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彥:少年游·朝云漠漠散輕絲

2021-07-12 游游語錄 親子游寄語 描寫云的優美段落

《少年游朝云漠漠散輕絲》

作者:周邦彥

原文:

朝云漠漠散輕絲,樓閣淡春姿。

柳泣花啼,九街泥重,門外燕飛遲。

而今麗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

不似當時,小樓沖雨,幽恨兩人知。

賞析:

北宋初期的詞是《花間》與《尊前》的繼續。《花間》、《尊前》式的小令,至晏幾道已臻絕詣。柳永、張先在傳統的小令之外,又創造了許多長詞慢調。柳永新歌,風靡海內,連名滿天下的蘇軾也甚是羨慕柳七郎風味(《與鮮于子駿書》)。但其美中不足之處,乃未能輸景于情,情景交融,使得萬象皆活,致使其所選情景均并列單頁畫幅。究其緣故,蓋因情景二者之間無事可以聯系。這是柳詞創作的一大缺陷。周邦彥集大成,其關鍵處就在于,能在抒情寫景之際,滲入一個第三因素,即述事。因此,周詞創作便補救了柳詞之不足。讀這首小令,必須首先明確這一點。

這首令詞寫兩個故事,中間只用而今麗日明金屋一句話中而今二字聯系起來,使前后兩個故事─亦即兩種境界形成鮮明對照,進而重溫第一個故事,產生無窮韻味。

上片所寫乍看好像是記眼前之事,實則完全是追憶過去,追憶以前的戀愛故事。朝云漠漠散輕絲,樓閣淡春姿。這是當時的活動環境:在一個逼仄的小樓上,漠漠朝云,輕輕細雨,雖然是在春天,但春天的景色并不濃艷,他們就在這樣的環境中相會。柳泣花啼,九街泥重,門外燕飛遲。三句說云低雨密,雨越下越大,大雨把花柳打得一片憔悴,連燕子都因為拖著一身濕毛,飛得十分吃力。這是門外所見景色。泣與啼,使客觀物景染上主觀情感色彩,遲,也是一種主觀設想。門外所見這般景色,對門內主人公之會晤,起了一定的烘托作用。但此時,故事尚未說完。故事的要點還要等到下片的末三句才說出來,那就是:兩人在如此難堪的情況下會晤,又因為某種緣故,不得不分離。小樓沖雨,幽恨兩人知。小樓應接樓閣,那是兩人會晤的處所,雨照應上片的泣、啼、重、遲,點明當時,兩人就是沖著春雨,踏著滿街泥濘相別離的,而且點明,因為懷恨而別,在他們眼中,門外的花柳才如泣如啼,雙飛的燕子也才那么艱難地飛行。這是第一個故事。

下片由而今二字轉說當前,這是第二個故事,說他們現在已正式同居:金屋藏嬌。但這個故事只用十個字來記述:麗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這十個字,既正面說眼前的故事,謂風和日麗,桃花明艷,他們在這樣一個美好的環境中生活在一起;同時,這十個字,又兼作比較之用,由眼前的景象聯想以前,并進行一番比較。不似當時,這是比較的結果,指出眼前無憂無慮在一起反倒不如當時那種緊張、凄苦、懷恨而別、彼此相思的情景來得意味深長。jZ139.Com

弄清楚前后兩個故事的關系,了解其曲折的過程,對于詞作所創造的意境,也就能有具體感受。這首詞用筆很經濟,但所造景象卻耐人深思。仿佛山水畫中的人物:一頂箬笠底下兩撇胡子,就算一個漁翁;在藝術的想象力上未受訓練的,是看不出所以然的。這是周邦彥藝術創造的成功之處。

jz139.com更多詩句小編推薦

周邦彥:少年游·并刀如水


《少年游并刀如水》

作者:周邦彥

原文:

并刀如水,吳鹽勝雪,

纖手破新橙。

錦幄初溫,獸煙不斷,

相對坐調笙。

低聲問:向誰行宿?

城上已三更。

馬滑霜濃,不如休去,

直是少人行。

注釋:

1、并刀:并州出產的剪刀。如水:形容剪刀的鋒利。

2、吳鹽:吳地所出產的潔白細鹽。

3、幄:帳。

4、獸煙:獸形香爐中升起的細煙。

5、誰行(hng):誰那里。

6、直是:就是這首詞乃感舊之作。

賞析:

這首詞,不外是追述作者自己在秦樓楚館中的一段經歷;這種耳食的記載簡直荒謬可笑。皇帝與官僚同狎一妓,事或有之,走開便是,何至于匿伏床下,而事后又填詞暴露,還讓李師師當面唱給皇帝聽。皇帝自攜新橙,已是奇聞,攜來僅僅一顆,又何其乞兒相?在當時士大夫的生活中,自然是尋常慣見的,所以它也是一種時興的題材。然而這一類作品大都鄙俚惡俗,意識低下,使人望而生厭。周邦彥這一首之所以受到選家的注意,卻是因為他能夠曲折深微地寫出對象的細微心理狀態,連這種女子特有的口吻也刻畫得維妙維肖,大有呼之欲出之概。誰說中國古典詩詞不善摹寫人物,請看這首詞,不過用了五十一字,便寫出一個典型人物的典型性格。

并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這是富于暗示力的特寫鏡頭。出現在觀眾眼前的,僅僅是兩件簡單的道具(并刀,并州出產的刀子;吳鹽,吳地出產的鹽。)和女子一雙纖手的微細動作,可那女子刻意討好對方的隱微心理,已經為觀眾所覺察了。

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調笙──室內是暖烘烘的幃幕,刻著獸頭的香爐(葉嘉瑩:獸形的香)輕輕升起沉水的香煙。只有兩個人相對坐著,女的正調弄著手里的笙,試試它的音響;男的顯然也是精通音樂的,他從女的手中接過笙來,也試吹了幾聲,評論它的音色的音量,再請女的吹奏一支曲子。

這里也僅僅用了三句話,而室內的氣氛,兩個人的情態,彼此的關系,男和女的身分,已經讓人們看得清清楚楚了。

但最精采的筆墨還在下片。

下片不過用了幾句極簡短的語言,卻是有層次,有曲折,人物心情的宛曲,心理活動的幽微,在簡潔的筆墨中恰到好處地揭示出來。

向誰行宿──誰行,哪個人,在這里可以解作哪個地方。這句是表面親切而實在是小心的打探。乍一聽好像并不打算把他留下來似的。

城上已三更──這是提醒對方:時間已經不早,走該早走,不走就該決定留下來了。

馬滑霜濃──顯然想要對方留下來,卻好像一心一意替對方設想:走是有些不放心,外面天氣冷,也許萬一會著涼;霜又很濃,馬兒會打滑真放心不下。

這樣一轉一折之后,才直截了當說出早就要說的話來: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意思是:你看,街上連人影也沒幾個,回家去多危險,你就不要走了吧!

真是一語一試探,一句一轉折。讀者分明聽見她在語氣上的一松一緊,一擒一縱;也仿佛看見她每說一句話同時都偵伺著對方的神情和反應。作者把這種身分、這種環境中的女子所顯現的機靈、狡猾,以及合乎她身分、性格的思想活動,都逼真地摹畫出來了。

這種寫生的技巧,用在散文方面已經不易著筆,用在詩詞方面就更不容易了。單從技巧看,不能不叫人承認周邦彥實在是此中高手。

周邦彥:蘭陵王


《蘭陵王》

周邦彥

柳陰直,煙里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

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

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

應折柔條過千尺。

閑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

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

望人在天北。

凄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回,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

沉思前事,似夢里淚暗滴。

賞析:

詞題為柳,實借柳發端,寫客中送客之離愁。上片由柳陰、柳絲、柳絮,引出折柳送別之人。誰識京華倦客,一句道出斯人獨憔悴之慨,折柳之多,見出送客之頻、宦游之倦,離愁之濃。為下文鋪墊、渲染。中片進入此番送別鋪敘。蹤跡、哀弦、離席,著舊、又字,表明旅食京華、別愁殊多。接一愁字,水到渠成,所愁當為船快、路遙、人遠。回頭猶轉眼,望人在天北,寫居者佇立碼頭凝神癡望,形神在目。下片寫漸遠之后凄惻情懷。開頭五字兩頓,可知心情凄切至極。漸別浦二句實寫船行孤寂,時間又漸近黃昏,于是又情不自禁地回憶起往昔與她相聚的歡樂,是樂景寫哀,最后以淚暗滴收束愁緒。全詞分往昔、她我、送留、想象與現實反復套疊,敘事抒情縈回曲折,而京華倦客之行為心緒一貫到底。離愁分量筆筆刻寫入骨。宋人載西樓南瓦盛傳此曲,謂之渭城三疊,不為無因。

周邦彥:應天長


《應天長》

周邦彥

條風布暖,

霏霧弄晴,

池臺遍滿春色。

正是夜臺無月,

沉沉暗寒食。

梁間燕,

前社客,

似笑我、閉門愁寂。

亂花過、隔院蕓香,

滿地狼藉。

長記那回時,

邂逅相逢,

郊外駐油壁。

又見漢宮傳燭,

飛煙五侯宅。

青青草,迷路陌。

強載酒、細尋前跡。

市橋遠、柳下人家,

猶自相識。

賞析:

此詞為寒食悼亡之作。上片寫寒食節的融融春光和自己的孤寂悵惘。條風三句描寫風暖碧草、霧晴園柳,滿塘春色的暮春景物,為寒食節添色。詞人觸景傷情,想到了夜臺,即墳墓所沉埋的亡人,正在無日無月的陰間度過黑暗沉沉的寒食,悲悼之情不可抑止。梁間燕數句寫詞人情懷抑郁,逃避歡樂之景而閉門愁寂,并借不解人間悲歡的梁間燕之譏笑側筆烘托,以見詞人不合眾俗的癡愚,更借亂花狼藉的意象,隱喻并象征亡人為紅顏薄命女子,將惜花與悼亡巧妙融為一體。下片寫當年邂逅情景和如今物是人非的憂傷。長記三句追憶詞人與亡故之歌妓邂逅相逢,情意歡洽的難忘而美妙的情景。又見穿插皇宮傳燭分火于權貴豪門,點綴寒食節朝野共慶的風俗,更借一又字暗示出前次邂逅亦見如此情景,雙方歌酒歡娛,直至傳燭分火的夜晚,始盡興醉歸。青青草以下寫詞人為傷悼亡人,強打精神載酒到郊野,欲尋覓舊日與歌妓邂逅聚歡之前跡祭奠一番,卻不料一片青草,路徑迷離,唯有橋邊柳下人家還可辨識,而那位歌妓的遺跡則茫然不存啦!全詞結構曲折多變,轉換似云斷山連,一般情理卻寫得撲朔迷離,而又深摯感人。

周邦彥:夜游宮


《夜游宮》

周邦彥

葉下斜陽照水,

卷輕浪、沉沉千里。

橋上酸風射眸子。

立多時,

看黃昏燈火市。

古屋寒窗底,

聽幾片、井桐飛墜。

不戀單衾再三起。

有誰知,

為蕭娘書一紙?

賞析:

此詞為得情人書信而懷思情人之作。上片寫獨立橋上所見江景。葉下二句以斜陽、水浪意象組合成一幅秋水千里的動態景象,落葉、斜陽、流水意象,在古代詩詞中全是觸動悲秋離愁的特定媒介。沉沉二字,則加染離恨愁情的沉郁、濃重的色調。最后以千里的空間距離,暗示出詞人愁長千里之遙,心縈千里之外。橋上句則借寒風射酸雙眸,暗示出詞人已流下了憶君清淚。燈火市,正是昔日與情侶團聚歡會的繁華場所,而今人隔千里,面對眼前燈火市,更顯出自身處境的孤寂與幽冷,情懷的惆悵與失落。下片寫夜不安寢。古屋三句寫破舊而簡陋的居處。聽幾片句寫夜風凜冽,吹得梧桐葉飛墜,颯颯有聲,一片蕭瑟、悲涼。寒窗風緊,長夜難捱,即使是單薄的衾被,也該裹緊身子。詞人卻不戀單衾再三起!再三則是起而又臥,臥而又起。到底有什么心事呢?最后,有誰知三句方始揭明原因:為蕭娘書一紙,遂使前面一連串反常行為豁然開朗。全詞到此一點即止,余味甚長。

周邦彥:六丑


《六丑》

周邦彥

正單衣試酒,悵客里光陰虛擲。

愿春暫留,春歸如過翼,

一去無跡。

為問家何在?

夜來風雨,葬楚宮傾國。

釵鈿墜處遺香澤,亂點桃蹊,

輕翻柳陌。

多情為誰追惜?

但蜂媒蝶使,時叩窗槅。

東園岑寂,漸蒙籠暗碧。

靜繞珍叢底,成嘆息:

長條故惹行客,

似牽衣待話,別情無極。

殘英小、強簪巾幘,

終不似、一朵釵頭顫裊,

向人攲側。

漂流處、莫趁潮汐,

恐斷紅尚有相思字,

何由見得?

賞析:

本詞雖也是傷春之作,可能也寄托一些身世感受,但主要的還是運用多種藝術手法,抒寫了悼惜春殘花落的傷感。上片起寫客中傷春。由春歸到花謝,釵鈿、香澤,以慘死美人喻名花摧折,哀艷凄絕。亂點、輕翻,泛寫春花飄零,為誰追惜?痛發一慨,蜂、蝶旁襯,賦物以情,借表悼惜。過片轉入一己低徊東園,繞花叢憑吊落英。故惹、牽衣,構思婉妙,殘英強簪,終不及名花盛時,然而落紅凋零,無可逆挽,但愿不隨潮遠逝,尚或有殘跡可尋。詩思精微,惜花情深,由己愛花惜美,想象花亦含思戀人,以人喻花,將花人格化,妙想聯翩。花人合一,纏綿婉轉,令人動容。

周邦彥:花犯


《花犯》

周邦彥

粉墻低,

梅花照眼,

依然舊風味。

露痕輕綴,

疑凈洗鉛華,

無限佳麗。

去年勝賞曾孤倚,

冰盤同燕喜。

更可惜,

雪中高樹,

香篝熏素被。

今年對花最匆匆,

相逢似有恨,

依依愁悴。

吟望久,

青苔上,

旋看飛墜。

相將見翠丸薦酒,

人正在空江煙浪里。

但夢想一枝瀟灑,

黃昏斜照水。

賞析:

此詞大約作于哲宗元佑七年(1092)冬春離荊州調任溧水縣令之際。客居孤寂,惟有梅花作伴,如今離她而去,依依不舍,而自己宦海沉落,漂泊無定。于是移情于梅,抒發落寞情懷。上片寫今年告別梅花,回憶去年賞梅情景。下片寫今年賞梅并預想明年情景。此詞對梅花作了多角度的寫照,同時把自我的身世之感融入對外界景物的描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