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采綠
《詩經:采綠》
終朝采綠,不盈一匊。
予發曲局,薄言歸沐。
終朝采藍,不盈一襜。
五日為期,六日不詹。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
之子于釣,言綸之繩。
其釣維何?維魴及鱮。
維魴及鱮,薄言觀者。
注釋:
1、綠:通菉,草名,即藎草,又名王芻,染黃用的草。
2、匊:同掬,兩手合捧。
3、襜:毛傳:衣蔽前謂之襜,即今俗稱之圍裙。
4、詹:至也。
5、韔:弓袋,此處用作動詞。
6、觀:多。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此引申之義,物多而后可觀,故曰:觀,多也。
譯文:
整天在外采藎草,還是不滿兩手抱。
頭發彎曲成卷毛,我要回家洗沐好。
整天在外采蓼藍,衣兜還是裝不滿。
五月之日是約期,六月之日不回還。
這人外出去狩獵,我就為他套好弓。
這人外出去垂釣,我就為他理絲繩。
他所釣的是什么?鳊魚鰱魚真不錯。
鳊魚鰱魚真不錯,釣來竟有這么多。
賞析:
《采綠》一,《毛詩序》以為刺怨曠也。幽王之時多怨曠者也。序說言過簡而意難明,故陳啟源《毛詩稽古編》闡述說:《敘》云刺怨曠也,蓋謂刺時之多怨曠耳。征役過時,王政之失,故復申言之云,幽王之時多怨曠者也,征役頻興,室家暌隔,民生愁困,誰實使然?此詩被編入《小雅-魚藻之什》,從詩教角度觀之,《序》說實不誤。然就詩而論,還是把它看作君子于役,過期不歸,婦女怨思之作(陳子展《詩經直解》)更為貼切些。
詩一、二兩章是實寫,但從實實在在的事件記述中,人們能夠見到詩的主人公心理活動的微妙變化。終朝采綠,不盈一匊,采綠者手在采菉,心已不知飛越幾重山水,心手既不相應,自然采菉難滿一掬。那么所思所念是什么,詩人并未直白,而是轉言予發曲局,薄言歸沐,卷曲不整的頭發當然不是因為沒有膏沐,而是誰適為容。此時又要去梳洗,是因為君子隨時都可能出現在面前。詩的第二章五日為期,六日不詹交待了原因,五日、六日鄭箋解為五月之日、六月之日是比較合適的。既然約定五月之日就回家,在其后的每一天女主人公當然要無心于采菉,留心于歸沐了。但五日為期,六日不詹還不僅僅是交待了女主人公反常行為的原因,同時把她心中一股濃濃的怨思傳遞給了讀者。然而在終朝采綠這樣難捱的時間里,女主人公的心中也有甜蜜的聯想,觀下文可知。
三、四兩章是虛寫,詩中并沒有出現歸、回、還、返等字眼,但盡顯歸來之意。第三章寫君子漁獵,婦人相隨,猶如后人所謂你耕地來我織布一樣極具田園風味,夫倡婦隨之樂于此可見。龔橙《詩本誼》以為這是《小雅》中西周民風之一,確是探驪得珠之論。第四章承上一章之釣言,所釣魚之多,實贊君子無窮的男性魅力,此可以聞一多先生《國風》中凡言魚,皆兩性間互稱其對方之廋語(按,廋,隱藏。廋語,隱語)(《詩經通義》)證之。更何況言釣則狩可例見(孫鑛語),只承釣言,大有言不盡意之妙(姚際恒《詩經通義》)。
總體上說,詩一、二兩章以實極寫幽怨神理,刻畫情思細致入微,三、四兩章以虛極言倡隨之樂,更顯出別離之苦。前為景中情,后為情中景,婦人幽怨深思之情栩栩如在目前。此詩可與《周南-卷耳》篇并讀,兩篇都有虛實對比之妙,但一是通過角色轉換式的設身處地以對方寫自身相思之苦,一是通過時空轉換式的倡隨之樂寫現時一言難盡的幽怨之情。在對比中或可明《風》《雅》之別非詩旨之別,亦非表現手法之別,實乃詩教之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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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采薇
詩經采薇
《采薇》
佚名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憂心烈烈,載饑載渴。
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
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
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
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
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魚服。
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注釋:
1、蔽:一種野菜。
2、亦:語氣助詞,沒有實義。作:初生。止: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3、莫:同暮,晚。
4、玁狁:北方少數民族戎狄。
5、遑:空閑。啟:坐下。居:住下。
6、柔:軟嫩。這里指初生的菠菜。
7、聘:問候。
8、剛:堅硬。這里指菠菜已長大。
9、陽:指農歷十月。
10、盬:止息。
11、疚:病。
12、爾:花開茂盛的樣子。
13、路:輅,大車。
14、業業:強壯的樣子。
15、捷:交戰,作戰。
16、騤騤:馬強壯的樣子。
17、腓:隱蔽,掩護。
18、翼翼:排列整齊的樣子。
19、弭:弓兩頭的彎曲處。魚服:魚皮制的箭袋。
20、棘:危急。
21、依依:茂盛的樣子。
22、霏霏:紛紛下落的樣子。
譯文: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剛才長出來。
說回家啊說回家,一年又快過去了。
沒有妻室沒有家,都是因為玁狁故。
沒有空閑安定下,都是因為玁狁故。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初生正柔嫩。
說回家啊說回家,心里憂愁又煩悶。
心中憂愁像火燒,饑渴交加真難熬。
我的駐防無定處,沒法托人捎家書。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已經長老了。
說回家啊說回家,十月已是小陽春。
戰事頻仍沒止息,沒有空閑歇下來。
心中憂愁積成病,回家只怕難上難。
光彩艷麗什么花?棠棣開花真爛漫。
又高又大什么車?將帥乘坐的戰車。
兵車早已駕好了,四匹雄馬真強壯。
哪敢安然定居下,一月之內仗不停。
駕馭拉車四雄馬,四匹雄馬高又大。
乘坐這車是將帥,兵士用它作屏障。
四匹雄馬排整齊,魚皮箭袋象牙弭。
怎不天天嚴防范,玁狁猶猖狂情勢急。
當初離家出征時,楊柳低垂枝依依。
如今戰罷回家來,雨雪紛紛漫天下。
行路艱難走得慢,饑渴交加真難熬。
我的心中多傷悲,沒人知道我悲哀。
賞析:
戰爭的策劃和發動是肉食者們的勾當,被迫卷入其中的個人,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猶如隨風飄動的落葉,隨波逐流的小、舢任命運之手隨意擺弄,疲憊憂傷痛苦疾病衰老死亡全都身不由乙只有暗自嗟嘆、仰天長嘯的份兒。恐怕這是普通士兵們剩下的唯一屬于自己的權利和財產。
憑了這點權利唱一曲憂傷的歌,總不至于得罪了大人君子們吧!無家無室的憂慮,居無定所的煩悶,頻繁作戰的辛勞和疲憊,思念故鄉的痛苦,對個人命運的感慨,對入侵之敵的仇恨,對和平安寧生活的向往,觸景生情的感傷,命運無常的恐懼,遙遙無期的等待,這一切無時無刻不沖擊著敏感多思憂患焦慮的心靈。把它們吟唱出來,是一種自我遣懷,自我撫慰,猶如受傷的小動物,只有自己舔吮傷口,自己忍受痛苦,自己體驗悲傷。
倘若受傷后連哀叫的欲望和本能都喪失了,那便徹底麻木了,物質化了。對于受慣了命運擺弄、痛苦煎熬、憂傷折磨的心靈來說,艱難坎坷辛勞疲憊槍林刀箭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形如搞札,心如死灰,完全喪失了作為一個活的生命個體的靈性和生氣。
對憂傷和痛苦的敏感,不僅表明個體對自己生存處境的真切關注,也表明了個體的自我意識和意志。對憂傷和痛苦的表也不僅僅是一種無助的感嘆和哀傷,而且也是表達不甘于忍受比傷和痛苦、不甘于向命運屈服的一種特有方式。它所要告訴我們的無我憂傷,我痛苦,我無助,但我不愿,我不服,我也有自己的向往和追求,有自己的價值和尊嚴。
能夠這樣去想、去做的個體,實際上并不小。從他無能為力、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角度說,他是弱小的;從他不愿屈服于命運的擺布、有自己的追求的角度說,他卻是了不起的。正因為這樣,吟唱自己的內心憂傷和痛苦,就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比即使歌吟者本身像是不經意地這樣做,然而其內心深處的動機卻昭然若揭。
整個人生就如一場戰爭。活著就會被迫卷入這場戰爭之中,就會有憂傷、痛苦、煩惱,恐懼、絕望。向往。追求、無助等等生存體驗。表達這些體驗的,本身就是動人的生存哲學。
詩經:采菽
《詩經:采菽》
采菽采菽,筐之莒之。
君子來朝,何錫予之?
雖無予之?路車乘馬。
又何予之?玄袞及黼。
觱沸檻泉,言采其芹。
君子來朝,言觀其旗。
其旗淠淠,鸞聲嘒嘒。
載驂載駟,君子所屆。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
彼交匪紓,天子所予。
樂只君子,天子命之。
樂只君子,福祿申之。
維柞之枝,其葉蓬蓬。
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
樂只君子,萬福攸同。
平平左右,亦是率從。
泛泛楊舟,紼纚維之。
樂只君子,天子葵之。
樂只君子,福祿膍之。
優哉游哉,亦是戾矣。
注釋:
1、菽:大豆。
2、筥:亦筐也,方者為筐,圓者為筥。
3、路車:即輅車,古時天子或諸侯所乘。
4、玄袞:古代上公禮服,毛傳:玄袞,卷龍也。黼:黑白相間的花紋。
5、觱沸:泉水涌出的樣子。檻泉:正向上涌出之泉。
6、淠淠:旗幟飄動。
7、鸞:一種鈴。嚖嚖:鈴聲有節奏。
8、屆:到。
9、芾:蔽膝。
10、邪幅:裹腿。
11、彼交:不急不躁。彼,通匪。交,通絞,急。紓:怠慢。
12、只:語助詞。
13、申:重復。
14、殿:鎮撫。
15、平平:治理。
16、紼:粗大的繩索。纚:系。
17、葵:借為揆,度量。
18、膍:厚賜。
19、優哉游哉:悠閑自得的樣子。
20、戾:安定。
譯文:
采大豆呀采大豆,用筐用筥里面盛。
諸侯君子來朝見,王用什么將他贈?
縱沒什么將他贈,路車駟馬給他乘。
還用什么將他贈?龍袍繡衣已制成。
翻騰噴涌泉水邊,我去采下水中芹。
諸侯君子來朝見,看那旗幟漸漸近。
他們旗幟獵獵揚,鸞鈴傳來真動聽。
三馬四馬駕大車,遠方諸侯已來臨。
紅色護膝大腿上,裹腿在下斜著綁。
不致怠慢不驕狂,天子因此有賜賞。
諸侯君子真快樂,天子策命頒給他。
諸侯君子真快樂,又有福祿賜予他。
柞樹枝條一叢叢,它的葉子密密濃。
諸侯君子真快樂,鎮邦定國天子重。
諸侯君子真快樂,萬種福分來聚攏。
左右屬國善治理,于是他們都順從。
楊木船兒水中漂,索纜系住不會跑。
諸侯君子真快樂,天子量才用以道。
諸侯君子真快樂,福祿厚賜好關照。
從容不迫很自在,生活安定多逍遙。
賞析:
從中所述禮命之隆、職掌之重可以看出這是一首諸侯來朝之詩,《毛詩序》所謂刺幽王也,侮慢諸侯。諸侯來朝,不能錫命以禮數征會之,而無信義,君子見微而思古焉,是反經為義,于經無所當(孔疏)。至于以為此詩成于康王即位抑或宣王中興之時,雖可備一說,亦皆無實證。從詩作者的語氣來看,此詩當是大夫美諸侯之作。
全詩共分五章。
第一章是諸侯上朝之前,身為大夫的作者對周天子可能準備的禮物的猜測。采菽采菽,筐之筥之,詩人以采菽者連連采菽,用筐用筥盛取不停起興,整首詩歡快、熱烈、隆重的氣氛從此定下了基調,讀者的情緒也隨之進入這一特定場景。君子來朝,何錫予之?意思是:諸侯來朝,天子會以什么樣的禮物賜予他?詩人是見過大場面的公卿大夫,按照常規,雖無予之,路車乘馬;又何予之?玄袞及黼,四句無疑而問,復沓申述,兩次自問自答,進一步渲染氣氛,讓人感到即將來朝的諸侯聲勢之隆。
如果說第一章是詩人虛擬的盛況,那么從第二章開始便進入實景的描畫了。
第二章是詩人見到的諸侯來朝之時極為壯觀的場面。開始兩句觱沸檻泉,言采其芹,用自下而出的檻泉旁必有芹菜可采興君子來朝之時也有儀從可觀,是起興,也是設喻,黃焯說檻泉采芹,既為即事之興,亦即譬喻之興(《詩疏平議》),是也。君子來朝,言觀其旗,威儀之現,首先在于隊列之前的旗幟,其旗淠淠,鸞聲嘒嘒,遠遠見到風中旗幟獵獵,更有響聲中節的鸞鈴之聲由遠及近,載驂載駟,君子所屆,或駟馬或驂乘都井然前行,來朝的諸侯已到眼前。
第三章全用賦法,鋪排詩人近觀諸侯朝見天子時的情景。赤芾在股,邪幅在下。赤色的護膝,裹腿的斜布是合乎禮儀的裝飾,彼交匪紓完全是一付雍容典雅的儀態。既有如此聲威,進退又合禮儀,天子當然是賞賜有加。樂只君子,天子命之;樂只君子,福祿申之,四句是詩人所見,也是詩人切合時地的恭維話,并以此引發以下兩章。
第四章是詩作者對來朝諸侯卓著功勛的頌揚。維柞之枝,其葉蓬蓬是起興,用柞枝蓬蓬興天子擁有天下的繁盛局面和諸侯的非凡功績。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平平左右,亦是率從,從天子邦國的鎮撫到鄰邦屬國的治理,竭盡鋪排之能事,以此表達對來朝諸侯的無限贊美之情。
最后一章是大夫美諸侯之辭。前兩句泛泛柏舟,紼纚維之,以大纜繩系住楊木船起興,并讓人聯想到諸侯和天子之間的關系是依賴相互間的利益緊緊維系在一起的,諸侯為天子殿國安邦,天子則給諸侯以豐厚的獎賞。樂只君子,天子葵之;樂只君子,福祿膍之;是其所創功勛的自然結果。優哉游哉,亦是戾矣,兩句對諸侯安居優游之態充滿艷羨。
全詩雖時有比興,但總體上還是用的賦法。從未見君子之思,到遠見君子之至,近見君子之儀和最后對君子功績和福祿的頌揚,可概見賦體端倪。整首詩為讀者再現了一幅春秋時代諸侯朝見天子時的歷史畫卷,詩,可以觀,信矣。
詩經:采芑
《詩經:采芑》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呈此菑畝。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
師干之試,方叔率止。
乘其四騏,四騏翼翼。
路車有奭,簟茀魚服,鉤膺鞗革。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鄉。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
旗旐央央,方叔率止。
約軧錯衡,八鸞玱玱。
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蔥珩。
鴥彼飛隼,其飛戾天,亦集爰止。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
師干之試,方叔率止。
鉦人伐鼓,陳師鞠旅。
顯允方叔,伐鼓淵淵,振旅闐闐。
蠢爾蠻荊,大邦為仇。
方叔元老,克壯其猶。
方叔率止,執訊獲丑。
戎車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
顯允方叔,征伐玁狁,蠻荊來威。
注釋:
1、薄言:句首語氣詞。芑:一種野菜。
2、新田:毛傳:田一歲曰菑,二歲曰新田,三歲日畬。
3、菑畝:見上注。
4、涖:臨。止:語助詞。
5、干:盾。試:演習。
6、騏:青底黑紋的馬。
7、翼翼:整齊嚴謹的樣子。
8、路車:大車。路,通輅。
9、簟茀:遮擋戰車后部的竹席子。魚服:鯊魚皮裝飾的車箱。
10、鉤膺:帶有銅制鉤飾的馬胸帶。鞗革:皮革制成的馬韁繩。
11、中鄉:鄉中。
12、旗旐:畫有龍和蛇圖案的旗幟。
13、約軝:用皮革約束車軸露出車輪的部分。錯衡:在戰車扶手的橫木上飾以花紋。
14、玱玱:象聲詞,金玉撞擊聲。
15、服:穿起。命服:禮服。
16、芾:通韍,皮制的蔽膝,類似圍裙。
17、有玱:即玱玱。蔥珩:翠綠色的佩玉。
18、鴥:鳥飛迅疾的樣子。隼:一類猛禽。
19、戾:到達。
20、止:止息。
21、鉦人:掌管擊鉦擊鼓的官員。
22、陳:陳列。鞠:訓告。
23、顯允:高貴英偉。
24、淵淵:象聲詞,擊鼓聲。
25、振旅:整頓隊伍,指收兵。闐闐:擊鼓聲。
26、克:能。壯:光大。猶:通猷,謀略。
27、執訊:捉住審訊。獲丑:俘虜。
28、嘽嘽:兵車行走的聲音。
29、焞焞:車馬眾多的樣子。
30、來:語助詞。威:威服。蠻荊來威即來威蠻荊。
譯文:
采呀采呀采芑忙,從那邊的新田里,采到這邊菑田旁。
大將方叔來此地,戰車就有三千輛,士卒舞盾操練忙。
方叔統帥自有方,駕起戰車驅四馬。
四馬齊整氣昂昂。大車紅漆作彩飾,
竹席帷子魚皮箱,牛皮胸帶與馬韁。
采呀采呀采芑忙,從那邊的新田里,采到村莊的中央。
大將方叔來此地,戰車就有三千輛,龍蛇大旗鮮又亮。
方叔統帥自有方,車轂車衡皮飾裝,八個馬鈴響叮當。
朝廷禮服穿在身,紅色蔽膝亮堂堂,綠色佩玉玱玱響。
鷹隼振翅疾飛翔,迅猛直上抵云天,忽而落下棲樹上。
大將方叔來此地,戰車就有三千輛,士卒舞盾操練忙。
方叔統帥自有方,鼓師擊鼓傳號令,擺陣訓話軍容壯。
威風凜凜我方叔,擊鼓咚咚陣容強,整軍退兵氣勢壯。
愚蠢無知那蠻荊,與我大國結仇怨。
想那方叔為元老,謀劃一定很謹嚴。
方叔統帥自有方,俘虜敵軍必凱旋。
戰車行進響隆隆,隆隆車聲不間斷,如那雷霆響徹天。
威風凜凜我方叔,曾征玁狁于北邊,也能以威服荊蠻。
賞析:
《小雅-采芑》描畫的是周宣王卿士、大將方叔為威懾荊蠻而演軍振旅的畫面。從整體而言,此所描畫可分為兩層。前三章為第一層,著重表現方叔指揮的這次軍事演習的規模與聲勢,同時盛贊方叔治軍的卓越才能。第四章為第二層,猶如一紙討伐荊蠻的檄文,表達了以此眾戰、無城不破、無堅不摧的自信心和威懾力,也點明了這次演習的目的和用意。
詩的開首以采芑起興,很自然地引出這次演習的地點:新田、菑畝。緊接著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出現在曠野上,馬蹄得得,敲不碎陣列中之肅穆嚴整;軍旗獵獵,掩不住蒼穹下之殺氣騰騰。在這里,作者以一約數三千極言周軍猛將如云、戰車如潮的強大陣容,進而又將鏡頭的焦距拉近至隊伍的前方,精心安排了一個主將出場的赫赫威儀。只見他,乘坐一輛紅色的戰車,花席為簾、鮫皮為服,四匹馬訓練有素、銅鉤鐵轡,在整個隊伍里坐鎮中央,高大威武而與眾不同。真是未謀其面已威猛懾人。詩的第二章與上大體相同,以互文見義之法,主要通過色彩刻畫旗旐央央,約軝錯衡、,繼續加強對演習隊伍聲勢之描畫。在對方叔形象的刻畫上則更逼近一步:服其命服的方叔朱衣黃裳、佩玉鳴鸞、氣度非凡。同時也點明他為王卿士的重要身份。第三章格調為之一變,以鷹隼的一飛沖天暗比方叔所率周軍勇猛無敵和斗志昂揚。接下來作者又具體地描畫了周師在主帥的指揮下演習陣法的情形:雷霆般的戰鼓聲中,戰車保持著進攻的陣形,在響徹云霄的喊殺聲中向前沖去;演習結束,又是一陣鼓響,下達收兵的號令,隊伍便井然有序地退出演習場,整頓完畢后,浩浩蕩蕩地返回營地。伐鼓淵淵,振旅闐闐。第四章辭色俱厲,以雄壯的氣概直斥無端滋亂之荊蠻蠢爾蠻荊,大邦為仇。告誡說,以方叔如此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之師旅討伐荊蠻,定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摧敵之軍,拔敵之城,俘敵之人,敗之于談笑揮手之間方叔率止,執訊獲丑。
統觀全詩,有兩點值得注意,其一是此詩并非實寫戰爭,而是寫一次軍事演習。這從詩中師干之試等處可證。吳闿生《詩義會通》云:皆誤以蠻荊來威為實有其事,不知乃作者虛擬頌禱詞。可謂得詩真義。其二,此詩從頭至尾層層推進,專事渲染,純以氣勢勝,正如清方玉潤《詩經原始》所評:振筆揮灑,詞色俱厲,有泰山壓卵之勢。
詩經:采葛
《詩經: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
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
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
如三歲兮!
注釋:
1、蕭:蘆荻,用火燒有香氣,古時用來祭祀。
2、三秋:這里指三季。
譯文:
心上人啊去采葛。一天不見她的影,
燈像隔了三月久。心上人啊采蘆荻,
一天不見她的影。好僳隔了三秋久。
心上人啊采香艾,
一天不見她的影,
好像隔了三年久。
賞析:
熱戀中的情人,總覺得時間太快,相聚短暫;也覺得時間太慢,分高大久。處于這種狀態之中,除了熱乎乎的情感體驗之外,腦子里是容不下其它東西的,也不可能有其它東西。
這是一種完全主觀的內心狀態。客觀真實在情人心中轉變成了主觀真實;主觀真實掩蓋了生活的實際狀態。客觀真實完全可能被夸大凸現,或者彼縮小忽略。
以我現物,物皆著我之色彩,這樣一種心境是藝術化的心境,也是在熱戀時的心境,因此才會有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使實際上是丑八怪,在情人眼中也會變成天使。
這不是變態了么?是的,是變態。主觀心境,把客觀真實主觀化就是一種心理變態。對戀愛來說,變態是正常的,理性得一切都有條不紊滴水不漏,反倒是不正常的。藝術也是如此。所以,戀愛心理實際上是一種藝術化的心理。
詩經:采苓
《詩經:采苓》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
人之為言,茍亦無信。
舍旃舍旃,茍亦無然。
人之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陽之下。
人之為言,茍亦無與。
舍旃舍旃,茍亦無然。
人之為言,胡得焉?
采葑采葑,首陽之東。
人之為言,茍亦無從。
舍旃舍旃,茍亦無然。
人之為言,胡得焉?
注釋:
1、茍亦無信:不要輕信
2、旃:音瞻,之
3、胡得:何所取
4、苓:甘草。苦:苦菜。葑:蕪菁
5、首陽:山名,在今山西永濟縣南,即雷首山。
6、為(音偽)言:即偽言,謊話。為,通偽。
7、茍亦無信:不要輕信。
8、舍旃(音瞻):放棄它吧。舍,放棄;旃,之焉的合聲。
9、無然:不要以為然。
10、胡:何,什么。
11、苦:苦菜,野生可食。
12、無與:勿用也。指不要理會。
13、葑:蕪菁,大頭菜之類的蔬菜。
譯文:
采黃藥啊采黃藥,首陽山頂遍地找。
有人專愛造謠言,切勿輕信那一套。
別信它呀別信它,流言蜚語不可靠。
有人專愛造謠言,到頭什么能撈到?
采苦菜啊采苦菜,首陽山腳遍地找。
有人專愛造謠言,切勿跟隨他一道。
別信它呀別信它,流言蜚語不可靠。
有人專愛造謠言,到頭什么能撈到?
采蕪菁啊采蕪菁,首陽東麓遍地找。
有人最愛說假話,切勿信從隨他跑。
別信它呀別信它,流言蜚語不可靠。
有人專愛造謠言,到頭什么能撈到?
賞析:
本詩的主題比較單一,意在勸說世人不要聽信讒言。關于此詩的本事,一般論家都說是諷刺晉獻公的。《毛詩序》稱:《采苓》,刺晉獻公也。獻公好聽讒焉。近人吳闿生《詩義會通》進一步申述其旨說:獻公聽讒之事,莫過于殺太子申生,詩必為是而發。《序》不言者,人所共喻,無待更言也。吳氏這一推斷,雖無信史可征,但不為無據,姑錄以備考。
詩分三章,每章以托物起興的表現手法開篇。所謂興,依朱熹的解釋就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第一章的采苓采苓,首陽之顛,第二章的采苦采苦,首陽之下,第三章的采葑采葑,首陽之東等等,都是用先言他物的手法以引起下文的。苓,一名黃藥,又名大苦,葉似地黃。苦,是苦菜,亦作荼,似葵。葑,是蕪菁,亦稱蔓菁,俗稱大頭菜,根塊肥大,可供蔬食。這三種植物,都是《詩經》時代人們生活的必需品,與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詩人用這三種習見之物以起興,從而表達自己人之為(偽)言茍亦無信、茍亦無與、茍亦無從的理念。
無信,是強調偽言內容的虛假;無與,是強調偽言蠱惑的不可置理;無從,是強調偽言的教唆不可信從。語意層層遞進,從而強調偽言之偽。接著詩人又用舍旃舍旃這個疊句,反覆叮嚀,進一步申述偽言的全不可靠。至此,詩人所要申述的人之為(偽)言無信、無與、無從的理念已經闡述得淋漓盡致,無須再說了。假若世人都能做到無信、無與、無從,那么偽言也就沒有市場,制造偽言的人也無立足之地了。故此詩人在每章的結尾用人之為言(偽言),胡得焉以收束全詩,表明造謠者徒勞無功。
前人評此詩,謂各章上四句,如春水池塘,籠煙浣月,汪汪有致。下四句乃如風氣浪生,龍驚鳥瀾,莫可控御(戴君恩《讀詩臆評》),又謂通篇以疊詞重句纏綿動聽,而姿態亦復搖曳(姚際恒《詩經通論》)。確實本詩在藝術表現上采用重章疊句、反覆詠唱的手法,造成一種回環復沓的旋律美,給讀者以很高的藝術享受。
詩經采薇的詩意
詩經采薇的詩意
《詩經采薇》
作者:佚名
原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憂心烈烈,載饑載渴。
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
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
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
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
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魚服。
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注釋:
1、蔽:一種野菜。
2、亦:語氣助詞,沒有實義。作:初生。止: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3、莫:同暮,晚。
4、玁狁(xianyun):北方少數民族戎狄。
5、遑:空閑。啟:坐下。居:住下。
6、柔:軟嫩。這里指初生的菠菜。
7、聘:問候。
8、剛:堅硬。這里指菠菜已長大。
9、陽:指農歷十月。
10、盬(gu):止息。
11、疚:病。
12、爾:花開茂盛的樣子。
13、路:輅,大車。
14、業業:強壯的樣子。
15、捷:交戰,作戰。
16、騤騤(ku):馬強壯的樣子。
17、腓(fei):隱蔽,掩護。
18、翼翼:排列整齊的樣子。
19、弭(mi):弓兩頭的彎曲處。魚服:魚皮制的箭袋。
20、棘:危急。
21、依依:茂盛的樣子。
22、霏霏:紛紛下落的樣子。
詩意: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剛才長出來。
說回家啊說回家,一年又快過去了。
沒有妻室沒有家,都是因為玁狁故。
沒有空閑安定下,都是因為玁狁故。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初生正柔嫩。
說回家啊說回家,心里憂愁又煩悶。
心中憂愁像火燒,饑渴交加真難熬。
我的駐防無定處,沒法托人捎家書。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已經長老了。
說回家啊說回家,十月已是小陽春。
戰事頻仍沒止息,沒有空閑歇下來。
心中憂愁積成病,回家只怕難上難。
光彩艷麗什么花?棠棣開花真爛漫。
又高又大什么車?將帥乘坐的戰車。
兵車早已駕好了,四匹雄馬真強壯。
哪敢安然定居下,一月之內仗不停。
駕馭拉車四雄馬,四匹雄馬高又大。
乘坐這車是將帥,兵士用它作屏障。
四匹雄馬排整齊,魚皮箭袋象牙弭。
怎不天天嚴防范,玁狁猶猖狂情勢急。
當初離家出征時,楊柳低垂枝依依。
如今戰罷回家來,雨雪紛紛漫天下。
行路艱難走得慢,饑渴交加真難熬。
我的心中多傷悲,沒人知道我悲哀。
賞析:
戰爭的策劃和發動是肉食者們的勾當,被迫卷入其中的個人,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猶如隨風飄動的落葉,隨波逐流的小、舢任命運之手隨意擺弄,疲憊憂傷痛苦疾病衰老死亡全都身不由乙只有暗自嗟嘆、仰天長嘯的份兒。恐怕這是普通士兵們剩下的唯一屬于自己的權利和財產。
憑了這點權利唱一曲憂傷的歌,總不至于得罪了大人君子們吧!無家無室的憂慮,居無定所的煩悶,頻繁作戰的辛勞和疲憊,思念故鄉的痛苦,對個人命運的感慨,對入侵之敵的仇恨,對和平安寧生活的向往,觸景生情的感傷,命運無常的恐懼,遙遙無期的等待,這一切無時無刻不沖擊著敏感多思憂患焦慮的心靈。把它們吟唱出來,是一種自我遣懷,自我撫慰,猶如受傷的小動物,只有自己舔吮傷口,自己忍受痛苦,自己體驗悲傷。
倘若受傷后連哀叫的欲望和本能都喪失了,那便徹底麻木了,物質化了。對于受慣了命運擺弄、痛苦煎熬、憂傷折磨的心靈來說,艱難坎坷辛勞疲憊槍林刀箭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形如搞札,心如死灰,完全喪失了作為一個活的生命個體的靈性和生氣。
對憂傷和痛苦的敏感,不僅表明個體對自己生存處境的真切關注,也表明了個體的自我意識和意志。對憂傷和痛苦的表也不僅僅是一種無助的感嘆和哀傷,而且也是表達不甘于忍受比傷和痛苦、不甘于向命運屈服的一種特有方式。它所要告訴我們的無我憂傷,我痛苦,我無助,但我不愿,我不服,我也有自己的向往和追求,有自己的價值和尊嚴。
能夠這樣去想、去做的個體,實際上并不小。從他無能為力、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角度說,他是弱小的;從他不愿屈服于命運的擺布、有自己的追求的角度說,他卻是了不起的。正因為這樣,吟唱自己的內心憂傷和痛苦,就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比即使歌吟者本身像是不經意地這樣做,然而其內心深處的動機卻昭然若揭。
整個人生就如一場戰爭。活著就會被迫卷入這場戰爭之中,就會有憂傷、痛苦、煩惱,恐懼、絕望。向往。追求、無助等等生存體驗。表達這些體驗的詩,本身就是動人的生存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