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的詩意
滿江紅的詩意
《滿江紅》
作者:岳飛
原文: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闕!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注釋:
1、怒發沖冠:原指憤怒得都把帽子頂起來了,形容憤怒至極。瀟瀟:形容雨勢急驟。長嘯:感情激動時撮口發出清而長的聲音,為古人的一種抒情這舉。
2、閑:輕易,隨便。靖康恥:宋欽宗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攻陷汴京,虜走徽、欽二帝。賀蘭山:在邯鄲磁縣境內。天闕:宮殿前的樓觀。
詩意:
我怒發沖冠,獨自登高憑欄,【WWW.Dm566.coM 66職場網】
陣陣風雨剛剛停歇。
我抬頭遠望天空一片高遠壯闊。
我禁不住仰天長嘯,一片報國之心充滿心懷。
三十多年的功名如同塵土,
八千里經過多少風云人生。
好男兒,要抓緊時間為國建功立業,
不要空空將青春消磨,等年老時徒自悲切。
靖康年間的奇恥大辱,至今也不能忘卻。
作為國家臣子的憤恨,何時才能泯滅!
我要駕上戰車,踏破賀蘭山口。
我滿懷壯志,發誓喝敵人的鮮血,
吃敵人的肉。
待我重新收復舊日山河,
再帶著捷報向國家報告勝利的消息。
賞析:
這是一首氣壯山河、光照日月的傳世名作。紹興十年(1140),岳飛揮師北伐,大破金兵于偃城。進抵距汴京僅四十五里的朱仙鎮后,他對部下說:直抵黃龍(今吉林農安,金故都),與諸公痛飲耳。這是以恢復為己任的岳飛的素志。此詞即抒發他掃蕩敵寇、還我河山的堅定意志和必勝信念,反映了深受分裂、隔絕之苦的南北人民的共同心愿。全詞聲情激越,氣勢磅礴。開篇五句破空而來,通過刻劃作者始而怒發沖冠、繼而仰天長嘯的情態,揭示了他憑欄遠眺中原失地所引起的洶涌激蕩的心潮。接著,三十功名二句,上句表現了他蔑視功名,唯以報國為念的高風亮節,下句則展現了披星戴月、轉戰南北的漫長征程,隱然有任重道遠、不可稍懈的自勵之意。莫等閑二句既是激勵自已,也是鞭策部下:珍惜時光,倍加奮勉,以早日實現匡復大業。耿耿之心,拳拳之意,盡見于字里行間。它和《漢樂府長歌行》中的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一樣,是被后人奉為箴銘的警策之句。下片進一步表現作者報仇雪恥、重整乾坤的壯志豪情。靖康恥四句,句式短促,而音韻鏗鏘。何時滅,用反詰句吐露其一腔民族義憤,語感強烈,力透字背。駕長車句表達自已踏破重重險關、直搗敵人巢穴的決心。壯志二句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式的憤激之語,見出作者對不共戴天的敵寇的切齒痛恨。結篇待從頭二句再度慷慨明誓:等到失地收復、江山一統之后,再回京獻捷。全詞以雷貫火燃之筆一氣旋折,具有撼人心魄的藝術魅力,因而一向廣為傳誦,不斷激發起人們的愛國心與報國情。近人余嘉錫先生《四庫全書提要辯證岳武穆遺文》考證出此詞為明人所作而托名于岳飛。夏承燾先生進一步證成其說。但持異議者也不乏其人。岳飛此詞,激勵著中華民族的愛國心。抗戰期間這首詞曲以其低沉但卻雄壯的歌音,感染了中華兒女。前四字,即司馬遷寫藺相如怒發上沖冠的妙,表明這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此仇此恨,因何愈思愈不可忍?正緣獨上高樓,自倚闌干,縱目乾坤,俯仰六合,不禁熱血滿懷沸騰激昂。而此時秋霖乍止,風澄煙凈,光景自佳,翻助郁悶之懷,于是仰天長嘯,以抒此萬斛英雄壯志。著瀟瀟雨歇四字,筆鋒微頓,方見氣度淵靜。開頭凌云壯志,氣蓋山河,寫來氣勢磅礴。再接下去,作者以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十四個字,出乎意料,令人叫絕,此十四字,如見將軍撫膺自理半生壯志,九曲剛腸,英雄正是多情人物。功名是我所期,豈與塵土同埋;馳驅何足言苦,堪隨云月共賞。(此功名即勛業義,因音律而用,宋詞屢見。)試看此是何等胸襟,何等識見!過片前后,一片壯懷,噴薄傾吐:靖康之恥,指徽欽兩帝被擄,猶不得還;故下言臣子抱恨無窮,此是古代君臣觀念。此恨何時得解?功名已委于塵土,三十已去,至此,將軍自將上片歇拍處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之勉語,說與人體會。雄壯之筆,字字擲地有聲!以下出奇語,現壯懷,英雄忠憤氣概,凜凜猶若神明。金兵入據中原,亦可能敗退兇奴實不足滅,踏破賀蘭直搗黃龍并非夸大其辭。饑餐、渴飲一聯合掌;然只有如此才足以暢其情、盡其勢。未至有復沓之感者,以其中有真氣在。有論者設:賀蘭山在西北,與東北之黃龍府,遙距千里,有何交涉?那克敵制勝的抗金名臣老趙鼎,他作《花心動》詞,就說:西北欃槍未滅,千萬鄉關,夢遙吳越;那忠義慷慨寄敬胡銓的張元干,他作《虞美人》詞,也說:要斬樓蘭三尺劍,遺恨琵琶舊語!這都是南宋初期的愛國詞作,他們說到金兵時,均用西北、樓蘭(漢之西域鄯善國,傅介子計斬樓蘭王,典出《漢書西域傳》),可見岳飛用賀蘭山和匈奴,是無可非議。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滿腔忠憤,丹心碧血,傾出肺腑。用文學家眼光視之結束全篇,神氣十足,無復豪發遺憾,令人神旺,叫人起舞。然而岳飛頭未及白,金兵自陷困境,由于奸計,宋皇朝自棄戰敗。莫須有千古奇冤,聞者發指,豈可指望他率軍協同中原父老齊來朝拜天闕哉?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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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棄疾:滿江紅·暮春
《滿江紅暮春》
作者:辛棄疾
家住江南,又過了、清明寒食。
花徑里、一番風雨,一番狼藉。
紅粉暗隨流水去,園林漸覺清陰密。
算年年、落盡刺桐花,寒無力。
庭院靜,空相憶。無說處,閑愁極。
怕流鶯乳燕,得知消息。
盡素如今何處也,綠云依舊無蹤跡。
謾教人、羞去上層樓,平蕪碧。
注釋:
1、綠云:代指美人,古人常以美人代指對理想的渴望與追求。
2、謾:簡直,真個。
賞析:
稼軒詞素以豪放聞名,但也不乏有含蓄蘊藉近可于婉約的篇章。蓋大作家,非只有一副筆墨,他們可據內容的不同、表達的需要,倚聲填詞,更迭變換,猶若繪事六法的所謂隨類傅彩。按詞譜,《滿江紅》用仄韻,且多穿插三字短句,故其音調繁促起伏,宜于表達慷慨激昂的感情,豪放詞人也樂于采用,岳武穆怒發沖冠一闋可作楷模標本。然而此前,賀方回已用此調填寫了以傷春曲為題的詞,抒發深婉紆曲之情,但是承其傳統者,則是辛稼軒。
此詞,抒寫傷春恨別的閑愁,屬于宋詞中最常見的內容:上闋重在寫景,下闋重在抒情,也是長調最常用的章法。既屬常見常用、那么易陷于窠臼,但是仔細體味該詞,既不落俗套,又有新特點,委婉,但不綿軟;細膩,但不平板。作到這一步,全賴骨力。具體地說每句之中,皆有其骨,骨者,是含義深厚、分量沉重,足以引人注目的字面;由骨而生力,就足以撐住各句,振起全篇,家住江南,又過了、清明寒食,此句中,江南二字為骨。此二字與題目聯系起來,則可引發讀者豐富的聯想:江南早春,風光綺麗,千里鶯啼,紅綠相映,水村山郭,風展酒旗,及至暮春三月,花開樹生,草長鶯飛。引發繁衍之外,骨的另一作用,乃顯示其力,由花徑里、一番風雨,一番狼藉可見。此句中狼藉二字為其骨。由此二字,讀者仿佛感受到一股猛烈狂暴的力量。與之相比,孟浩然所謂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顯得平易,李清照所謂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只覺婉轉,而此處狼藉二字富有的骨力清晰可見紅粉暗隨流水去,園株漸覺清陰密,其骨在暗隨與漸覺二處。此二處,骨又顯示其勁韌之性,實作筋用。作者將綠肥紅瘦的景象,鋪衍為十四字聯語,去陳言,立新意,故特意在其轉折連接之處,用心著力,角勝前賢。暗隨,未察知也:漸覺,已然也。通過人的認識過程表示時序節令的推移,可謂獨運匠心。算年年以下數語,拈出刺桐一花,以作補充,變泛論為實說。寒無力三字,頗為生新惹目,自是骨之所在。寒,謂花朵瘦弱。故無力附枝,只得隨風飄落,不而清陰綠葉之盛壯,若得以耀威于枝頭。寒花與密葉之比較,亦可使人聯想倘能結合作者的處境、心緒而謂其隱含君子失意與小人得勢之喻,似非無稽。就章法而論,此處隱含的比喻,則是由上闋寫景轉入下闋抒情的過渡,唯其含而能隱,故尤耐人尋味。
下闋,假托不能與所思美人相見而抒寫內心的愁苦。庭院靜,空相憶。無說處,閑愁極四個短句,只為點出閑愁二字,閑愁,是宋詞中最常見的字眼,而其含義亦最不確定,乃是一個模糊性概念。詞人往往將極其深重的感受,不易名狀、難以言傳的愁緒,籠統謂之閑愁。讀者欲探究其具體含義,使其模糊性變得清晰,則必須結合歷史背景、作者生平以及其他的有關資料進行考察,差不多就能作出合乎情理的推斷。作者此詞中所謂的閑愁,當是由于自己不為南宋朝廷重用,復國壯志無從施展,且受投降派的忌恨排擠,進而而產生的政治失意。以此推衍而下,怕流鶯乳燕,得知消息,則痛恨奸侫之蜚語流言、落井下石之意。盡素、綠云一聯,以美人為象征,表達了對理想的渴望與追求。然而,信息不來,蹤跡全無,希冀僅存一線,愁腸依然百結,而謾教人、羞去上層樓,平蕪碧的結尾,也就順理成章了謾字是語氣副詞,表義甚是靈活,此處與渾字近,猶言簡直、真個。平蕪碧,可與歐陽修的詞句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參看,意謂即便上得高樓,舉目遙望,所見的恐怕已是滿川青草了。稼軒《摸魚兒》有天涯芳草無歸路之句,亦可參觀,意謂歸路已為平蕪所阻斷,最終不能與意中人相見了。
比興寄托,乃風騷之傳統,宋人填詞,也多是繼承這種傳統,該詞就是如此。而詞人命筆,每托其意于若即若離之間,致使作品帶有模糊性的特點。
此種模糊性,非但無損于詩歌的藝術性,有時且成為構成詩歌藝術魅力的因素,越是模糊、不確定,越能引人求索耐人尋味。此種貌似奇怪的現象,正是詩歌藝術的一大特點。就讀者之求索而言,倘能得其大略,即當適可而止;思之過深,求之過實,每字每句都不肯放過,則會認定處處皆有埋藏,又難免要捕風捉影,牽強附會。
秋瑾:滿江紅
《滿江紅》
作者:秋瑾
原文:
小住京華,早又是、中秋佳節。
為籬下、黃花開遍,秋容如拭。
四面歌殘終破楚,八年風味獨思浙。
苦將儂,強派作蛾眉,殊未屑!
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
算平生肝膽,因人常熱。
俗子胸襟誰識我?英雄末路當磨折。
莽紅塵,何處覓知音?青衫濕!
注釋:
1、小住京華:到京不久。小住,暫時居住。京華,京城的美稱,這里指北京。
2、為(wi):因為。
3、拭:擦,揩。
4、四面歌殘終破楚:列強逼近,中國前途危殆。此處用《史記項羽本紀》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故事。
5、八年風味徒思浙:八年來空想著故鄉浙江的風味。八年,作者光緒二十二年(1896)在湖南結婚,到作詞時恰好八年。徒,空,徒然。
6、儂:我。
7、蛾眉:美女的代稱,這里指女子。
8、殊未屑:仍然不放在心上。殊,還,仍然。未,不。屑,顧惜,介意。
9、烈:剛正,有節操。
10、因人常熱:為別人而屢屢激動。熱,激動。
11、末路:路途的終點,比喻失意潦倒或沒有前途的境地。
12、莽:廣大。
13、青衫濕:失意傷心。用唐白居易《琵琶行》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詩義。青衫,唐代文官八品、九品服以青,官職最低的服色。
翻譯:
我在京城小住時日,轉眼間就又到了中秋佳節。籬笆下面的菊花都已盛開,秋色明凈,就像剛剛擦洗過一般。四面的歌聲漸歇,我也終如漢之破楚,突破了家庭的牢籠,如今一個人思量著在浙江時那八年的生活況味。他們苦苦地想讓我做一個貴婦人,其實,我是多么的不屑啊!
今生我雖然不能身為男子,加入他們的行列。但是我的心,要比男子的心還要剛烈。想想平日,我的一顆心,常為別人而熱。那些俗人,心胸狹窄,怎么能懂我呢?英雄在無路可走的時候,難免要經受磨難挫折。在這莽莽紅塵之中,哪里才能覓到知音呢?眼淚打濕了我的衣襟。
賞析:
這首詞是秋瑾的言志之作,表達了作者匡國濟世的凌云志向。1903年中秋節,秋瑾與丈夫王子芳發生沖突,從家出走,寓居北京阜城門外泰順客棧,后由吳芝瑛出面調解,而秋瑾下決心沖破家庭牢籠,投身革命。不久即東渡日本留學。
詞的上片寫與王子芳結婚八年,表面上過著富貴人的生活,實際上是奴仆不如的生活,如今與其決裂,突破家庭束縛,實現了求自立的愿望。苦將儂,強派作蛾眉進一步說明表面上過著貴婦人的生活,實則奴仆不如的八年風味。殊未屑表明作者對貴婦人的生活,并不留戀,相反加以蔑視。上片主要表達了作者自己初離家庭時的矛盾心情,別具匠心。
詞的下片寫作者雖有凌云壯志,但知音難覓,不覺淚濕衣巾。作者雖是女子,但心卻比,男兒烈,所以能沖破家庭牢籠。平日她雖以肝膽相照,真誠懇切,但不為世俗所了解,因此生活中常受折磨。離家以后,在大千世界中,不知去何處去尋找知音。找不到知音,又將會受折磨。想到這一點,作者不覺傷心落淚,也是很自然的。這種擔心和憂慮,真實地反映了一個革命者剛踏上革命征途的思想狀況。
這首詞的基調高昂,語言剛健清新。通過層層表述,曲折地反映了革命者參加革命前的復雜矛盾的心情,真切感人。
XXX:滿江紅
《滿江紅和郭沫若同志》
作者:XXX
原文:
小小寰球,有幾個蒼蠅碰壁。
嗡嗡叫,幾聲凄厲,幾聲抽泣。
螞蟻緣槐夸大國,蚍蜉撼樹談何易。
正西風落葉下長安,飛鳴鏑。
多少事,從來急;
天地轉,光陰迫。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
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注釋:
1、螞蟻緣槐:唐李公佐《南柯太守傳》,有個叫淳于棼的人,一天喝醉,夢見自己在大槐安國當了駙馬,做了南柯郡太守,醒來才知是夢。后來他在屋后發現一個白螞蟻穴,還建有王城,原來這就是大槐安國。林散之草書《滿江紅和郭沫若同志》
2、蚍蜉撼樹:唐韓愈《調張藉》,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3、西風落葉下長安:唐賈島《憶江上吳處士》,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
4、鳴鏑:響箭,漢時匈奴冒頓單于用來發號施令。有人稱,我們的文章如同響箭一般飛過去,修正主義招架不住了,如同西風卷落葉一般,紛紛敗下陣來。
賞析:
這首詞,自六四年初紀念XXX七十誕辰發表以來,就被說成是寫中蘇論戰的。
一九六二年是中共的多事之秋。國外,美國上來一個雄心勃勃的肯尼迪,宣稱要支持所有朋友,反對一切敵人。年初,美軍顧問進入了越南。中國的另一個有麻煩的鄰居 --印度,則被肯尼迪稱為落后國家的民主櫥窗,并多次公開指出,美國必須幫助印度,讓它成為亞非國家的榜樣,使它們不至于向中國學習。臺灣也派遣了多支武裝小分隊在沿海各地登陸騷擾。但是,在中共內部,爭論最多的,還是與蘇共的關系。XXX堅持要反帝反修一起來,于是兩黨越鬧越僵。在蘇共于六一年十月的二十二上大通過了新黨章后,兩黨矛盾急劇上升。在六二年一年里,雙方利益或觀點激烈沖突的事件就有:伊犁動亂;古巴導彈危機;蘇聯同意與美英商談防止核擴散協議;中印邊境沖突;撤走援華專家;催討朝鮮戰爭時的軍火貸款;中蘇邊境沖突;東歐五國在它們的黨代會上點名圍攻中共。蘇聯報紙也開始批判中共。中共在六二年底開始反擊,在報上痛罵意大利、法國和印度的共產黨。但是正式向蘇共叫陣,則是六三年七月十四日蘇共公布了給全體黨員的公開信以后的事。九評的第一篇要到九月六日才發表,比這首詞的日期晚得多。
辛棄疾:滿江紅·點火櫻桃
《滿江紅點火櫻桃》
作者:辛棄疾
點火櫻桃,
照一架、荼如雪。
春正好,見龍孫穿破,
紫苔蒼壁。
乳燕引雛飛力弱,
流鶯喚友嬌聲怯。
問春歸、不肯帶愁歸,
腸千結。
層樓望,春山疊;
家何在?
煙波隔。
把古今遺恨,向他誰說?
蝴蝶不傳千里夢,
子規叫斷三更月。
聽聲聲、枕上勸人歸,
歸難得。
賞析:
這首詞的寫作年代已無法考證,也沒有其他材料可供參閱,但從這首詞的意境推測,可能是他中年政治失意后的思歸之作。全詞的中心是寫詞人因春歸而想家的悲涼情緒,它以春景為媒介,充分體現了自家身世和國家命運都很悲慘的感嘆,是一首飽含政治色彩的上乘之作。它之所以流傳下來,為人所喜歡,不僅在于它飽含深情厚意,更在于作者在寫詞時不是枯燥地、直通通地訴說,而在生動鮮活的意境描寫中創造了幽遠深邃的抒情境界。
上片即景傷春。詞人的藝術觸覺是十分敏銳的:他既欣賞江南之春的美好,又痛惜江南之春的不久長。
在他的筆下,暮春的景致是何等地使人眼花了亂!點火櫻桃,照一架、荼如雪二句,猶如彩色影片的特寫鏡頭,園林之中燦爛的春色被推到讀者的眼前。一株株櫻桃,碩果累累,紅得像著了火;一架荼正盛開著白雪般的花朵,與火焰般的櫻桃交相輝映,整個園林紅妝素裹,分外嬌艷。春正好是一句簡潔深情的贊語。春天好,好就好在生機勃勃。春筍穿破了長滿青苔的土階,蓬勃地向上生長;春燕牽引著初產的幼雛,在緩緩地飛翔;流鶯呼朋引伴,嬌音恰恰,就像奏響了一首首春之抒情曲。可是好景不長,恰如前人的名句開到荼花事了所標示的,高潮一過,春姑娘就要回去了,想挽留也挽留不住。也許正是因為預感到春之短暫,乳燕才飛得沒有興致,其翱翔之力弱了下來;那些自在的流鶯,也因此而歌聲不暢,它們的啼音竟然使人有怯的感覺。燕之弱,鶯之怯,其實都是詞人感傷春天心理的外化。讀者切莫責怪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英雄人物怎么會沾染上小兒女的傷春感懷,辛棄疾這里別有滿腹心事。對于一個政治理想落空、在現實生活中屢受挫折的人來說,春歸豈不是象征著希望破滅!自然景觀的變化和季節的無情推移,牽動了詞人滿懷的愁恨,于是他向春天發出了怨憤之語:問春歸、不肯帶愁歸,腸千結。這三句與作者的名篇《祝英臺近。晚春》的結拍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愁去,用語和含義都很相似,只是這里語調更為急促,意思更為直截了當一些。作者似在對空呼喊道:千愁萬恨,都是你春天給引出來的;如今你自個兒走得利索,卻把愁留給人不管了,你可知我已經愁腸千結,無法解開!這一串怨春之語,無理之極,然而有情之極,腸千結三字,尤能夸張地表達出詞人抑郁不堪的煩亂心緒。
詞的下片,具體而細致地抒寫這被春天觸動的愁和恨。換頭的四個三字句:層樓望,春山疊;家何在?煙波隔。承腸千結一句而來,點明詞人內心所郁積的,并不是春花秋月的哀愁,而是懷念家山的深沉悲痛。詞人登高樓而遠望家鄉,無奈千重萬疊的春山遮斷了雙眼,茫茫無邊的煙波阻隔了歸路。這春山、這煙波,象征祖國的分裂,象征政局的險惡,象征詞人執著追求的抗金恢復大業所遇到的無數艱難險阻!接下來把古今遺恨,向他誰說二句,愁懷浩渺,語意悲愴,英雄的孤獨感拂拂生于紙面。所謂古今遺恨,按字面之義自然是指從古至今的恨事,但懷古是為了傷今,因而這里的古今,偏重于指今。今之恨,莫過于中原淪陷、祖國分裂之恨。
由此可見,這兩句是向人們說明:詞人之恨的內容,決非一般文人士大夫風花雪月的小恨,而是深沉悲痛的家國大恨;而詞人為雪此大恨而奮斗,響應都寥寥無幾,此恨幾乎無處可以傾訴,這又是自己滿腔愁恨之更深一層者!緊接蝴蝶二句,化用唐人崔涂的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一聯而變其意。《莊子》上說,莊周夢見自己化為蝴蝶。后來文人就將做夢稱為蝴蝶夢。千里夢,指自己的想家夢。子規的叫聲像是在說不如歸去。這兩句,是就情造境的哀婉之筆,以深夜不寐的痛苦情景,來將上文所抒寫的內容進一步向廣闊的時空延伸。一個不傳,一個叫斷,是點鐵成金之語,使得這兩句比崔涂原詩更為凄切地表達出思家念遠之悲。還須指出的是,從作者的生平、思想及上文的古今遺恨等來綜合判斷,這里的所謂思家,不是思念其江南地區的寓所,而是思念遠在北方金人統治之下的山東濟南老家。全闋的結拍云:聽聲聲、枕上勸人歸,歸難得。聲聲,承子規叫斷而來,可謂善于呼應,構鎖嚴密。勸人歸,歸難得二語,修辭學上稱為頂真格,其作用在于文氣貫通地傾瀉自己的苦痛之懷。這里以情語結束,但由于與前面的形象描寫相聯系,并且語意真摯感人,所以這個結尾仍然富有韻味,令人對這位愛國志士有家難歸的痛楚油然而生共鳴之感。
辛棄疾的政治抒情詞,就表達方式而言,可分為直抒與曲達兩種。所謂直抒,是指張口暢談,議論之聲滔滔不絕,悲壯之情,慷慨豪邁之志,全盤托出,沒有半點含蓄,從不憑借外物,不依靠比興等手法。
所謂曲達,是指心里有急切想說的話,但考慮到自己處境險惡,不敢將心中所想原原本本地暢快淋漓地說出來,而是憑借花鳥山水來抒發自己的憂憤。本詞就是屬于后類。
辛棄疾:滿江紅·敲碎離愁
《滿江紅敲碎離愁》
作者:辛棄疾
敲碎離愁,紗窗外、風搖翠竹。
人去后、吹簫聲斷,倚樓人獨。
滿眼不堪三月暮,舉頭已覺千山綠。
但試將一紙寄來書,從頭讀。
相思字,空盈幅;
相思意,何時足?
滴羅襟點點,淚珠盈掬。
芳草不迷行客路,垂楊只礙離人目。
最苦是、立盡月黃昏,闌干曲。
注釋:
1、又一首閨中念遠詞。上篇因景抒情,此篇以情帶景,熔情、景、事為一爐。敲碎,用詞奇警。滿眼聯呈現時序之更迭與思緒之流動。換頭承上文讀字,芳草聯承滿眼兩句而來,緣情而景,以景喚情,盼極怨極語。結處遙應倚樓人獨,但已是月上黃昏之時,立盡二字老辣。
2、敲碎兩句:言風搖翠竹,似敲碎滿懷離愁,攪得人心煩躁不寧。
3、人去兩句:言那人去后,簫聲不復再聞,人惟獨自倚樓。吹簫聲斷:暗用蕭史弄玉事。見前《青玉案》(東風夜放花千樹)注。此指意中人離去。
4、滿眼兩句:言人正不堪暮春,舉眼但見千山濃綠,已是初夏季節。
5、但試兩句:打開對方來信,再細細從頭品讀。
6、相思四句:言徒然滿紙相思,難慰自身相思深情。
7、滴羅襟兩句:滿把淚珠滴濕了衣襟。盈掬:滿捧,滿把,極言淚水之多。
8、芳草兩句:祈遍野芳草不迷他行客歸路,恨縷縷垂柳遮住我望人視線。
9、最苦兩句:言最苦佇立欄干曲處,直立到黃昏時分,明月初升。
賞析:
(一)
這首詞從語氣看像是出于女性所作,很有可能是作者設想中情人對自己的懷念。上闋敲碎離愁,紗窗外,風搖翠竹,寫晝長天暖之時,閨房內外,十分寂靜,甚至只有窗前輕風吹動翠竹的聲音,才會驚動閨中的人,中斷她的凝思,敲碎她的離愁。環境的幽美,襯托出主人公的孤寂、愁悶。敲碎既體現了靜中之動,又以動襯靜:離字點出了詞中之情。
這兩句景情結合,以景為主,雖是開頭,但在全詞中卻寫得最細膩。人去后,吹簫聲斷,倚樓人獨,寫出主人公的生活狀況:所愛之人去了,自己孤獨無伴,只好常常倚樓遙望,由于無人欣賞,所以也就無心去吹簫了。人去、人獨,是倚樓、吹簫的原因。第一個人字是對方,是主人公想念的人;第二個人字是主人公本人。滿眼不堪三月暮,舉頭已覺千山綠。承倚樓句,寫登樓所見的風景,又點出了時令。千山綠雖然可愛,但三月暮卻又意味著春光消逝、好花凋謝,對于愛惜青春的女性來說,便有滿眼不堪之感。這表現了主人公的身份和性格特點。但試把一紙寄來書,從頭讀上面寫的,是日常的一般生活;這兩句寫的是一個特殊的細節。主人公不斷地把情人寄來的信,從頭細讀,這進一步表現她的孤獨無聊,也開始深入地揭示了她思念情人的深切感情。這是通過行動來寫情的,是事中之情。
上闋寫景寫事,沒有直接抒情。下闋相思字,空盈幅;相思意,何時足?直接抒情:情人寄來的信,滿紙寫著相思之字,說明他沒有忘記自己,信中的字,不能安慰、滿足自己的相思之意,也包含自己沒有機會向情人傾吐相思、取得補償之意。
思念情人除了空讀來信之外,還設法安慰自己,但仍不免滴羅襟點點,淚珠盈掬。小珠般的點點眼淚,輕輕地、不斷地滴在羅衣上,不但染衣,而且幾乎盈掬。這兩句再以事寫情,體現了身份、性格特點,最可看出主人公是個女性。芳草不迷行客路,垂楊只礙離人目,又接著以景補充抒情。芳草句,意本于《楚辭。招隱士》王孫游兮不歸,芳草生兮萋萋而又有發展。對比辛詞《摸魚兒》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迷歸路(或本作無歸路,意同),則此說不迷者,便有盼望他能夠回來和歸程并不艱難的意思:垂楊句,指暮春楊柳長得濃密,卻礙人眼界,使人不能遠望。二句分寫兩邊,而意自關聯。因上句有盼望游人能歸意,故倚樓望其或即翩然來歸;但垂楊只礙離人目,只字有怪怨的感情色彩,怪垂楊別的作用不起,只起礙人望遠的作用。兩句將樓頭思婦的細微感情,曲曲傳出。
最苦是、立盡月黃昏,闌干曲。最后歸結,仍從事中寫情。第一句從早到晚,第二句呼應上闋的倚樓。垂楊遮眼,盡管望不到天涯行人的去處,但是仍然站在樓上闌桿旁邊,直到黃昏月亮出來。因此用最苦兩上字來充分地修飾,不僅詳盡地表達了這兩句,而且是詳盡地表達了全詞之情。
(二)
辛棄疾創作了大量的撫時感事的愛國主義詞章,以詞風豪邁雄大著稱于世,但稼軒詞,中調、小令亦間作嫵媚語。(鄒祗謨:《遠志齋詞衷》)在這些作嫵媚語的作品中,也不乏優秀篇章,這篇《滿江紅》就屬這類作品。
這是一首寫離人痛苦的詞。
起始三句,是紗窗外,風搖翠竹,敲碎離愁的倒裝,把敲碎離愁寫在首句,不僅是韻腳的需要,也起到開篇點明題旨,扣住讀者心弦的作用。敲字使人體會到,主人公的心靈受到撞擊,碎是敲的結果。也就是說,主人公本來就因為與情人離別而憂愁的心緒,被風搖動翠竹的聲音攪得更加煩亂了。人去后,吹簫聲斷,倚樓人獨。寫出環境的靜寂,也描繪出主人公在情人走后形只影單,獨守空房,百無聊賴的情景。滿眼不堪三月暮,舉頭已覺千山綠。暮春三月,已是落花時節,不堪似是傷春,實際上仍是思人,言思念之極,無法忍受;已覺千山綠,是說在憂愁苦悶中登山高樓,不知不覺中發現漫山遍野已經綠了。這兩句承上啟下,烘托氣氛。閨中人因思念外出人而無精打彩的情景歷歷在目。但試將、一紙寄來書,從頭讀。思念情人,不能見面,于是反復把他的來信閱讀,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是經常有的,詞人把這種生活現象直接用白話寫入詞中,讀來分外親切。蘇軾有一首《沁園春》,其中有這樣幾句話:料到伊行,時時開看,一看一回和淚收。這是說寫信人估計收信人會時時開看;辛詞則直接寫收信人把不知讀了多少遍的信從頭讀。兩位詞人描寫的角度不同,但意境相,或者是兩位巨匠的思路共通,不謀而合;或者是稼軒受東坡的影響。
下片繼續寫相思之苦。相思字,空盈幅;相思意,何時足?滴羅襟點點,淚珠盈掬。閱讀遠方來信,表達相思之情的字盈幅,也就是現在口語說,寫滿了紙,但人卻不能見面,那分離的痛苦仍舊不得解脫,終至是滿把淚水,濕透羅襟。用足字說明離恨綿綿無期,用掬夸張地形容淚水之多,皆是傳神之筆。以上幾句極力渲染情人不能見面的痛苦。
芳草不迷行客路,垂楊只礙離人目。芳草句很容易使人想起蘇軾的名句天涯何處無芳草(《蝶戀花花褪殘紅青杏小》),此處反其意而用之,是說異地他鄉的芳草,并不能使行客迷途忘返,言外之意說他終究是要歸來的;后句說楊柳的枝條阻礙了視線(因此閨中人極目遠望也無法看到自己的情人);這就形象地寫出她盼望行人歸來,望眼欲穿的情景。最苦是、立盡黃昏月,欄桿曲。結尾二句夸張地說因為天天等到月下黃昏,倚著欄桿翹首以望,以致把欄桿也壓彎了,這當然讓人最苦的。結尾與上片倚樓人獨相呼應,照應題目,寫盡離愁。
這篇抒寫離情別緒而陷于苦悶的詞作,無疑是南宋社會動蕩中現實生活的反映。祖國南北分裂,無數家庭離散,備受親人傷離的痛苦。辛棄疾本人也遠離故鄉,對這種現象也深刻了解,頗有體驗,因此在他筆下才出現了這樣抒寫兒女之情,表達離人痛苦的詞章。無須穿鑿附會、望文生義地去尋找什么政治寄托,只就真實生動地反映社會生活來說,也應充分認識到它的文學價值。
辛棄疾:滿江紅·題冷泉亭
《滿江紅題冷泉亭》
作者:辛棄疾
直節堂堂,看夾道冠纓拱立。
漸翠谷、群仙東下,佩環聲急。
誰信天峰飛墮地,傍湖千丈開青壁。
是當年、玉斧削方壺,無人識。
山木潤,瑯玕濕。
秋露下,瓊珠滴。
向危亭橫跨,玉淵澄碧。
醉舞且搖鸞鳳影,浩歌莫遣魚龍泣。
恨此中、風物本吾家,今為客。
注釋:
1、冷泉亭:唐代建筑,在杭州西湖靈隱寺西南飛來峰下,為西湖名勝之一。
2、直節:勁直挺拔貌,代指杉樹。
3、冠纓:帽子與帽帶,代指衣冠楚楚的士大夫。
4、拱立:拱手而立。
5、佩環聲急:此言翠谷泉聲優美,如仙女環佩丁冬。
6、天峰飛墮:傳說東晉時,有天竺僧人慧理見此山,贊道:此是中天竺國靈鷲山之小嶺,不知何年飛來。(《臨安志》引《輿地志》)
7、方壺:神話傳說中的仙山,在渤海之東。此云飛來峰是神仙用玉斧削就,可惜今已無人知曉了。
8、瑯玕:原指青色美玉,此指綠竹。
9、危亭:高亭,指冷泉亭。
10、玉淵澄碧:潭水深綠清澈。
11、鸞鳳:傳說中的兩種神鳥,常喻脫俗不凡之士。
12、浩歌:放聲歌唱。
13、魚龍泣:官水中怪獸為之動情。
14、風物本吾家:指冷泉亭景色與其家鄉風光極為相似。按:作者老家濟南素有泉城之稱,且那時水光山色也堪與冷泉亭一帶媲美。
翻譯:
松竹夾道,勁直挺拔,
像衣冠整齊的官吏一樣,拱手而立。
逐漸進入青翠的山谷,
泉水聲像群仙乘風東下,
身上的佩環發出錚錚響聲。
誰能相信聳立在西湖邊的這座千丈山峰,
會是從天竺(印度)飛來的呢?
這飛來峰是當年仙人用玉斧從方壺山削下來的,
現在沒人知道了。
泉水滋潤了山間的草木,
浸濕了溪畔的美石。
跨過小橋,登上高亭,
俯視清澈碧綠的潭水。
乘醉起舞,搖動鸞鳳似的身影;
放聲高歌,莫要使潭底的魚龍悲泣。
我的家鄉濟南的風光景物和這里一樣美麗,
可恨現在被敵人占領,
使我客居江南,有家難歸。
賞析:
作者在南歸之后、隱居帶湖之前,曾三度在臨安做官,但時間都很短。乾道六年(1170)夏五月,作者三十一歲時,受命任司農寺主簿,乾道七年春山知滁州。這段時間是三次中較長的一次,本詞可能就是這次在杭州作的。
冷泉亭在杭州靈隱寺前的飛來峰下,為唐剌史元所建。白居易《冷泉亭記》說:東南山水,余杭郡為最;就郡言,靈隱寺為尤;由寺觀,冷泉亭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高不倍尋,廣不累丈,而撮奇得要,地搜勝概,物無遁形。它不但靠近靈隱寺和飛來峰,而且就近登山,還有三天竺、韜光寺、北高峰諸名勝。詞的上闋寫冷泉亭附近的山林和冰來峰;下闋寫游亭的活動及所感。
上闋自上而下,從附近的山林和流泉曲澗寫起。
直節堂堂,看夾道冠纓拱立。說山路兩旁,整齊排列的高大的樹木,象戴冠垂纓的官吏,氣概堂堂地夾道拱立。這在修辭上是擬人手法;在句法上是形容句置在主句之前。直節堂堂,形容拱立的樹木高大挺拔,倒戟而出,形成突兀雄偉的氣勢,并寄托了作者的志趣;第二句綰合上句,并形容樹木枝葉的茂盛垂拂。漸翠谷、群仙東下,佩環聲急。說兩旁翠綠谿谷的流泉,漸次流下,聲音琤琤琮琮,象神仙衣上的環佩叮當作響一樣。其意本于柳宗元《至小丘西小石潭記》:隔篁竹,聞水聲,如鳴佩環。這也是擬人的寫法。上一層以列隊官吏擬路旁樹木,有氣勢,但讀者不易領會,稍嫌晦澀;這一層比擬,由粗入細,形象自然、優美,比較容易理解。辛詞才氣橫溢,常不擇粗細,信手拈來,但都能靈活驅使,此處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下面四句,集中寫飛來峰,由誰信二字直領到底。飛來峰并不高,但是形勢奇矯如靈鷲《淳佑臨安志》引晏殊《輿地記》說:晉咸和元年,西天僧慧理登茲山,嘆曰:此是中天竺國靈鷲山之小嶺,不知何年飛來。佛在世日,多為仙靈所隱,今此亦復爾耶?因掛錫造靈隱寺,號為飛來峰。巖有矯龍、奔象、伏虎、驚猿等名稱,是因為遠看有高峻之感。天峰飛墮地,狀飛來:傍湖,指在西湖之濱:千丈,狀高:青壁指山峰,承天峰墮地:開承飛字。誰信二句描寫飛來峰,氣勢雄偉,但和起兩句比較,則辭意細密,峭而不粗。是當年、玉斧削方壺,無人識。玉斧泛指仙人的神斧;方壺,《列子。湯問》所寫的海上五個神山之一。句中意思是:飛來峰象是仙人用玉斧削成的神山一樣,可惜時間一久,滄桑變幻,現在已無人能認識它當年的來歷和面貌,以補充解釋、描寫飛來峰作結,調子轉為舒。
下闋山木潤,瑯玕濕。秋露下,瓊珠滴,寫亭邊的木石。瑯玕,美石;瓊珠,即秋露。因秋露結成瓊珠般的水點下滴,所以木石都呈濕潤。這四句形式平列,但前后有因果關系。向危亭橫跨,玉淵澄碧。上句寫游亭,下句寫冷泉秋天流水澄清如碧玉。
以上幾句,調子承上闋的歇拍,仍然舒和。醉舞且搖鸞鳳影,浩歌莫遣魚龍泣。轉寫自己游亭活動,觸動豪情和身世,調子又轉為豪邁激昂。醉舞句寫豪情,鸞鳳自喻,浩歌句寫感慨,魚龍因泉水而聯想。恨此中、風物本呈家,今為客。為什么醉舞還會發出悲痛的浩歌,怕歌聲會使魚龍感泣呢?這二句正可說明其內在的,復雜的原因。作者的家鄉在歷城(今濟南),是山東的家家泉水,戶戶垂楊的勝地,原有著名的七十二泉,其中也有叫冷泉的;那里大明湖、趵突泉附近有許多著名的亭子,如歷下亭、水香亭、水西亭、觀瀾亭等,也有可觀的美景風物本吾家,即謂冷泉亭周圍景物,有和作者家鄉相似的地方。為什么又會因此而產生恨呢?原因是作者南歸之后,北方失地未能收復,不但素愿難酬,而且永難再回故鄉。只能長期在南方作客,郁郁不得志,因而觸景懷舊,便有了無限傷感。要想排遣這種傷感,只能通過醉中的歌舞,但事實上是排遣不了的。話說得平淡、含蓄,恨卻是很深沉的。
這個恨,不僅是關系個人思鄉之恨,而且是關系整個國家、民族命運之恨,自然會引起讀者強烈的同情。這首詞由西湖景物觸動作者的思鄉之情聯想到國家民族的悲哀,表達含蓄悲憤深廣;寫景形容逼肖,而開闔自然。它并非是作者刻意經營的,但是能見出作者詞作的風格特點和功力。
柳永:滿江紅·匹馬驅驅
《滿江紅匹馬驅驅》
作者:柳永
原文:
匹馬驅驅,搖征轡、溪邊谷畔。
望斜日西照,漸沈山半。
兩兩棲禽歸去急,對人相并聲相喚。
似笑我、獨自向長途,離魂亂。
中心事,多傷感。
人是宿,前村館。
想鴛衾今夜,共他誰暖。
惟有枕前相思淚,背燈彈了依前滿。
怎忘得、香閣共伊時,嫌更短。
賞析:
孤館閑窗,恨夜漫漫背燈灑淚;香閣共伊,怨太匆匆美好時光。游子這一恨一怨的煩亂思緒,難道真是因那成雙成對歸鳥的嘲笑所引起的嗎?
單身一人奔走辛勞,疾速騎馬遠行在小河邊山谷旁。遙望斜落的夕陽,漸漸沉到了半山腰。成雙成對的歸鳥在急速返回,并排面對著人,聲聲相喚,好像在嘲笑我獨自一個人寂寞地面對著這遙遠的征途。使我這游子的思緒頓時煩亂。
心中有很多使人傷感的事。人雖夜宿在了這前村的旅舍里,心卻在想,今夜誰為你溫暖這鴛鴦被?在這漫漫長夜,只有枕前這流不盡的相思淚與我相伴,背燈揮灑仍舊浸滿眼眶的相思淚。怎能忘記,一起在你的內室時的情景,怨恨那時的時光太短暫。
辛棄疾:滿江紅·兩峽嶄巖
《滿江紅兩峽嶄巖》
作者:辛棄疾
游清風峽,和趙晉臣敷文韻
兩峽嶄巖,
問誰占、清風舊筑?
更滿眼、云來鳥去,
澗紅山綠。
世上無人供笑傲,
門前有客休迎肅。
怕凄涼、無物伴君時,
多栽竹。
風采妙,凝冰玉。
詩句好,馀膏馥。
嘆只今人物,一夔應足。
人似秋鴻無定住,
事如飛彈須圓熟。
笑君侯,陪酒又陪歌,《陽春曲》。
賞析:
據《鉛山縣志。選舉志》記載:趙晉臣,名不迂,紹興二十四年(1154)進士,官中奉大夫,直敷文閣學士。清風峽在鉛山(今屬江西),峽東清風洞,是歐陽修錄取的狀元劉煇早年讀書的地方。辛棄疾的這首《滿江紅》,以游清風峽,和趙晉臣敷文韻為題,主要寫趙晉臣,說清風峽的詞句,也是從屬于人物描寫的。這首詞用古今人物,一夔應足來稱頌趙晉臣,難免失之過份,但從全篇的藝術構想來看,這又很有他的道理。趙晉臣既然是個如此出眾的人物,為什么得不到朝廷的重用,卻被小人算計,賦閑在窮鄉僻壤呢?其實,了解辛棄疾的人不難發現,他于紹熙五年(1194)從福建安撫使崗位上下來,退居鉛山農村,長達10年之久。趙晉臣此時是從江西漕使崗位上被免職,也來到鉛山居住。這時,他們兩人都在鉛山,遭遇極為相似,所以,作者大有同病相憐之感。了解到這些寫作背景之后,我們再仔細欣賞這首詞,便不難感悟出作者的憂憤是何等痛切、真實。
起句寫清風峽形勢,接著便將筆鋒轉向趙晉臣。清風舊筑,指劉煇曾經讀書其中的清風洞;如今歸誰占領呢?不用說是和他同游的趙晉臣占領的。住在清風洞,既可眺望兩峽嶄巖,又可欣賞云來鳥去,澗紅山綠。但這里人跡罕至,豈不孤寂?以下數句,即回答這個問題。世上無人供笑傲,還不如住在這里領略自然風光,這是第一層。即使門前有客來訪,也大抵是些俗物,還是休迎肅為好,這是第二層。如果因無人作伴而感到凄涼,也不必怕,多栽些竹子就是了。這是第三層。層層逼進,把趙晉臣超塵拔俗、不肯同流合污的高潔品格,表現得淋漓盡致。
下片的風采妙,凝冰玉。歌頌趙晉臣冰清玉潔,乃是對上片的概括。詩句好,馀膏馥。則由頌揚人格進而贊美文采。《新唐書。杜甫傳贊》云:他人不足,甫乃厭馀,殘膏剩馥,沾丐后人。趙晉臣的詩馀膏馥,那也是可以沾丐后人的。進而用《韓非子。外儲說》如夔者一而足矣的典故,把趙晉臣推崇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不須再說什么了。
于是換筆換意,由感慨人、事歸到留連詩、酒。人,像秋天的鴻雁,今天落到這里,明天飛向那里,住無定所。我和你都是一樣。事,像飛出的彈丸,應該圓熟些,處事何必那么固執。這次同游,你既陪酒、又陪歌,真是千載難逢的見面啊!以陽春曲收尾,緊承陪歌,指趙晉臣的原唱,自然也帶出自己的和章。宋玉《對楚王問》云: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是其曲彌高,其和彌寡。岑參《和賈至早朝大明宮詩》結尾云:獨有鳳凰池上客,陽春一曲和皆難。辛棄疾的這首《滿江紅》,是和趙晉臣的原唱的,贊原唱為《陽春曲》,則對自己的和詞已含自謙之意,可謂一箭雙雕。恰如其分地運用典故,收到極佳的藝術效果。
柳永:滿江紅·暮雨初收
《滿江紅暮雨初收》
作者:柳永
原文:
暮雨初收,長川靜、征帆夜落。
臨島嶼、蓼煙疏淡,葦風蕭索。
幾許漁人飛短艇,盡載燈火歸村落。
遣行客、當此念回程,傷漂泊。
桐江好,煙漠漠。波似染,山如削。
繞嚴陵灘畔,鷺飛魚躍。
游宦區區成底事,平生況有云泉約。
歸去來、一曲仲宣吟,從軍樂。
注釋:
1、桐江:在今浙江桐廬縣北,即錢塘江中游,又名富春江。
2、嚴陵灘:在桐江畔。
3、底事:何事。
4、云泉約:謂歸隱山林。
5、歸去來:謂去官歸耕,語出陶淵明《歸去來辭》。
6、一曲二句:仲宣,三國時王粲的字,初依荊州劉表,未被重用,后為曹操侍中,從曹操西征張魯,作《從軍詩》五首,主要抒發行役之苦和思婦之情。
賞析:
詞人初仕睦州推官,心中充滿抑塞無聊之感。他仕途蹭蹬,已屆五十,及第已老,游宦已倦,自然產生了歸隱思想。這首詞就是歸隱思想的流露。這種思想在柳永詞中是不多見的,且中國詞史上《滿江紅》的調名也自此詞始。
詞一開始,暮雨三句,雨歇川靜,日暮舟泊,即以凄清的氣氛籠罩全篇。臨島嶼二句,寫船傍島而停,岸上蓼葦,清煙疏淡,秋風瑟瑟。景色的凄涼與詞人心境的凄涼是同一的,含有無限哀情。至幾許以下,詞人筆調突然一揚,寫漁人飛艇,燈火歸林,一幅動態的畫面呈現在眼前,日暮歸家,溫暖、動人的生機騰然而起,但同時又從反面引出遣行客、傷漂泊二句,漁人雙槳如飛,回家團聚,而自己卻遠行在外,單棲獨宿,怎不觸動歸思?于是前幾句之情,與這幾句之景,妙合無垠,構成了渾成的意境。
換頭再以景起,上片是夜泊,下片是早行。桐江好六句,一氣呵成,先寫江山之美。美好的河山掃盡了昨夜的憂愁,桐江上空,晨霧濃密,碧波似染,峰巒如削,白鷺飛翔,魚蝦跳躍,生動美麗的景色使詞人心情歡娛。從感情線索上看,這里又是一揚。但因為詞人情緒總的基調是愁苦的,歡娛極為短暫,又很快進入低谷,嚴陵灘三字已埋下伏筆,這里以樂景寫哀,江山美好,魚鳥自由,漁人團聚,而自己一年到頭忙些什么?四海為家,宦游成羈旅,于是游宦區區成底事之嘆自然從肺腑流出,詞人得出的結論是不值得,不如及早歸隱,享受大自然和家庭的天倫之樂。云泉約三字收繳上文,同時也啟發下文,具有開合之力,所以結語痛快地說歸去來,一曲仲宣吟,從軍樂,用王粲《從軍樂》曲意,表明自己再不想忍受行役之苦了。
本詞表現了柳永想要棄官歸隱的思想,寫景抒情上下貫之,因景生情,情景交融,于抑揚有致的節奏中表現出激越的情感和悲壯的情懷。這首詞當時就在睦州民間廣為流傳,深受百姓喜愛。
這首詞中,柳永首創《滿江紅》調名,此調全用仄韻,宜抒悲壯情懷。柳永這首詞寫的就是厭倦仕途,渴望歸隱的悲憤之情。
暮雨初收幾句寫的是,天將暮時,又下起雨來了,雨一歇,夜幕就已降臨,船泊江邊,江水是那樣澄靜,對面島嶼上,水蓼疏淡如煙,陣陣葦風,帶來涼意。長川即桐江,今浙江中部,是錢塘江自建德梅城至桐廬一段的別稱。水蓼和蘆葦都于秋天繁盛開花,可見時間是蕭瑟的秋天;雨后的秋夜,更使人感到清冷。蕭索是風吹蘆葦之聲。這幾句寫傍晚泊船情景,以靜態描寫為主。
至幾許漁人飛短艇始,詞境由靜態變為動態,寫的是天更加黑下來,漁人們駕著小舟,匆匆回到村落中去;那舟上的點點燈火,閃耀夜空里,映照江水中,黑暗中向前飛行。幾許猶云多少。黑暗中,一切都看不見,惟見燈火閃爍,才知道這是漁舟,盡載燈火四字,點出漁舟夜歸之神。這里的動,反襯出整個環境的靜寂,因為只有靜寂黑暗中,飛動的燈火才顯得特別鮮明。漁人帶著一天的勞動果實回到家中,心情是喜悅的,飛短艇的飛字,就表現出他們的喜悅心情,這又更加反襯出外漂泊者的孤獨和凄苦,這樣很自然地過渡到遣行客,當此念回程,傷漂泊三句。回程指由原路回去。漁人的家庭生活的歡樂,使作者更加感到自己的漂泊之苦,渴望結束這種羈旅行役生活,回去享受家庭生活的樂趣。整個上片分為兩段,前半段寫景,后半段抒情,情景之間融合無隙,境界渾然。
下片幾句,句短調促,對仗工整,語意連貫,從煙、波、山著筆,語簡意豐,最是傳神。寫的是詞人一早醒來,見船沿桐江再向前行,美麗景色使憂愁一掃而光:桐江上空,騰起一陣廣漠濃密的晨霧,江中碧波似染,岸邊峰巒如削;船過嚴子陵灘,只見白鷺船尾飛翔,魚蝦船旁跳躍。鷺飛魚躍,亦寫江上環境之清幽和生物的自適情趣,從而引發作者對于游宦生活的厭倦情緒。游宦二句,情緒一抑,興起哀嘆。區區有跋涉辛苦之義:成底事就是一事無成。游宦生涯既是如此,自然便興起歸隱于云山泉石之間的意念,況是早有此愿。看到這桐江的美麗景色,緬懷古代的嚴光,這種想法變得更加強烈,所以末尾即以渴望歸隱的感嘆作結。歸去來之來是語助詞,加強感嘆的語氣,無義。
從軍樂,即指王粲《從軍行》一詩,因為平仄、要求,故改行為樂,用以代指作者對飄泊生活的怨恨和懷鄉思歸的心情。柳永一生,政治上極不得意,只做過余杭縣令、鹽場大使、屯田員外郎一類小官,死后由別人出錢埋葬,景況極為凄涼。這歸去來的悲嘆聲中,實飽含著無限辛酸。整個下片是回敘白天旅途中之所見并抒發由此而生的感慨。
柳永的這首詞抑揚有致的節奏中表現出激越的情緒,從泊舟寫到當時的心緒,再從憶舟行寫到日后的打算,情景兼融,脈絡清晰多變,感情愈演愈烈,讀來倍覺委婉曲折、蕩氣回腸。可見柳永不愧是一位書寫羈旅行役之苦的詞中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