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南山

2021-09-01 詩經短句 優美詩經句子 南山南文字說說

《詩經:南山》

南山崔崔,雄狐綏綏。

魯道有蕩,齊子由歸。

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葛屨五兩,冠緌雙止。

魯道有蕩,齊子庸止。

既曰庸止,曷又從止?

蓺麻如之何?衡從其畝。

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

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

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既曰得止,曷又極止?

注釋:

1、南山:齊國山名,又名牛山。崔崔:山勢高峻狀。

2、綏綏:緩緩行走的樣子,或曰求匹之貌。

3、有蕩:即蕩蕩,平坦狀。

4、齊子:齊國的女兒(古代不論對男女美稱均可稱子),此處指齊襄公的同父異母妹文姜。由歸:從這兒去出嫁。

5、止:語氣詞,無義。

6、懷:懷念。一說來。

7、屨(具):麻、葛等制成的單底鞋。五兩:五,通伍,并列;兩,緉的借省,鞋一雙。

8、緌( 蕤):帽帶下垂的部分。帽帶為絲繩所制,左右各一從耳邊垂下,必要時可系在下巴上。

9、庸:用,指文姜嫁與魯桓公。

10、從:相從。

11、蓺( 異):即藝,種植。

12、衡從:橫縱之異體,東西曰橫,南北曰縱。畝,田垅。

13、取:通娶。

14、告:一說告于祖廟。

15、鞫(菊):窮,放任無束。

16、析薪:砍柴。

17、匪:通非。克:能、成功。

18、極:至,來到。一說恣極,放縱無束。

譯文:

巍巍南山真高峻,雄狐求偶步逡巡。

魯國大道寬又平,文姜由此去嫁人。

既然她已嫁別人,為啥想她存歹心?

葛鞋兩只配成雙,帽帶一對垂耳旁。

魯國大道平又廣,文姜由此去嫁郎。Jz139.CoM

既然她已嫁玉郎,為啥又跟她上床?

想種大麻怎么辦?修壟挖溝勤翻土。

想要娶妻怎么辦?必須事先告父母。

既已稟告過父母,為啥任她肆淫污?

想去砍柴怎么辦?沒有斧子砍不倒。

想要娶妻怎么辦?沒有媒人娶不到。

既已明媒正娶來,為啥讓她娘家跑?

賞析:

這是一首諷刺齊襄公與魯桓公的,《毛詩序》云:《南山》,刺襄公也。鳥獸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惡,作詩而去之。鄭箋云:齊大夫見襄公惡行如是,作詩以刺之,又非魯桓公不能禁制夫人而去之。古今學者大多無異議。(僅個別現代學者認為是寫意中人他嫁)據《左傳-桓公十八年》記載,公元前694年,魯桓公與夫人文姜(齊襄公的同父異母妹妹)同去齊國,原先就與文姜有淫亂關系的齊襄公趁機又與文姜私通,被魯桓公發覺,譴責了文姜。文姜告訴了齊襄公,襄公便設酒宴請桓公,將桓公灌醉后,派公子彭生駕車送桓公回國,在車子里扼死了桓公。此事傳開后,齊國上下引以為恥,便作了這首諷刺詩。詩的一二兩章譏刺齊襄公荒淫無恥,三四兩章責備魯桓公懦弱無能,對妻子不嚴加管束。

作詩譏刺本國及魯國的君主,不能不有所顧忌,在遣詞用語方面要避免過于直白顯露,而只能用隱晦曲折的筆墨來表現。此詩很成功地做到這一點。如第一章用雄狐急切求偶來暗射齊襄公急切覬覦回娘家的文姜,第二章用鞋子、帽帶都必須搭配成雙來比喻世人都各有一定的配偶,暗中影射齊襄公亂倫的無恥行為。既鞭撻了諷刺對象,又不讓別人抓到任何把柄。第三、四兩章則用興的手法來表現。照朱熹的說法,所謂興,就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三章以種麻必先整治田壟、四章以砍柴必具刀斧引起娶妻必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進一層推及桓公既已明媒正娶了文姜而又放任她回娘家胡作非為,嘲諷了他的庸弱無能。當然,這意思也不是在字面上明白點出的,而是意在言外,一索可得。前人評此詩,謂其意緊局寬,布置入化,所謂不接形而接以神者(陳震《讀詩識小錄》),四章四詰問,婉切得情(牛運震《詩志》),令其難以置對,的是妙文(陳繼揆《讀詩臆補》),確乎如此。

這首詩的風格同《詩經》十五國風中的絕大部分作品一樣,是一首群眾創作的民歌,其特點也是每一章節除少數文言漢語略作更換外,基本的語詞文言文句式都是相同的,特別是每章的最后二句,文言文句式語氣完全一樣,只有一二個字的變化,其含義也相似或相近。這正是便于反覆詠唱,易于記憶吟誦,啟發比較單純的民歌式作品。此外,從這首詩里,也反映了男女婚姻必須通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樣的封建禮教,早在二三千年以前就已經深入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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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信南山


《詩經:信南山》

信彼南山,維禹甸之。

畇畇原隰,曾孫田之。

我疆我理,南東其畝。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

益之以霡霂。

既優既渥,既沾既足。

生我百谷。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

曾孫之穡,以為酒食。

畀我尸賓,壽考萬年。

中田有廬,疆埸有瓜。

是剝是菹,獻之皇祖。

曾孫壽考,受天之祜。

祭以清酒,從以骍牡,

享于祖考。

執其鸞刀,以啟其毛,

取其血膋。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

祀事孔明,先祖是皇。

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注釋:

1、信:即伸,延伸。南山:即終南山,在陜西西安南。

2、維:是。禹:大禹。甸:治理。

3、畇:平整田地。畇畇,土地經墾辟后的平展整齊貌。原隰:泛指全部田地。原,廣平或高平之地;隰,低濕之地。

4、曾孫:后代子孫。朱熹《集傳》:曾,重也。自曾祖以至無窮,皆得稱之也。相當于《楚茨》中所稱孝孫,故又作為主祭者之代稱。田:墾治田地。

5、疆:田界,此處用作動詞,劃田界。理:田中的溝隴,此處亦用作動詞。疆指劃定大的田界,理則細分其地畝。

6、南東:用作動詞,指將田隴開辟成南北向或東西向。

7、上天:冬季的天空。《爾雅-釋天》:冬曰上天。同云:天空布滿陰云,渾然一色。

8、雨雪:下雪,雨作動詞,降落。雰雰:紛紛。

9、益:加上。霢霂:小雨。

10、優:充足。渥:濕潤。

11、沾:沾濕。

12、埸:田界。翼翼:整齊貌。

13、彧彧:同郁郁,茂盛貌。

14、穡:收獲莊稼。

15、畀:給予。

16、廬:房屋。一說蘆之假借,即蘆菔,今稱蘿卜。

17、菹:腌菜。

18、皇祖:先祖之美稱。

19、祜:福。

20、骍:赤黃色栗色、的馬或牛。牡:雄性獸,此指公牛。

21、鸞刀:帶鈴的刀。

22、膋:脂膏,此指牛油。

23、苾:濃香。

譯文:

終南山山勢綿延不斷,這里是大禹所辟地盤。

成片的原野平展整齊,后代子孫們在此墾田。

劃分地界又開掘溝渠,田隴縱橫向四方伸展。

冬日的陰云密布天上,那雪花墜落紛紛揚揚。

再加上細雨溟溟蒙蒙,那水分如此豐沛足量,

滋潤大地并沾溉四方,讓我們莊稼蓬勃生長。

田地的疆界齊齊整整,小米高粱多茁壯茂盛。

子孫們如今獲得豐收,酒食用谷物制作而成。

可奉獻神尸款待賓朋,愿神靈保佑賜我長生。

大田中間有居住房屋,田埂邊長著瓜果菜蔬。

削皮切塊腌漬成咸菜,去奉獻給偉大的先祖。

他們的后代福壽無疆,都是依賴上天的佑護。

祭壇上滿杯清酒傾倒,再供奉公牛色紅如棗,

先祖靈前將祭品獻好。

操起綴有金鈴的鸞刀,剝開犧牲公牛的皮毛,

取出它的鮮血和脂膏。

于是進行冬祭獻祭品,它們散發出陣陣芳馨。

儀式莊重而有條不紊,列祖列宗們欣然駕臨。

愿賜以宏福萬壽無疆,以此回報子孫的孝心。

賞析:

這首詩與《小雅-楚茨》同屬周王室祭祖祈福的樂歌。但二者也有不同:《楚茨》言以往烝嘗,乃兼寫秋冬二祭;而此篇單言是烝是享,則僅寫歲末之冬祭,而且它側重于對農業生產的描畫,表現出周代作為一個農耕社會的文化特色。烝祭是一年的農事完畢以后的最后一次祭典,周人以農立國,奉播植百谷的農神后稷為始祖,那么在這年終的祭歌中著力歌唱農事,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毛詩序》稱:《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業,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此序與《楚茨》的詩序一樣,都屬牽強附會之說。姚際恒評此詩曰:上篇按指《楚茨》鋪敘閎整,敘事詳密;此篇則稍略而加以跌蕩,多閑情別致,格調又自不同。《詩經通論》概括頗當。

此詩對于研究古代的井田制也有參考價值。井田之制因其年代久遠,難以稽考,后世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此詩則提供若干訊息。詩首章言:信彼南山,維禹甸之。南山指終南山,詩人是在描述周代的京畿地區。在詩人看來,這畿內的大片土地就是當年大禹治水時開辟出來的。毛傳訓甸為治,而鄭箋則落實為:禹治而丘甸之。丘甸即指田地劃分中的兩個等級。《周禮-地官-小司徒》云:乃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以任地事而令貢賦。因而鄭箋等于坐實井田制起源于夏代。孔疏承鄭箋之說,謂是則三王之初而有井甸田里之法也,是則丘甸之法,禹之所為。盡管有的學者認為大禹治水未及丘甸其田也。且井邑丘甸出調法,虞夏之制未有聞焉孔疏引孫毓說、,但鄭、孔之說也不無參考意義。

首章末二句云: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也值得注意。疆理田土也是古代井田制的一個重要方面。《孟子-滕文公上》云: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祿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既正,分田制祿可坐而定也。可見古人對經理田界是非常重視的。毛傳釋此詩云:疆,畫經界也。理,分地理也。有的學者解釋得更為具體,如王安石說:疆者,為之大界;理者,衡從橫縱、其溝涂。《呂氏家塾讀詩記》引、呂氏又引長樂劉氏說云:疆謂有夫、有畛、有涂、有道、有路,以經界之也。理謂有遂、有溝、有洫、有澮、有川,以疏導之也。劉氏之說當是依據《周禮-地官-遂人、凡治野,夫間有遂,遂上有徑。十夫有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以達于畿。這里所謂南東其畝也與井田制有關。此句指順應地形、水勢而治田,南指其田隴為南北向者,東則為東西向者,此即《齊風-南山》所云衡從其畝。鄭箋釋曰:衡即訓為橫。韓詩云:東西耕曰橫。從韓詩作由,云:南北耕曰由。《左傳-成公二年》載:晉郤克伐齊,齊頃公使上卿國佐求和于晉營,晉人要求使齊之封內盡東其畝,也就是使齊國的隴畝全部改為東西向,這樣晉國一旦向齊國進兵,就可長驅直入。國佐回答晉人說: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國佐引此篇為據,說明先王當初定田土之疆界是根據不同的地勢因地制宜的,既有南北向,也有東西向的田隴,如今晉國為了軍事上的便利而強令齊國改變田隴的走向,是違反了先王之道。此事又見諸其他典籍,但情節上有些出入。如《韓非子-外儲說右上》云:晉文公伐衛,東其畝。《呂氏春秋-簡選、云:晉文公東衛之畝。郭沫若引成公二年事云:這也正好是井田的一種證明。因為畝道系以國都為中心,故有南北縱走與東西橫貫的兩種大道。南北縱走的是南畝,東西橫貫的就是東畝。《詩》上所說的我疆我理,南東其畝,就是這個事實。這些資料好像與井田制并無直接關系,而其實它們正是絕好的證明。《十批判書-古代研究的自我批評》

此詩第四章中的中田有廬,說者也以為與井田有關。《呂氏家塾讀詩記》引邱氏說云:公田百畝內,除二十畝為八家治田之廬。又引董氏曰: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每家廬舍二畝半。按《孟子-公孫丑上》述井田云:方里而井,井凡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榖梁傳-宣公十五年》稱:古者三百步為一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畝,公田居一,古者公田為居,井灶蔥韭盡取焉。范寧注:此除公田八十畝,余八百二十畝。故井田之法,八家共一井八百畝。除二十畝,家合二畝半為廬舍,八家共居。《韓詩外傳》載: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為一井。八家為鄰,家得百畝。余夫各得二十五畝。家為公田十畝,余二十畝共為廬舍,各得二畝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憂,患難相救,有無相貸,飲食相招,嫁娶相謀,漁獵分得,仁恩施行,足以其民和親而相好。《詩》曰:中田有廬,疆埸有瓜。以上諸說大同小異,有一點是共同的,即公田中有八家共居的廬舍二十畝。說詩者多從其說,但箋疏別有所解。鄭箋云:中田,田中也。農人作廬焉以便其田事。孔疏云:古者宅在都邑,田于外野,農時則出而就田,須有廬舍,于田中種谷,于畔上種瓜,所以便地也。按箋疏之說,田中的廬舍成了農民在地里干活時的臨時住所了。到了郭沫若,干脆推翻舊說,以為廬與瓜為對文,廬也當為植物,故廬為蘆之假借,正如南山有臺,北山有萊,七月食瓜,八月斷壺,臺、萊、瓜、壺均為植物一樣。郭氏別出心裁,也可聊備一說《由周代農事詩論到周代社會》。

詩經:南山有臺


《詩經:南山有臺》

南山有臺,北山有萊。

樂只君子,邦家之基。

樂只君子,萬壽無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楊。

樂只君子,邦家之光。

樂只君子,萬壽無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

樂只君子,民之父母。

樂只君子,德音不已。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

樂只君子,遐不眉壽。

樂只君子,德音是茂。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

樂只君子,遐不黃耇。

樂只君子,保艾爾后。

注釋:

1、臺:通薹,莎草,又名蓑衣草,可制蓑衣。

2、萊:藜草,嫩葉可食。

3、只:語助詞。

4、杞:枸杞。

5、德音:好名譽。

6、栲:樹名,山樗,俗稱鴨椿。

7、杻:樹名,檍樹,俗稱菩提樹。

8、遐:何。眉壽:高壽。眉有秀毛,是長壽之相。

9、茂:美盛。

10、枸:樹名,即枳椇。

11、楰:樹名,即鼠梓,也叫苦楸。

12、黃耇:毛傳:黃,黃發;耇,老。

13、保艾:保養。

譯文:

南山生柔莎,北山長嫩藜。

君子真快樂,為國立根基。

君子真快樂,萬年壽無期。

南山生綠桑,北山長白楊。

君子真快樂,為國爭榮光。

君子真快樂,萬年壽無疆。

南山生枸杞,北山長李樹。

君子真快樂,人民好父母。

君子真快樂,美名必永駐。

南山生鴨椿,北山長菩提。

君子真快樂,高年壽眉齊。

君子真快樂,美德充天地。

南山生枳椇,北山長苦楸。

君子真快樂,那能不長壽。

君子真快樂,子孫天保佑。

賞析:

這是一首頌德祝壽的宴飲。前人或以為樂得賢(《毛詩序》),或以為頌天子(姚際恒《詩經通論》),或以為祝賓客(方玉潤《詩經原始》),這些說法未免各有所偏。就此詩與《小雅-魚麗》、《小雅-南有嘉魚》為燕享通用的樂歌來看,它應是貴族宴飲聚會時頌德祝壽的樂歌。

全詩五章,章六句,每章開頭均以南山、北山的草木起興,民歌味十足。南山有臺、有桑、有杞、有栲、有枸,北山有萊、有楊、有李、有杻、有楰,正如國家之擁有具備各種美德的君子賢人。興中有比,富有象征意義。但是興語的作用還有為章節起勢和變化韻腳以求葉韻的作用。在此詩中,這兩點表現得尤為明顯。如果直說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等,則顯得突兀和淺直,加上南山有臺,北山有萊等后,詩頓時生色不少,含蓄而委婉,詩的韻律也由此而和諧自然。興語之后,是表功祝壽。每章兩次直呼樂只君子,可以見出祝者和被祝者之間的親密關系。前三章邦家之基、邦家之光、民之父母三句,言簡意賅,以極節省的筆墨為被頌者畫像,從大處落筆,字字千金,為祝壽張本。表功不僅是頌德祝壽之所本,而且本身也是其中的必要部分。功表得是否得體,直接關系到詩的主旨。正因為前面的功表得得體而成功,后面的祝壽才顯得有理而有力。四、五兩章用遐不眉壽、遐不黃耇兩個反詰句表達祝愿:這樣的君子怎能不長眉秀出大有壽相呢!這樣的君子怎能不頭無白發延年益壽呢!這又是以前三章的表功祝壽為基礎的。末了,頌者仍不忘加保艾爾后一句。重子嗣,是國人的傳統,由祝福先輩而連及其后裔,是詩歌的高潮之處。

這首詩的內容雖單純,但結構安排相當精巧,五章首尾呼應,回環往復,語意間隔粘連,逐層遞進,具有很強的層次感與節奏感。選詞用字,要言不煩,舉重若輕,頗耐咀嚼,表現出歌詞作者的匠心獨運。作為宴享通用之樂歌,其娛樂、祝愿、歌頌、慶賀的綜合功能是顯而易見的。

王維:終南山


《終南山》

作者:王維

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無。

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

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

注釋:

1、太乙:即太一,終南山主峰,也是終南山別名。

譯文:

巍巍的太乙山高接天都星,

山連著山一直蜿蜓到海邊。

白云繚繞回望中合成一片,

青靄迷茫進入山中都不見。

中央主峰把終南東西隔開,

各山間山谷迥異陰晴多變。

想在山中找個人家去投宿,

隔水詢問那樵夫可否方便?

賞析:

詩旨在詠嘆終南山的宏偉壯大。首聯寫遠景,以藝術的夸張,極言山之高遠。頷聯寫近景,身在山中之所見,鋪敘云氣變幻,移步變形,極富含孕。頸聯進一步寫山之南北遼闊和千巖萬壑的千形萬態。末聯寫為了入山窮勝,想投宿山中人家。隔水二字點出了作者遠望的位置。全詩寫景、寫人、寫物,動如脫兔,靜若淑女,有聲有色,意境清新、宛若一幅山水畫。

孟浩然:歲暮歸南山


《歲暮歸南山》

作者:孟浩然

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

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

白發催年老,青陽逼歲除。

永懷愁不寐,松月夜窗虛。

注釋:

1、北闕:《漢書高帝紀》注:尚書奏事,渴見之徒,皆詣北闕。

2、青陽句:意謂新春將到,逼得舊年除去,青陽:指春天。

3、虛:空寂。

譯文:

我已停止在宮廷北門請求謁見,

歸隱到南山中我那破舊的草廬。

因為我缺少才干方被明主遺棄,

由于我窮途多病故友往來漸疏。

時光流逝頭上的白發催人衰老,

歲月無情新春逼迫著舊歲消除。

胸中常縈懷愁緒徹夜不能入寐,

窗前松下一片月光增加了空虛。

賞析:

玄宗開元十六年(728)詩人到長安應試落第,心情很苦悶。他自恃文章好,又得到王維、張九齡的延譽,頗有聲名,以為可以仁途暢達。不料落第,使他大為苦惱,只好歸隱。《新唐書孟浩然傳》記載:王維曾邀孟浩然入內署,俄而玄宗至,浩然匿床下,維以實對。帝命其出,并問其詩,浩然乃自誦所作,至不才明主棄句,玄宗日:卿不求仕而朕未嘗棄卿,奈何誣我。因放還。

此詩系詩人歸隱之作,詩中發泄了一種怨悱之情。起首二句記事,敘述停止追求仕進,歸隱南山;三、四句說理,抒發懷才不遇的感慨;五、六句寫景,自嘆虛度年華,壯志難酬;最后兩句闡發愁寂空虛之情。全詩語言豐富,層層輾轉反復,風格悠遠深厚,讀來韻味無窮。

詩經:那


《詩經:那》

猗與那與!置我鞉鼓。

奏鼓簡簡,衎我烈祖。

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鞉鼓淵淵,嘒嘒管聲。

既和且平,依我磬聲。

于赫湯孫!穆穆厥聲。

庸鼓有斁,萬舞有奕。

我有嘉客,亦不夷懌。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溫恭朝夕,執事有恪,

顧予烝嘗,湯孫之將。

注釋:

1、猗與那與:猶婀歟娜歟,形容樂隊美盛之貌。與,同歟,嘆詞。

2、置:植,豎立。鞉鼓:一種立鼓。

3、簡簡:象聲詞,鼓聲。

4、衎:歡樂。烈祖:有功烈的祖先。

5、湯孫:商湯之孫。奏假:祭享。假,格的假借。

6、綏:贈予,賜予。思:語助詞。成:成功。

7、淵淵:象聲詞,鼓聲。

8、嘒嘒:象聲詞,吹管的樂聲。管:一種竹制吹奏樂器。

9、磬:一種玉制打擊樂器。

10、於:嘆詞。赫:顯赫。

11、穆穆:和美莊肅。

12、庸:同鏞,大鐘。有斁:即斁斁,樂聲盛大貌。

13、萬舞:舞名。有奕:即奕奕,舞蹈場面盛大之貌。

14、亦不夷懌:意為不亦夷懌,即不是很快樂嗎。夷懌,怡悅。

15、作:指行止。

16、執事:行事。有恪:即恪恪,恭敬誠篤貌。

17、顧:光顧。烝嘗:冬祭為烝,秋祭為嘗。

18、將:佑助。

譯文:

好盛美啊好繁富,在我堂上放立鼓。

敲起鼓來響咚咚,令我祖宗多歡愉。

商湯之孫正祭祀,賜我成功祈先祖。

打起立鼓蓬蓬響,吹奏管樂聲嗚嗚。

曲調和諧音清平,磬聲節樂有起伏。

商湯之孫真顯赫,音樂和美又莊肅。

鐘鼓洪亮一齊鳴,場面盛大看萬舞。

我有助祭好賓客,無不歡欣在一處。

在那遙遠的古代,先民行止有法度。

早晚溫文又恭敬,祭神祈福見誠篤。

敬請先祖納祭品,商湯子孫天佑助。

賞析:

《那》是《商頌》的第一篇,同《商頌》中的其他幾篇一樣,都是殷商后代祭祀先祖的頌歌。關于其成年代,有兩種說法。一說認為成于商代,另一說則認為成于東周宋時。后一說以《史記》的記載最有代表性,其《宋微子世家》云:襄公之時,修行仁義,欲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高宗、殷所以興,作《商頌》。他的說法反映的是齊、魯、韓三家詩的觀點。而《毛詩序》云:《那》,祀成湯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間禮樂廢壞,有正考甫者,得《商頌》十二篇于周之大師,以《那》為首。認為正考父只是得到殷商亡佚的十二篇頌詩,作了一番整理工作而已,后經孔子刪定為今存的五篇。漢代商詩說、宋詩說兩說并存,宋詩說占上風。其后歐陽修《詩本義》、朱熹《詩集傳》等宋學名著均取商詩說。清代有代表性的《詩經》學著作,如姚際恒《詩經通論》、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陳奐《詩毛氏傳疏》、方玉潤《詩經原始》等都主商詩說,但近代今文經學家魏源、皮錫瑞、王先謙都持宋詩說。至王國維作《說商頌》,引殷墟甲骨卜辭為證,說明《商頌》非商代作品之后,宋詩說幾成定論。20世紀80年代以來,對這個問題的研究又有一批新的成果,商詩說重新得到重視。張松如先生《商頌研究》中也是持商詩說:細詳(《那》)詩義,似是一組祭歌的序曲,所謂《商頌》十二,以《那》為首。詩中設有專祀成湯的內容,卻描述了商時祭祀的情形和場面,大約是祭祀包括成湯在內的烈祖時的迎神曲。

與《頌》詩中的大多數篇章不同,《那》主要表現的是祭祀祖先時的音樂舞蹈活動,以樂舞的盛大來表示對先祖的尊崇,以此求取祖先之神的庇護佑助。鄭覲文《中國音樂史》云:《那》祀成湯,按此為祭祀用樂之始。先秦詩史,基本上是音樂文學史,而今天從音樂文學史的研究角度看,可以說《那》具有比其他《詩經》作品更重要的意義,因為此詩不但本身就是配合樂舞的歌辭,而且其文字內容恰恰又是描寫這些樂舞情景的。詩中所敘說的作為祭祀儀式的樂舞,按照先奏鼓樂,再奏管樂,再擊磬節樂,再鐘鼓齊鳴,高唱頌歌跳起萬舞這樣的順序進行;最后,主祭者獻祭而禮成。按《禮記-郊特牲》云:殷人尚聲,臭味未成,滌蕩其聲,樂三闋,然后出迎牲。聲音之號,所以誥告于天地之間也。此詩的描寫,與《禮記》的記載是相吻合的。

詩首句便用兩嗟嘆之詞,下文又有相當多的描畫樂聲的疊字詞簡簡、淵淵、嘒嘒、穆穆,加上作用類似疊字詞的其他幾個形容詞有斁、有奕、有恪,使其在語言音節上也很有樂感,這當是此篇成功的關鍵。雖然它不像后世的詩歌在起承轉合的內部結構上那么講究安排照應,但是其一氣渾成的體勢,仍使它具有相當的審美價值。孫鑛說:商尚質,然構文卻工甚,如此篇何等工妙!其工處正如大輅。(陳子展《詩經直解》引)他所謂的工妙,讀者應當從詩的整體上去理解,這樣才能正確把握其藝術性;所謂大輅,應是一輛完整的車子,而不是零碎的一轅一軸。

六經皆史,從以詩證史的視角說,此詩是研究音樂舞蹈史的好資料。詩中出現的樂器有四種:鞉鼓、管、磐、鏞,分屬中國古代樂器八音分類法的革、竹、石、金四大類,出現的舞蹈有一種:萬舞。《詩經》各篇對鼓聲的摹仿是極其生動的,可以使讀者從中初步領略原始音樂的力度、節奏和音色。如《小雅-伐木》的坎坎伐鼓,《小雅-鼓鐘》的鼓鐘將將、鼓鐘喈喈,《大雅-靈臺》的鼉鼓逢逢,《周頌-執競》的鐘鼓喤喤,《周頌-有駜》的鼓咽咽,此篇的奏鼓簡簡、鞉鼓淵淵,這些摹聲的雙音疊字詞,前一字發重音,后一字讀輕聲,通過強弱次序體現了鼓聲的力度,又通過樂音時值的組織體現了長短的節奏。從傳世實物和考古發掘看,鼓有銅面和獸皮面兩大種類,逢逢、簡簡、淵淵應是對獸皮鼓聲的摹仿,將將、喈喈、喤喤則應是對金屬鼓聲或鐘鼓合聲的摹仿,它們形象地再現了或深沉或明亮的不同音色。從這一點上說,《詩經》中描畫樂聲的疊字詞是唐代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這類描寫的濫觴。《那》一詩中所用之鼓為鞉鼓,據文獻記載,鞉鼓有兩種類型,一種大型的豎立設置,名為楹或立鼓;一種小型的類似今日之撥浪鼓,較晚起。《那》中之鞉鼓當為立鼓,按《釋名-釋樂器》云:鞉,導也,所以導樂作也。可知其作用是在祭祀歌舞開始時興樂起舞。而祭祀時跳的萬舞,又見于《邶風-簡兮》、《魯頌-閟宮》。從《簡兮)的描寫中可以看出,萬舞包括武舞(男舞)和文舞(女舞)兩部分,男舞者孔武有力,手執馭馬的繩索,女舞者容光煥發,手執排簫和雉鳥羽翎。筆者以為萬舞是一種具有生殖崇拜內涵的舞蹈。按萬(萬)與蠆字相通,《說文解字》釋蠆為毒蟲,又稱蚳,是一種有毒的蛙,則萬舞一名當關聯于蛙的崇拜。而據現代學者研究,蛙在上古信仰中是孕育和繁殖力的象征。此詩所描寫的萬舞是在鼓聲中進行的,中國西南地區出土的古代銅鼓上鑄的正是青蛙的形象,這些塑像常呈雌雄交媾狀或母蛙負子狀以表現生殖崇拜內涵,并且《簡兮》所描述的左手執龠,右手秉翟的萬舞形象也常見于銅鼓腰部的界格上,這些都是萬舞的原始信仰意義的明證。

詩經:文王


《詩經: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有周不顯,帝命不時。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

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

文王孫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國。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穆穆文王,于緝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孫子。

商之孫子,其麗不億。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膚敏。裸將于京。

厥作裸將,常服黼冔。

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

宜鑒于殷,駿命不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

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注釋: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締造者。

2、於:嘆詞,猶嗚、啊。昭:光明顯耀。

3、舊邦:邦,猶國。周在氏族社會本是姬姓部落,后與姜姓聯合為部落聯盟,在西北發展。周立國從堯舜時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時奴隸制和封建制國家的君主宣揚自身承受天命來統治天下。周本來是西北一個小國,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發展強大,獨立稱王。奠定滅商的基礎,遺命其子姬發:武王、伐商,建立新興的王朝。

5、有周: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詞。不:同丕,大。

6、時: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猶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聞:美好的名聲。不已:無盡。

11、陳錫:陳,猶重、屢;錫,賞賜。哉:載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孫子:子孫。

13、本支:以樹木的本枝比喻子孫蕃衍。

14、士:這里指統治周朝享受世祿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猶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猶:同猷,謀劃。翼翼:恭謹勤勉貌。

17、思:語首助詞。皇:美、盛。

18、克:能。

19、楨:支柱、骨干。王宗石《經分類詮釋》據《校勘記》謂楨字唐石經初刻楨,后改為禎,禎,吉祥福慶之意。此說亦通。

20、濟濟:有盛多、整齊美好、莊敬諸義。

21、穆穆:莊重恭敬貌。

22、緝熙:光明。敬止:敬之,嚴肅謹慎。止猶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麗不億:其數極多。麗,數;不,語助詞;億,周制十萬為億,這里只是概數,極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無常。

28、殷士膚敏:殷士,歸降的殷商貴族。膚,繁體作膚,《說文》曰:膚,籀文臚。有陳禮時陳序禮器之意。膚敏,即勤敏地陳序禮器。

29、祼:古代一種祭禮,在神主前面鋪白茅,把酒澆茅上,像神在飲酒。將:行。

30、常服:祭事規定的服裝。黼:古代有白黑相間花紋的衣服。冔:殷冕。

31、藎臣:忠臣。

32、無:語助詞,無義。

33、聿:發語助詞。

34、永言:久長。言同焉,語助詞。配命:與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稱。

35、喪師:指喪失民心。喪,亡、失;師,眾、眾庶。

36、克配上帝:可以與上帝之意相稱。

37、駿命:大命,也即天命。駿,大。

38、遏:止、絕。爾躬:你身。

39、宣昭:宣明傳布。義問:美好的名聲。義,善;問,通聞。

40、有:又。虞:審察、推度。殷:于省吾《澤螺居詩經新證》謂為依之借字。

41、載:行事。

42、臭:味。

43、儀刑:效法。刑,同型,模范,儀法,模式。

44、孚:信服。

譯文:

文王神靈升上天,在天上光明顯耀。

周雖是古老的邦國,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這周朝光輝榮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靈升降天庭,在上帝身邊多么崇高。

勤勉進取的文王,美名永遠傳揚人間。

上帝厚賜他興起周邦,也賞賜子孫宏福無邊。

文王的子孫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綿延。

凡周朝繼承爵祿的卿士,累世都光榮尊顯。

累世都光榮尊顯,深謀遠慮恭謹辛勤。

賢良優秀的眾多人才,在這個王國降生。

王國得以成長發展,他們是周朝棟梁之臣。

眾多人才濟濟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寧。

文王的風度莊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謹慎。

偉大的天命所決定,商的子孫成了周的屬臣。

商的那些子孫后代,人數眾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順應天命。

商的子孫臣服周朝,可見天命無常會改變。

歸順的殷貴族服役勤敏,在京師祭饗作陪伴。

他們在祼禮上服役,身穿祭服頭戴殷冕。

為王獻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養自身的德行。

長久地順應天命,才能求得多種福分。

商沒有失去民心時,也能與天意相稱。

應該以殷為戒鑒,天命不是不會變更。

天命不是不會改變,你自身不要自絕于天。

傳布顯揚美好的名聲,依據天意審慎恭虔。

上天行事總是這樣,沒聲音沒氣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樣,天下萬國信服永遠。

賞析:

這篇詩是《大雅》的首篇,歌頌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詩集傳》據《呂氏春秋-古樂》篇為此詩解題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國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這指明此詩創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說《詩》,多從此說。余培林《詩經正詁》說:觀詩中文字,懇切叮嚀,諄諄告戒,故其說是也。至此詩之旨,四字可以盡之,曰:敬天法祖。此論可謂簡明的當。

《詩經》中有多篇歌頌文王的詩,而序次以此篇為首,因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頌揚為圣人的周公,詩的內容表達了重大的政治主題,對西周統治階級具有現實的和長遠的重要政治意義。

歌頌文王,是《雅》、《頌》的基本主題之一。這是因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偉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國的締造者。姬昌積五十年的艱苦奮斗,使僻處于西北的一個農業小國,逐漸發展為與殷商王朝抗衡的新興強國,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礎;他又是聯合被侵略被壓迫的各民族,結成統一戰線,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統治的政治聯盟的領袖;他組織的軍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經完成對殷王朝的三面包圍,完成了滅商的決戰準備;他采取比較開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對暴政實行仁德為旗幟,適合當時各民族各階級反對暴虐統治與奴隸要求解放的時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擁護。他死后三年,武王繼承他的遺志,運用他組織的力量,抬著他的木主伐商,一戰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隸主政權,建立了比較開明的周王朝。文王是當之無愧的周王國國父,對他的歌頌,自然成為許多詩篇的共同主題。每個時代都曾產生自己時代的頌歌,歌頌自己時代深受愛戴的政治領袖,歌頌為自己的民族、階級、國家建立功業的英雄,歌頌文王的詩篇,就是在上述現實基礎上理所當然的歷史產物。

如同每個時代的頌歌都體現它們產生時的時代精神,文王頌歌也打上奴隸制向封建制過渡時期的時代烙印。詩篇歌頌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賜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這篇詩與其他的文王頌歌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除了歌頌之外,作者還以深謀遠慮、富有政治經驗的政治家的識見,向時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為鑒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長治永安。

全詩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興國,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興國福澤子孫宗親,子孫百代得享福祿榮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眾多得以世代繼承傳統;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興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無常,曾擁有天下的殷商貴族已成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為鑒,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變,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長治久安。

很明顯,貫穿全詩始終的是從殷商繼承下來,又經過重大改造的天命論思想。天命論本來是殷商奴隸主的政治哲學,即君權神授,統治者的權力是天帝賜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實行在人間的統治,統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遠不會改變。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統治,也借用天命,作為自己建立統治的理論根據,而吸取殷商亡國的經驗教訓,提出天命無常、唯德是從,上天只選擇有德的人來統治天下,統治者失德,便會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來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興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孫要以殷為鑒,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這是此詩的中心思想。

全詩沒有空發議論,而是通過對文王功業和德行的歌頌,以事實為依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如歌頌文王福澤百世,啟發對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沒有文王創立的王朝,就沒有今日和后世的榮顯。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國為鑒戒,殷商人口比原來的周國多得多,卻因喪失民心而失敗,再用殷貴族淪為周朝的服役者這一事實,引起警戒。全詩懇切叮嚀,諄諄教導,有勸勉,有鼓勵,有啟發,有引導,理正情深,表現了老政治家對后生晚輩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頌歌中,這是思想深刻、藝術也較為成功的一篇。

全詩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為四言,章句結構整齊。每章換韻,韻律和諧。最突出之處,是詩中成功地運用了連珠頂真的修辭技巧:前章與后章的詞句相連鎖,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這樣,語句蟬聯,詩義貫串,宛如一體。這篇詩的蟬聯,除了結構緊湊,還起換韻作用,如姚際恒《詩經通論》所說:每四句承上語作轉韻,委委屬屬,連成一片。曹植《贈白馬王彪詩》本此。方玉潤《詩經原始》還說:曹詩只起落相承,此則中間換韻亦相承不斷,詩格尤奇。

詩經:板


《詩經: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癉。

出話不然,為猶不遠。

靡圣管管。不實于亶。

猶之未遠,是用大諫。

天之方難,無然憲憲。

天之方蹶,無然泄泄。

辭之輯矣,民之洽矣。

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我雖異事,及爾同僚。

我即爾謀,聽我囂囂。

我言維服,勿以為笑。

先民有言,詢于芻蕘。

天之方虐,無然謔謔。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爾用憂謔。

多將熇々,不可救藥。

天之方懠。無為夸毗。

威儀卒迷,善人載尸。

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

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

天之牖民,如塤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攜。

攜無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無自立辟。

價人維藩,大師維垣,

大邦維屏,大宗維翰,

懷德維寧,宗子維城。

無俾城壞,無獨斯畏。

敬天之怒,無敢戲豫。

敬天之渝,無敢馳驅。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

昊天曰旦,及爾游衍。

注釋:

1、板板:反,指違背常道。

2、卒癉:勞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對。不合理。

4、猶:通猷,謀劃。

5、靡圣:不把圣賢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縱。

6、亶:誠信。

7、大諫:鄭重勸戒。

8、無然:不要這樣。憲憲:歡欣喜悅的樣子。

9、蹶:動亂。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議論。

11、辭:指政令。輯:調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懌:敗壞。

14、莫:通瘼,疾苦。

15、及:與。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囂囂:同聱聱,不接受意見的樣子。

17、維:是。服:用。

18、詢:征求、請教。芻:草。蕘:柴。此指樵夫。

19、謔謔:嬉笑的樣子。

20、灌灌:款款,誠懇的樣子。

21、蹻蹻:傲慢的樣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為耄。此指昏憒。

23、將:行,做。熇h、熇:火勢熾烈的樣子,此指一發而不可收拾。

24、懠: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諂媚曲從。毛傳:夸毗,體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體柔。《爾雅》與蘧蒢、戚施同釋,三者皆連綿字。

26、威儀:指君臣間的禮節。卒:盡。迷:混亂。

27、載:則。尸:祭祀時由人扮成的神尸,終祭不言。

28、殿屎:毛傳:呻吟也。陸德明《經典釋文》:殿,《說文》作念;屎,《說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測。

30、蔑:無。資:財產。

31、惠:施恩。師:此指民眾。

32、牖:通誘,誘導。

33、塤:古陶制橢圓形吹奏樂器。篪:古竹制管樂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禮器。

35、益:通隘,阻礙。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價:同介,善。維:是。藩:籬笆。

39、大師:大眾。垣:墻。

40、大邦:指諸侯大國。屏:屏障。

41、大宗:指與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棟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戲豫:游戲娛樂。

44、渝:改變。

45、馳驅:指任意放縱。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蕩。

譯文:

上帝昏亂背離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勞。

說出話兒太不像樣,作出決策沒有依靠。

無視圣賢剛愎自用,不講誠信是非混淆。

執政行事太沒遠見,所以要用來勸告。

天下正值多災多難,不要這樣作樂尋歡。

天下恰逢禍患騷亂,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協調和緩,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墜敗渙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難。

我與你雖各司其職,但也與你同僚共事。

我來和你一起商議,不聽忠言還要嫌棄。

我言切合治國實際,切莫當作笑話兒戲。

古人有話不應忘記,請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來正鬧災荒,不要縱樂一味放蕩。

老人忠心誠意滿腔,小子如此傲慢輕狂。

不要說我老來乖張,被你當作昏憒荒唐。

多行不義事難收場,不可救藥病入膏肓。

老天近來已經震怒,曲意順從于事無補。

君臣禮儀都很混亂,好人如尸沒法一訴。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別有他顧。

國家動亂資財匱乏,怎能將我百姓安撫。

天對萬民誘導教化,像吹塤篪那樣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稱,時時攜取把它佩掛。

隨時相攜沒有阻礙,因勢利導不出偏差。

民間今多邪僻之事,徒勞無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籬笆簇擁,民眾好比圍墻高聳。

大國猶如屏障擋風,同族宛似棟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從容,宗子就可自處城中。

莫讓城墻毀壞無用,莫要孤立憂心忡忡。

敬畏天的發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遙。

看重天的變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鑒,與你一起來往同道。

上天懲戒無時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賞析:

這首詩據《毛詩序》記載,是凡伯刺厲王之作。西周從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厲王執政,朝綱大壞,民不堪命。《國語》曾記邵公諫厲王弭謗一事,就是對其暴虐無道的真實反映。正如邵公所言,盡管當時厲王在國內對敢言者采取了監視和屠殺的嚴厲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們還是用種種不同的形式來宣泄心中的不滿,這首相傳為凡伯鄭箋說他是周公之胤,入為卿士;魏源《古詩源》說他就是《汲冢紀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諷刺詩,便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與后代一些諷諭詩卒章顯其志的特點相反,作者開宗明義,一開始就用簡練的語言,明確說出作詩勸諫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對下民,前者昏亂違背常道,后者辛苦勞累多災多難,因果關系十分明顯。這是一個高度概括,以下全詩的分章述寫,可以說都是圍繞這兩句展開的。

對于上帝指周厲王、的板板,作者在詩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譴責。先是出話不然,為猶不遠。靡圣管管,不實于亶,不但說話、決策沒有依據,而且無視圣賢,不講信用;接著是在天之方難、方蹶、方虐和方懠時,一味地憲憲、泄泄、謔謔和夸毗,面臨大亂的天下,還要縱情作樂、放蕩胡言和無所作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態,聽不進忠言勸諫,既把老臣的直言當作兒戲,又使國人緘口不言,簡直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對于下民的卒癉,作者則傾注了極大的關心和同情。他勸說歷王改變政令,協調關系,使人民擺脫苦難,融洽自安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他為了解民于水火,大膽進言,甘冒風險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同時,他又不厭其煩地向厲王陳述天之牖民之道,強調對國人的疏導要像吹奏塤篪那樣和諧,對民眾的提攜要像佩帶璋圭那樣留心;最后他還意味深長地把人民比作國家的城墻,提醒厲王好自為之,不要使城墻毀于一旦,自己無地自容。

作為譴責和同情的匯聚和結合,作者對厲王的暴虐無道采取了勸說和警告的雙重手法。屬于勸說的,有無然三句、無敢兩句,無為、無自、無俾、無獨、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謂苦口婆心,反覆叮嚀,意在勸善,不厭其煩;屬于警告的,則有多將熇熇,不可救藥、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等句,曉以利害,懸戒懲惡。這種勸說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詩在言事說理方面顯得更為全面透徹,同時也表現了作者憂國憂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貞可鑒。

在這首詩中,最可注意的有兩點: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僅把民眾比作國家的城墻,而且提出了惠師牖民的主張,這和邵公之諫在某種意義上說是相通的,具有積極的進步作用。二是以周朝傳統的敬天思想,來警戒厲王的戲豫和馳驅的大不敬,從而加強了諷諭勸諫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頑不化的亡國之君,對此是應當有所觸動的。

至于全詞多用正言直說,也使其更具后代諫書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蕩、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見一斑。而疊字的多處運用、比喻對照的生動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詩歌的藝術性。這首《板》與另一首《蕩》同以諷刺厲王著稱后世,以至板蕩成了形容政局混亂、社會動蕩的專用詞,其影響之大,不難想見。

詩經:江漢


《詩經:江漢》

江漢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游,淮夷來求。

既出我車,既設我旟。

匪安匪舒,淮夷來鋪。

江漢湯湯,武夫洸洸。

經營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國庶定。

時靡有爭,王心載寧。

江漢之滸,王命召虎:

式辟四方,徹我疆土。

匪疚匪棘,王國來極。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來旬來宣。

文武受命,召公維翰。

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

肇敏戎公,用錫爾祉。

厘爾圭瓚,秬鬯一卣。

告于文人,錫山土田。

于周受命,自召祖命,

虎拜稽首:天子萬年!

虎拜稽首,對揚王休。

作召公考:天子萬壽!

明明天子,令聞不已,

矢其文德,洽此四國。

注釋:

1、首句當作滔滔,下句當作浮浮。浮浮:眾強的樣子。

2、匪:同非。

3、來:語助詞,含有是的意義。求:通糾,誅求,討伐。

4、旟:畫有鳥隼的旗。

5、鋪:止,駐扎。

6、湯湯:水勢大的樣子。

7、洸洸:威武的樣子。

8、庶:庶幾。

9、載:則。

10、滸:水邊。

11、式:發語詞。辟:開辟。

12、徹:治。

13、疚:病,害。棘:急的假借。

14、極:準則。

15、于:意義虛泛的助詞,其詞義取決于后面所帶之詞。

16、旬:巡的假借。

17、召公:文王之子,封于召。為召伯虎的太祖,謚康公。維:是。翰:楨斡。

18、予小子:宣王自稱。

19、似:嗣的假借。

20、肇敏:圖謀。戎:大。公:通功,事。

21、用:以。錫:賜。祉:福祿。

22、厘:賚的假借,賞賜。圭瓚:用玉作柄的酒勺。

23、秬:黑黍。鬯:一種香草,即郁金,姜科,多年生。卣:帶柄的酒壺。

24、文人:有文德的人。

25、周:岐周,周人發祥地。

26、自:用。召祖:召氏之祖,指召康公。

27、稽首:古時禮節,跪下拱手磕頭,手、頭都觸地。

28、對:報答。揚:頌揚。體:美,此處指美好的賞賜冊命。

29、考:簋的假借。簋,一種古銅制食器。

30、明明:勉勉。

31、令聞:美好的聲譽。

32、矢:施的假借。

譯文:

長江漢水波濤滾滾,出征將士意氣風發。

不為安逸不為游樂,要對淮夷進行討伐。

前路已經出動兵車,樹起彩旗迎風如畫。

不為安逸不為舒適,鎮撫淮夷到此駐扎。

長江漢水浩浩蕩蕩,出征將士威武雄壯。

將士奔波平定四方,戰事成功上告我王。

四方叛國均已平定,但愿周朝安定盛昌。

從此沒有紛爭戰斗,我王之心寧靜安詳。

長江漢水二水之濱,王向召虎頒布命令:

開辟新的四方國土,料理劃定疆土地境。

不是擾民不是過急,要以王朝政教為準。

經營邊疆料理天下,領土直至南海之濱。

我王冊命下臣召虎,巡視南方政令宣誦:

文王武王受命天下,你祖召公實為梁棟。

莫說為了我的緣故,你要繼承召公傳統。

全力盡心建立大功,因此賜你福祿無窮。

賜你圭瓚以玉為柄,黑黍香酒再賜一卣。

秉告文德昭著先祖,還要賜你山川田疇。

去到岐周進行冊封,援例康公儀式如舊。

下臣召虎叩頭伏地:大周天子萬年長壽!

下臣召虎叩頭伏地,報答頌揚天子美意。

作成紀念康公銅簋,敬頌天子萬壽無期!

勤勤勉勉大周天子,美名流播永無止息。

施行文治廣被德政,和洽當今四周之地。

賞析:

《江漢》一,《毛詩序》以為尹吉甫所作。今人以其無據多不相信。細讀詩文,實為召伯虎所作。其第一章詩人自稱我,為第一人稱手法寫成;而第三章云:江漢之滸,王命召虎。說到周王之命,又自稱召虎。第四、五、六章也有王命召虎、虎拜稽首等語。一般如果自稱為我,而同周天子聯系起來則稱召虎、虎,則可以肯定作者為召伯虎。此詩同傳世的周代青銅器召伯虎簋上的銘文一樣,都是記敘召伯虎平淮夷歸來周王賞賜之事。

據《后漢書-東夷傳》,周厲王之時因為政治昏亂,東方的淮夷入寇,虢仲征之,未能取勝。宣王之時,首先消除玁狁之患,然后宣王親征,平定淮夷之亂。宣王駐于江漢之濱,命召伯虎率軍征之。召伯虎取勝歸來,宣王大加賞賜,召伯虎因而作銅簋以紀其功事,并作此詩,以頌其祖召康公之德與天子之英明。

淮夷在淮北,以徐國為主,故平淮夷也即《常武》所說之征徐國。因為此次伐淮夷,宣王親征,駐于江漢之濱,召公的受命、誓師、率師出征俱在此,所以詩的前二章均以江漢為喻,借長江、漢水的寬闊水勢,喻周天子大軍浩浩蕩蕩的氣勢。也同樣因為天子親征,故曰匪安匪游,淮夷來求,匪安匪舒,淮夷來鋪。意思是天子到此不是為了游樂,而是為了平定叛國。這幾句前人未能明其深意,故或以為作為一個受命出征的大臣這樣說有些多余。關于開頭二句,王引之、陳奐都以為當作江漢滔滔,武夫浮浮,浮浮為眾強之貌。這樣與《風俗通義》引作江漢陶陶及《小雅-四月》滔滔江漢之語皆相合,其說頗為有理。

此詩著重頌揚宣王之德,不在紀事,故關于淮夷戰事未作具體描述。伐淮夷在尹吉甫和南仲伐玁狁之后,故詩中以經營四方一句,概括南征北討之事而帶過。蓋因與淮夷作戰為召伯之事,召伯不能自己夸耀自己的武功。以下由告成于王引起對賞賜儀式特別是宣王冊命之詞的紀述。由式辟四方,徹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國來極;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可以看出一個打算有所作為的英明君主的雄才大略。由文武受命,召公維翰;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又見其對朝廷老臣說話時恰如其分的謙虛和鼓勵的語氣,通過表彰召康公的業績來表彰召伯虎,并激勵他再建大功。第五、六章寫宣王對召伯虎賞賜規格之高和召伯虎的感戴之情。全詩以矢其文德,洽此四國作結,表現出中興君臣的共同愿望。

詩中有些句子看似語意相似,其實卻表現了不同的意思。如第一章匪安匪游,淮夷來求等,出于召伯之口,是說:宣王不求安樂,而勤勞于國事。第三章匪疚匪棘,王國來極,出于宣王之口,則是說:不是要給百姓造成騷擾,也不是急于事功,四方都必須以王朝政令為準,這是大事。第二章四方既平,王國庶定;時靡有爭,王心載寧,同樣表現了臣子對天子的體貼。而第三章式辟四方,徹我疆土,則出之周王之口,體現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觀念。

召伯虎救過太子靜宣王、的命,又扶其繼位,輔佐宣王化解宗族矛盾,和合諸侯,平定外患,其功蓋世。然而,正因為這樣,他更要注重君臣之禮,以身作則地維護周朝統治階級的宗法制度。這首詩就表現了老功臣的這樣一種意識。前人評此詩意深筆曲,高詞媲皇典,通篇極典則,極古雅,極生動。退之《平淮西碑》祖此而詞意不及。吳闿生《詩義會通》評此詩說:以美武功為主,而無一字鋪張威烈。后半專敘王命及召公對揚之詞。雍容揄揚,令人意遠。雖不無溢美,但也確實看到了此詩的特色。

詩經:雝


《詩經:雝》

有來雝雝,至止肅肅。

相維辟公,天子穆穆。

于薦廣牡,相予肆祀。

假哉皇考!綏予孝子。

宣哲維人,文武維后。

燕及皇天,克昌厥后。

綏我眉壽,介以繁祉,

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注釋:

1、有:語助詞。雝雝:和睦。

2、肅肅:恭敬。

3、相:助祭的人。維:是。辟公:諸侯。

4、穆穆:莊重盛美。

5、於:贊嘆聲。薦:進獻。廣:大。牡:雄性牲口。

6、相:助。予:周天子自稱。肆:陳列。

7、假:大。皇考:對已故父親的美稱。

8、綏:安,用如使動。

9、宣哲:明智。

10、后:君主。

11、燕:安。

12、克:能。厥:其。

13、綏:賜。眉壽:長壽。

14、介:助。繁祉:多福。

15、右:佑,此指受到保佑。烈考:先父。

16、文母:有文德的母親。

譯文:

一路行進和睦虔誠,到達此地恭敬祭享。

各國諸侯相助祭祀,天子居中盛美端莊。

贊嘆聲中獻上大雄牲,助我祭祀陳列在廟堂。

偉大先父的在天之靈,保佑我孝子安定下方。

人臣賢能如眾星拱月,君主英明更舉世無雙。

安定朝邦能德感天庭,今世盛明更子孫永昌。

安我心賜予年壽綿綿,又助我享受吉福無疆。

求保佑先父靈前長歌,求保佑先母靈前高唱。

賞析:

周王室雖然還不能如后世中央集權王朝那樣對全國進行牢固有效的控制,但周王畢竟身為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小雅-北山》),諸侯們還是要對之盡臣下的職責;實質性者如發生兵事時的勤王,禮儀性者如祭祀時的助祭。這首的開頭寫的便是諸侯助祭的情況。

因后世有肅穆一詞,往往容易導致詩中肅肅、穆穆屬同義或近義的誤會。其實兩詞含義用來頗有區別。肅肅是說助祭諸侯態度之恭敬,不僅是對祭祀對象當時周天子的已故祖先,而且是對居祭祀中心地位的周天子本人;穆穆則既表周天子祭祀的端莊態度,又表其形態的盛美與威嚴。這樣理解,二詞分別用于助祭者(諸侯)、主祭者(天子),方可謂恰如其分。而那些豐盛的祭品(廣牡),或為天子自備,或為諸侯所獻,在莊嚴的頌樂聲中,由諸侯協助天子陳列供奉。一個祭典,既有豐盛的祭品,又囊括了當時的政治要人,可見其極為隆重。

《毛詩序》說,《雝》是禘大祖(即后稷),但詩中明言所祭為皇考、烈考,其說難通。朱熹《詩集傳》認為皇考指文王,孝子是武王,其說近是。以武王之威德功勛,召諸侯或諸侯主動來助祭,不僅不難,而且勢在必然。不過,這種有諸侯相助祭祀皇考的典儀雖然始自武王,武王之后也會沿用,如成王祭武王、康王祭成王都會采用《雝》所描寫的諸侯助祭形式。這種形式,既表現周天子在諸侯中的權威,也表現諸侯的臣服,成為周王室政權鞏固的標志。周王室自然樂于定期顯示這一標志。至于后來周王室力量衰落,漸漸失去對諸侯的控制,乃至諸侯紛紛萌生覬覦九鼎之心,恐怕這種標志的顯示便難乎為繼了。

假哉皇考以下八句,是祈求已故父王保佑之辭,其中有兩點值得注意。一是宣哲維人,文武維后,即臣賢君明,有此條件,自可國定邦安,政權鞏固,使先人之靈放心無虞。二是克昌厥后,這與《烈文》、《天作》中的子孫保之意義相似,對照鐘鼎文中頻頻出現的子子孫孫永保用及后世秦始皇的希望其后代萬世而為君,讀者不能不對上古(后世亦同)國君強烈追求己姓政權的綿延留下深刻印象。與這一點相比,燕及皇天(即使是虔誠的)和眉壽、繁祉只能是陪襯而已。

這首詩是父母同祭的,因此說既右烈考,亦右文母,但文母的陪襯地位也很明顯,這又是父系社會的必然現象。以這樣內容的兩句結尾是周頌中唯一之例,透露出《雝》是祭祀后撤去祭品的樂歌的信息,并為諸多《詩經》注疏、研究者所公認。按理說,每一祭典都有撤去祭品這一程序,撤祭詩不會僅此一首,既然現在《詩經》只收錄了《雝》,可見《詩經》的整理刪定者(舊說為孔子)認為它是其中最出色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