藏什么禍心,而造出一些流言蜚語,使他們平靜的生活出現了波瀾。然而正是在這個波瀾中,更真切地照出了她的純潔的內心和真誠的情感。
此詩運用了有較確定蘊含的興詞,表現含蓄而耐人尋味。第一句作三言,第五句作五言,與整體上的四言相搭配,節奏感強,又帶有口語的韻味,顯得十分誠摯,有很強的感染力。
詩經:凱風
《詩經:凱風》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
棘心夭夭,母氏劬勞。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
母氏圣善,我無令人。
爰有寒痊在浚之下。
有子七人,母氏勞苦。
睍睆黃鳥,載好其音。
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注釋:
1、凱風:和風。一說南風,夏天的風。馬瑞辰《毛傳箋通釋》凱之義本為大,故《廣雅》云:凱,大也、秋為斂而主愁,夏為大而主樂,大與樂義正相因、
2、棘:落葉灌木,即酸棗。枝上多刺,開黃綠色小花,實小,味酸。心:指纖小尖刺。
3、夭夭:樹木嫩壯貌。
4、劬(渠):辛苦。劬勞:操勞。
5、棘薪:長到可以當柴燒的酸棗樹。
6、圣善:明理而有美德。
7、令:善。
8、爰(元):何處;一說發語詞,無義。
9、浚:衛國地名。
10、睍睆(現緩):猶間關,清和宛轉的鳥鳴聲。一說美麗,好看。黃鳥:黃雀。
11、載:傳載,載送。
譯文:
和風吹自南方來,吹拂酸棗小樹苗。
樹苗長得茁又壯,母親養子多辛勞。
和風吹自南方來,吹拂棗樹長成柴。
母親賢惠又慈祥,我輩有愧不成材。
泉水寒冷透骨涼,就在浚城墻外邊。
養育兒女七個人,母親養育多辛勞。
美麗可愛的黃鳥叫,清脆婉轉似歌唱。
養育兒女七個人,無誰能安母親心。
賞析:
關于《凱風》的主題,說法不一。《毛詩序》說:《凱風》,美孝子也。衛之淫風流行,雖有七子之母,猶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盡其孝道,以慰母心,而成其志爾。認為是贊美孝子的詩。朱熹《詩集傳》承其意,進一步說:母以淫風流行,不能自守,而諸子自責,但以不能事母,使母勞苦為詞。婉詞幾諫,不顯其親之惡,可謂孝矣。這種說法在我們看來顯然有些牽強。而魏源、皮錫瑞、王先謙總結今文三家遺說,認為是七子孝事其繼母的詩,則比較通達。現代詩人聞一多認為這是一首名為慰母,實為諫父的詩(《詩經通義》)。筆者認為這是一首兒子歌頌母親并作自責的詩,這樣比較寬泛的理解,似乎更穩妥一些。
詩的前二章的前二句都以凱風吹棘心、棘薪,比喻母養七子。凱風是夏天長養萬物的風,用來比喻母親。棘心,酸棗樹初發芽時心赤,喻兒子初生。棘薪,酸棗樹長到可以當柴燒,比喻兒子已成長。后兩句一方面極言母親撫養兒子的辛勞,另一方面極言兄弟不成材,反躬以自責。詩以平直的語言傳達出孝子婉曲的心意。
詩的后二章寒泉、黃鳥作比興,言寒泉在浚之下,猶能有所滋益于浚,而有子七人,反不能事母,而使母至于勞苦,言黃鳥猶能好其音以悅人,而我七子獨不能慰悅母心,其自責也深矣(朱熹《詩集傳》)。寒泉在浚邑,水冬夏常冷,宜于夏時,人飲而甘之;而黃鳥清和宛轉,鳴于夏木,人聽而賞之。詩人以此反襯自己兄弟不能安慰母親的心。
詩中各章前二句,凱風、棘樹、寒泉、黃鳥等興象構成有聲有色的夏日景色圖。后二句反覆疊唱的無不是孝子對母親的深情。設喻貼切,用字工穩。鐘惺評曰:棘心、棘薪,易一字而意各入妙。用筆之工若此。(《啟發詩經》)劉沅評曰:悱惻哀鳴,如聞其聲,如見其人,與《蓼莪》皆千秋絕調。(《詩經恒解》)
古樂府《長歌行》為游子頌母之作,詩云:遠游使心思,游子戀所生。凱風吹長棘,夭夭枝葉傾。黃鳥鳴相追,咬咬弄好音。佇立望西河,泣下沾羅纓。命意遣辭全出于《凱風》。唐孟郊的五言古詩《游子吟》的名句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實際上也是脫胎于《凱風》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兩句。蔣立甫指出:六朝以前的人替婦女作的挽詞、誄文,甚至皇帝下的詔書,都常用凱風寒泉這個典故來代表母愛,直到宋代蘇軾在《為胡完夫母周夫人挽詞》中,還有凱風吹盡棘有薪的句子。
詩經:終風
《詩經:終風》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
謔浪笑敖,中心是悼。
終風且霾,惠然肯來,
莫往莫來,悠悠我思。
終風且曀,不日有曀,
寤言不寐,愿言則嚏。
曀曀其陰,虺虺其雷,
寤言不寐,愿言則懷。
注釋:
1、終:一說終日,一說既。暴:疾風。
2、謔浪笑敖:戲謔。謔,調戲。浪,放蕩。敖,放縱。
3、中心:心中。悼:傷心害怕。
4、霾(埋):陰霾。空氣中懸浮著的大量煙塵所形成的混濁現象。
5、惠:順。
6、莫往莫來:不往來。
7、曀(義):陰云密布有風。
8、不日:不見太陽。有,同又。
9、寤:醒著。言:助詞。寐:睡著。
10、嚏(替):打噴嚏。民間有打噴嚏,有人想的諺語。
11、曀曀:天陰暗貌。
12、虺(悔):形容雷聲。
13、懷:思念。
譯文:
狂風迅疾猛吹到,見我他就嘻嘻笑。
調戲放肆真胡鬧,心中驚懼好煩惱。
狂風席卷揚塵埃,是否他肯順心來。
別后不來難相聚,思緒悠悠令我哀。
狂風遮天又蔽地,不見太陽黑漆漆。
長夜醒著難入睡,想他不住打噴嚏。
天色陰沉黯無光,雷聲轟隆開始響。
長夜醒著難入睡,但愿他能將我想。
賞析:
關于此的主旨,《毛詩序》說:《終風》,衛莊姜傷己也。遭州吁之暴,見侮慢而不能正也。認為是莊姜遭莊公寵妾之子州吁的欺侮而作。朱熹《詩集傳》說:莊公之為人狂蕩暴疾,莊姜蓋不忍斥言之,故但以終風且暴為比。認為莊姜受丈夫衛莊公欺侮而作。其實,這是寫一位婦女被丈夫玩弄嘲笑后遭棄的詩,當出自民間歌謠,與莊姜無關。
詩共四章。以女子的口吻,寫她因丈夫的肆意調戲而悲凄,但丈夫離開后,她又轉恨為念,憂其不來;夜深難寐,希望丈夫悔悟能同樣也想念她。其感情一轉再轉,把那種既恨又戀,既知無望又難以割舍的矛盾心理真實地傳達出來了。
第一章寫歡娛,是從男女雙方來寫。謔浪笑敖,《魯詩》曰:謔,戲謔也。浪,意萌也。笑,心樂也。敖,意舒也。連用四個動詞來摹寫男方的縱情粗暴,立意于當時的歡娛。中心是悼,悼,擔心憂懼的意思,是女方擔心將來的被棄,著意于將來的憂懼。
第二章承悼來寫女子被棄后的心情。惠然肯來,疑惑語氣中不無女子的盼望;莫往莫來,肯定回答中盡是女子的絕望。悠悠我思轉出二層情思,在結構上也轉出下面二章。
第三、四章表現思的程度之深。寤言不寐,是直接來寫,愿言則嚏、愿言則懷則是女子設想男子是否想她,是曲折來寫。而歸結到男子,又與第一章寫男子歡娛照應。全詩結構自然而有法度。
詩各章都采用比的表現手法。陳啟源指出其比喻的特點:篇中取喻非一,曰終風曰暴,曰霾曰曀,曰陰曰雷,其昏惑亂常,狂易失心之態,難與一朝居(《毛詩稽古編》)。因比而興,詩中展示出狂風疾走、塵土飛揚、日月無光、雷聲隱隱等悚人心悸的畫面,襯托出女主人公悲慘的命運,有強烈的藝術震撼力。這在古代愛情婚姻題材的詩歌中是別具一格的。
詩經:匪風
《詩經:匪風》
匪風發兮,匪車偈兮。
顧瞻周道,中心怛兮。
匪風飄兮,匪車嘌兮。
顧瞻周道,中心吊兮。
誰能亨魚?溉之釜鬵。
誰將西歸?懷之好音。
注釋:
1、匪:彼之借
2、偈:音結,迅速馳驅
3、周道:大道
4、嘌:音飄,輕捷之狀
5、釜:鍋
6、鬵:音尋,大釜
7、西歸:回到西方。
8、懷:通作歸,饋送。
譯文:
大風刮得呼呼響,大車急馳塵飛揚。
一條大道抬眼望,令我心中真悲傷。
大風刮起直打旋,大車飛馳如掣電。
一條大道抬眼望,令我心中真凄慘。
哪位將要煮魚嘗?請借鍋子多幫忙。
哪位將要回西方?請帶好信到家鄉。
賞析:
《匪風》描寫游子行至途中,望見隨風揚塵奔馳的馬車,引起以對家中親人的思念,但愿能遇到向西回去的路人,請他帶個平安 的音訊與家人。余冠英先生說這與唐人岑參《逢入京使》一意境相似,所謂: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平安。
黃河之水天上來全詩
黃河之水天上來全詩
《將進酒》
作者:李白
原文: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注釋:
1、高堂:父母。
2、悲白發:為鬢發斑白而傷感。
3、朝如青絲暮成雪:形容時光匆促,人生短暫。青絲,黑色的頭發。暮成雪,到晚上黑發變白。
4、得意:指心情愉快,有興致。
5、千金散盡還復來:意思是金錢不足貴,散去還會來。
6、會須:應該。
7、岑夫子,丹丘生:李白的朋友岑勛、元丹丘。
8、側耳聽:側著耳朵聽,形容聽得認真、仔細。側,一作傾。
9、鐘鼓饌玉:代指富貴利祿。鐘鼓,古時豪貴之家宴飲以鐘鼓伴奏。饌玉,形容食物珍美如玉。
10、寂寞:默默無聞。一說被世人冷落。
11、陳王昔時宴平樂:陳王,指三國時魏詩人曹植(192232),封陳王。宴平樂,在洛陽的平樂觀宴飲。
12、斗酒十千恣歡謔:斗酒十千,一斗酒值十千錢,指酒美價昂。曹植《名都篇》: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斗,盛酒器,有柄。恣歡謔,盡情尋歡作樂。謔,喜樂。
13、徑須:只管。
詩意:
你難道看不見那黃河之水從天上奔騰而來,波濤翻滾直奔東海,再也沒有回來。你沒見那年邁的父母,對著明鏡感嘆自己的白發。年輕時的滿頭青絲如今已是雪白一片。(所以)人生得意之時就應當縱情歡樂,
不要讓這金杯無酒空對明月。每個人的出生都一定有自己的價值和意義,黃金千兩(就算)一揮而盡,它也還是能夠再得來。我們烹羊宰牛姑且作樂,(今天)一次性痛快地飲三百杯也不為多!岑夫子和丹丘生啊!
快喝酒吧!不要停下來。讓我來為你們高歌一曲,請你們為我傾耳細聽:整天吃山珍海味的豪華生活有何珍貴,只希望醉生夢死而不愿清醒。自古以來圣賢無不是冷落寂寞的,只有那會喝酒的人才能夠留傳美名。陳王曹植當年宴設平樂觀的事跡你可知道,斗酒萬千也豪飲,讓賓主盡情歡樂。主人呀,你為何說我的錢不多?只管買酒來讓我們一起痛飲。那些什么名貴的五花良馬,昂貴的千金狐裘,把你的小兒喊出來,都讓他拿去換美酒來吧。讓我們一起來消除這無窮無盡的萬古長愁!
賞析:
李白詠酒的詩篇極能表現他的個性,這類詩固然屬長安放還以后所作,思想內容更為深沉,藝術表現更為成熟。《將進酒》即其代表作。
《將進酒》原是漢樂府短簫鐃歌的曲調,題目意繹即勸酒歌,故古詞有將進酒,乘大白云。作者這首填之以申己意(蕭士赟《分類補注李太白詩》)的名篇,約作于天寶十一載(752),他當時與友人岑勛在嵩山另一好友元丹丘的潁陽山居為客,三人嘗登高飲宴(《酬岑勛見尋就元丹丘對酒相待以詩見招》:不以千里遙,命駕來相招。中逢元丹丘,登嶺宴碧霄。對酒忽思我,長嘯臨清飆。)。人生快事莫若置酒會友,作者又正值抱用世之才而不遇合(蕭士赟)之際,于是滿腔不合時宜借酒興詩情,來了一次淋漓盡致的抒發。
詩篇發端就是兩組排比長句,如挾天風海雨向讀者迎面撲來。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潁陽去黃河不遠,登高縱目,故借以起興。黃河源遠流長,落差極大,如從天而降,一瀉千里,東走大海。如此壯浪景象,定非肉眼可以窮極,作者是想落天外,自道所得,語帶夸張。上句寫大河之來,勢不可擋;下句寫大河之去,勢不可回。一漲一消,形成舒卷往復的詠嘆味,是短促的單句(如黃河落天走東海)所沒有的。緊接著,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恰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果說前二句為空間范疇的夸張,這二句則是時間范疇的夸張。悲嘆人生短促,而不直言自傷老大,卻說高堂明鏡悲白發,一種搔首顧影、徒呼奈何的情態宛如畫出。將人生由青春至衰老的全過程說成朝暮之事,把本來短暫的說得更短暫,與前兩句把本來壯浪的說得更壯浪,是反向的夸張。于是,開篇的這組排比長句既有比意以河水一去不返喻人生易逝,又有反襯作用以黃河的偉大永恒形出生命的渺小脆弱。這個開端可謂悲感已極,卻不墮纖弱,可說是巨人式的感傷,具有驚心動魄的藝術力量,同時也是由長句排比開篇的氣勢感造成的。這種開篇的手法作者常用,他如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宣城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沈德潛說:此種格調,太白從心化出,可見其頗具創造性。此詩兩作君不見的呼告(一般樂府詩只于篇首或篇末偶一用之),又使詩句感情色彩大大增強。詩有所謂大開大闔者,此可謂大開。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春夜宴從弟桃李園序》),悲感雖然不免,但悲觀卻非李白性分之所近。在他看來,只要人生得意便無所遺憾,當縱情歡樂。五六兩句便是一個逆轉,由悲而翻作歡樂。從此直到杯莫停,詩情漸趨狂放。人生達命豈暇愁,且飲美酒登高樓(《梁園吟》),行樂不可無酒,這就入題。但句中未直寫杯中之物,而用金樽對月的形象語言出之,不特生動,更將飲酒詩意化了;未直寫應該痛飲狂歡,而以莫使空的雙重否定句式代替直陳,語氣更為強調。人生得意須盡歡,這似乎是宣揚及時行樂的思想,然而只不過是現象而已。詩人得意過沒有?鳳凰初下紫泥詔,謁帝稱觴登御筵(《玉壺吟》)似乎得意過;然而那不過是一場幻影,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裾王門不稱情又似乎并沒有得意,有的是失望與憤慨。但并不就此消沉。詩人于是用樂觀好強的口吻肯定人生,肯定自我:天生我材必有用,這是一個令人擊節贊嘆的句子。有用而必,非常自信,簡直像是人的價值宣言,而這個人我是須大寫的。于此,從貌似消極的現象中露出了深藏其內的一種懷才不遇而又渴望入世的積極的本質內容來。正是長風破浪會有時,應為這樣的未來痛飲高歌,破費又算得了什么千金散盡還復來!這又是一個高度自信的驚人之句,能驅使金錢而不為金錢所使,真足令一切凡夫俗子們咋舌。詩如其人,想詩人曩者游維揚,不逾一年,散金三十余萬(《上安州裴長史書》),是何等豪舉。故此句深蘊在骨子里的豪情,絕非裝腔作勢者可得其萬一。與此氣派相當,作者描繪了一場盛筵,那決不是菜要一碟乎,兩碟乎?酒要一壺乎,兩壺乎?而是整頭整頭地烹羊宰牛,不喝上三百杯決不甘休。多痛快的筵宴,又是多么豪壯的詩句!至此,狂放之情趨于高潮,詩的旋律加快。詩人那眼花耳熱的醉態躍然紙上,恍然使人如聞其高聲勸酒: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幾個短句忽然加入,不但使詩歌節奏富于變化,而且寫來逼肖席上聲口。既是生逢知己,又是酒逢對手,不但忘形到爾汝,詩人甚而忘卻是在寫詩,筆下之詩似乎還原為生活,他還要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以下八句就是詩中之歌了。這著想奇之又奇,純系神來之筆。
鐘鼓饌玉意即富貴生活(富貴人家吃飯時鳴鐘列鼎,食物精美如玉),可詩人以為不足貴,并放言但愿長醉不復醒。詩情至此,便分明由狂放轉而為憤激。這里不僅是酒后吐狂言,而且是酒后吐真言了。以我天生有用之才,本當位至卿相,飛黃騰達,然而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行路難》)。說富貴不足貴,乃出于憤慨。以下古來圣賢皆寂寞二句亦屬憤語。詩人曾喟嘆自言管葛竟誰許,所以說古人寂寞,也表現出自己寂寞。因此才愿長醉不醒了。這里,詩人已是用古人酒杯,澆自己塊壘了。說到唯有飲者留其名,便舉出陳王曹植作代表。并化用其《名都篇》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之句。古來酒徒歷歷,而偏舉陳王,這與李白一向自命不凡分不開,他心目中樹為榜樣的是謝安之類高級人物,而這類人物中,陳王與酒聯系較多。這樣寫便有氣派,與前文極度自信的口吻一貫。再者,陳王曹植于丕、睿兩朝備受猜忌,有志難展,亦激起詩人的同情。一提古來圣賢,二提陳王曹植,滿紙不平之氣。此詩開始似只涉人生感慨,而不染政治色彩,其實全篇飽含一種深廣的憂憤和對自我的信念。詩情所以悲而不傷,悲而能壯,即根源于此。
剛露一點深衷,又回到說酒了,而且看起來酒興更高。以下詩情再入狂放,而且愈來愈狂。主人何為言少錢,既照應千金散盡句,又故作跌宕,引出最后一番豪言壯語:即便千金散盡,也當不惜將出名貴寶物五花馬(毛色作五花紋的良馬)、千金裘來換取美酒,圖個一醉方休。這結尾之妙,不僅在于呼兒與爾,口氣甚大;而且具有一種作者一時可能覺察不到的將賓作主的任誕情態。須知詩人不過是被友招飲的客人,此刻他卻高踞一席,氣使頤指,提議典裘當馬,幾令人不知誰是主人。浪漫色彩極濃。快人快語,非不拘形跡的豪邁知交斷不能出此。詩情至此狂放至極,令人嗟嘆詠歌,直欲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情猶未已,詩已告終,突然又迸出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與開篇之悲關合,而萬古愁的含義更其深沉。這白云從空,隨風變滅的結尾,顯見詩人奔涌跌宕的感情激流。通觀全篇,真是大起大落,非如椽巨筆不辦。
《將進酒》篇幅不算長,卻五音繁會,氣象不凡。它筆酣墨飽,情極悲憤而作狂放,語極豪縱而又沉著。詩篇具有震動古今的氣勢與力量,這誠然與夸張手法不無關系,比如詩中屢用巨額數目字(千金、三百杯、斗酒十千、千金裘、萬古愁等等)表現豪邁詩情,同時,又不給人空洞浮夸感,其根源就在于它那充實深厚的內在感情,那潛在酒話底下如波濤洶涌的郁怒情緒。此外,全篇大起大落,詩情忽翕忽張,由悲轉樂、轉狂放、轉憤激、再轉狂放、最后結穴于萬古愁,回應篇首,如大河奔流,有氣勢,亦有曲折,縱橫捭闔,力能扛鼎。其歌中有歌的包孕寫法,又有鬼斧神工、絕去筆墨畦徑之妙,既非鑱刻能學,又非率爾可到。通篇以七言為主,而以三、五十言句破之,極參差錯綜之致;詩句以散行為主,又以短小的對仗語點染(如岑夫子,丹丘生,五花馬,千金裘),節奏疾徐盡變,奔放而不流易。《唐詩別裁》謂讀李詩者于雄快之中,得其深遠宕逸之神,才是謫仙人面目,此篇足以當之。
劉過:唐多令
《唐多令》
劉過
安遠樓小集,
侑觴歌板之姬黃其姓者,
乞詞于龍洲道人,
為賦此。
同柳阜之、劉去非、石民瞻、
周嘉仲、陳孟參、孟容,
時八月五日也。
蘆葉滿汀洲,
寒沙帶淺流。
二十年重過南樓。
柳下系船猶未穩,
能幾日,
又中秋。
黃鶴斷磯頭,
故人曾到否?
舊江山渾是新愁。
欲買桂花同載酒,
終不似,少年游。
賞析:
此詞為重訪南樓,感舊傷懷之作,是劉過詞集中不多見的清逸蘊藉之作。上片寫重過南樓。蘆葉二句勾描了江邊秋色凄清之景。蘆葦意象渲染了一種迷瀠、黯淡、凄清、衰瑟的氛圍,而蘆葦敗葉落滿沙洲,更增添了寥落感,為詞人重訪南樓營造了富有悲劇色彩的特定基調。二十年句,以敘述方式暗寓今昔感懷與時世滄桑之嘆:恢復無望、國勢瀕危、故友云散、功名空許。柳下三句進一步點出系舟柳下只是倉促路過,既不得久駐,也不能登樓,更可惜再過幾天便是中秋佳節,正是親友團聚,登樓賞月的好時節,而今行色匆遽,望樓興嘆,欲重溫昔游景況亦不可得,實在遺憾之至!下片抒情感懷。南宋國勢衰危,目望安定樓,而心憂國之危迫的新愁舊愁,與上片二十年相映,實乃愁上添愁。欲買三句以欲字頓轉,生發出欲與故人重溫游樂的期望,以彌補重過南樓的遺憾。然而,終不似又對此期望做了否定,佳節美酒易得,少年豪興難再。在一個否定式的論斷下,全詞劃上了一個沉痛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