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采芑
2021-08-30 詩經短句 優美詩經句子 很美的詩經句子
《詩經:采芑》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呈此菑畝。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
師干之試,方叔率止。
乘其四騏,四騏翼翼。
路車有奭,簟茀魚服,鉤膺鞗革。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鄉。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
旗旐央央,方叔率止。
約軧錯衡,八鸞玱玱。
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蔥珩。
鴥彼飛隼,其飛戾天,亦集爰止。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
師干之試,方叔率止。
鉦人伐鼓,陳師鞠旅。
顯允方叔,伐鼓淵淵,振旅闐闐。
蠢爾蠻荊,大邦為仇。
方叔元老,克壯其猶。
方叔率止,執訊獲丑。
戎車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
顯允方叔,征伐玁狁,蠻荊來威。
注釋:
1、薄言:句首語氣詞。芑:一種野菜。
2、新田:毛傳:田一歲曰菑,二歲曰新田,三歲日畬。
3、菑畝:見上注。
4、涖:臨。止:語助詞。
5、干:盾。試:演習。
6、騏:青底黑紋的馬。
7、翼翼:整齊嚴謹的樣子。
8、路車:大車。路,通輅。
9、簟茀:遮擋戰車后部的竹席子。魚服:鯊魚皮裝飾的車箱。
10、鉤膺:帶有銅制鉤飾的馬胸帶。鞗革:皮革制成的馬韁繩。
11、中鄉:鄉中。
12、旗旐:畫有龍和蛇圖案的旗幟。
13、約軝:用皮革約束車軸露出車輪的部分。錯衡:在戰車扶手的橫木上飾以花紋。
14、玱玱:象聲詞,金玉撞擊聲。
15、服:穿起。命服:禮服。
16、芾:通韍,皮制的蔽膝,類似圍裙。
17、有玱:即玱玱。蔥珩:翠綠色的佩玉。
18、鴥:鳥飛迅疾的樣子。隼:一類猛禽。
19、戾:到達。
20、止:止息。
21、鉦人:掌管擊鉦擊鼓的官員。
22、陳:陳列。鞠:訓告。
23、顯允:高貴英偉。
24、淵淵:象聲詞,擊鼓聲。
25、振旅:整頓隊伍,指收兵。闐闐:擊鼓聲。
26、克:能。壯:光大。猶:通猷,謀略。
27、執訊:捉住審訊。獲丑:俘虜。
28、嘽嘽:兵車行走的聲音。
29、焞焞:車馬眾多的樣子。
30、來:語助詞。威:威服。蠻荊來威即來威蠻荊。
譯文:
采呀采呀采芑忙,從那邊的新田里,采到這邊菑田旁。
大將方叔來此地,戰車就有三千輛,士卒舞盾操練忙。
方叔統帥自有方,駕起戰車驅四馬。
四馬齊整氣昂昂。大車紅漆作彩飾,
竹席帷子魚皮箱,牛皮胸帶與馬韁。
采呀采呀采芑忙,從那邊的新田里,采到村莊的中央。
大將方叔來此地,戰車就有三千輛,龍蛇大旗鮮又亮。
方叔統帥自有方,車轂車衡皮飾裝,八個馬鈴響叮當。
朝廷禮服穿在身,紅色蔽膝亮堂堂,綠色佩玉玱玱響。
鷹隼振翅疾飛翔,迅猛直上抵云天,忽而落下棲樹上。
大將方叔來此地,戰車就有三千輛,士卒舞盾操練忙。
方叔統帥自有方,鼓師擊鼓傳號令,擺陣訓話軍容壯。
威風凜凜我方叔,擊鼓咚咚陣容強,整軍退兵氣勢壯。
愚蠢無知那蠻荊,與我大國結仇怨。
想那方叔為元老,謀劃一定很謹嚴。
方叔統帥自有方,俘虜敵軍必凱旋。
戰車行進響隆隆,隆隆車聲不間斷,如那雷霆響徹天。
威風凜凜我方叔,曾征玁狁于北邊,也能以威服荊蠻。
賞析:
《小雅-采芑》描畫的是周宣王卿士、大將方叔為威懾荊蠻而演軍振旅的畫面。從整體而言,此所描畫可分為兩層。前三章為第一層,著重表現方叔指揮的這次軍事演習的規模與聲勢,同時盛贊方叔治軍的卓越才能。第四章為第二層,猶如一紙討伐荊蠻的檄文,表達了以此眾戰、無城不破、無堅不摧的自信心和威懾力,也點明了這次演習的目的和用意。
詩的開首以采芑起興,很自然地引出這次演習的地點:新田、菑畝。緊接著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出現在曠野上,馬蹄得得,敲不碎陣列中之肅穆嚴整;軍旗獵獵,掩不住蒼穹下之殺氣騰騰。在這里,作者以一約數三千極言周軍猛將如云、戰車如潮的強大陣容,進而又將鏡頭的焦距拉近至隊伍的前方,精心安排了一個主將出場的赫赫威儀。只見他,乘坐一輛紅色的戰車,花席為簾、鮫皮為服,四匹馬訓練有素、銅鉤鐵轡,在整個隊伍里坐鎮中央,高大威武而與眾不同。真是未謀其面已威猛懾人。詩的第二章與上大體相同,以互文見義之法,主要通過色彩刻畫旗旐央央,約軝錯衡、,繼續加強對演習隊伍聲勢之描畫。在對方叔形象的刻畫上則更逼近一步:服其命服的方叔朱衣黃裳、佩玉鳴鸞、氣度非凡。同時也點明他為王卿士的重要身份。第三章格調為之一變,以鷹隼的一飛沖天暗比方叔所率周軍勇猛無敵和斗志昂揚。接下來作者又具體地描畫了周師在主帥的指揮下演習陣法的情形:雷霆般的戰鼓聲中,戰車保持著進攻的陣形,在響徹云霄的喊殺聲中向前沖去;演習結束,又是一陣鼓響,下達收兵的號令,隊伍便井然有序地退出演習場,整頓完畢后,浩浩蕩蕩地返回營地。伐鼓淵淵,振旅闐闐。第四章辭色俱厲,以雄壯的氣概直斥無端滋亂之荊蠻蠢爾蠻荊,大邦為仇。告誡說,以方叔如此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之師旅討伐荊蠻,定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摧敵之軍,拔敵之城,俘敵之人,敗之于談笑揮手之間方叔率止,執訊獲丑。
統觀全詩,有兩點值得注意,其一是此詩并非實寫戰爭,而是寫一次軍事演習。這從詩中師干之試等處可證。吳闿生《詩義會通》云:皆誤以蠻荊來威為實有其事,不知乃作者虛擬頌禱詞。可謂得詩真義。其二,此詩從頭至尾層層推進,專事渲染,純以氣勢勝,正如清方玉潤《詩經原始》所評:振筆揮灑,詞色俱厲,有泰山壓卵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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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采薇
詩經采薇
《采薇》
佚名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憂心烈烈,載饑載渴。
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
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
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
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
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魚服。
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注釋:
1、蔽:一種野菜。
2、亦:語氣助詞,沒有實義。作:初生。止: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3、莫:同暮,晚。
4、玁狁:北方少數民族戎狄。
5、遑:空閑。啟:坐下。居:住下。
6、柔:軟嫩。這里指初生的菠菜。
7、聘:問候。
8、剛:堅硬。這里指菠菜已長大。
9、陽:指農歷十月。
10、盬:止息。
11、疚:病。
12、爾:花開茂盛的樣子。
13、路:輅,大車。
14、業業:強壯的樣子。
15、捷:交戰,作戰。
16、騤騤:馬強壯的樣子。
17、腓:隱蔽,掩護。
18、翼翼:排列整齊的樣子。
19、弭:弓兩頭的彎曲處。魚服:魚皮制的箭袋。
20、棘:危急。
21、依依:茂盛的樣子。
22、霏霏:紛紛下落的樣子。
譯文: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剛才長出來。
說回家啊說回家,一年又快過去了。
沒有妻室沒有家,都是因為玁狁故。
沒有空閑安定下,都是因為玁狁故。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初生正柔嫩。
說回家啊說回家,心里憂愁又煩悶。
心中憂愁像火燒,饑渴交加真難熬。
我的駐防無定處,沒法托人捎家書。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已經長老了。
說回家啊說回家,十月已是小陽春。
戰事頻仍沒止息,沒有空閑歇下來。
心中憂愁積成病,回家只怕難上難。
光彩艷麗什么花?棠棣開花真爛漫。
又高又大什么車?將帥乘坐的戰車。
兵車早已駕好了,四匹雄馬真強壯。
哪敢安然定居下,一月之內仗不停。
駕馭拉車四雄馬,四匹雄馬高又大。
乘坐這車是將帥,兵士用它作屏障。
四匹雄馬排整齊,魚皮箭袋象牙弭。
怎不天天嚴防范,玁狁猶猖狂情勢急。
當初離家出征時,楊柳低垂枝依依。
如今戰罷回家來,雨雪紛紛漫天下。
行路艱難走得慢,饑渴交加真難熬。
我的心中多傷悲,沒人知道我悲哀。
賞析:
戰爭的策劃和發動是肉食者們的勾當,被迫卷入其中的個人,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猶如隨風飄動的落葉,隨波逐流的小、舢任命運之手隨意擺弄,疲憊憂傷痛苦疾病衰老死亡全都身不由乙只有暗自嗟嘆、仰天長嘯的份兒。恐怕這是普通士兵們剩下的唯一屬于自己的權利和財產。
憑了這點權利唱一曲憂傷的歌,總不至于得罪了大人君子們吧!無家無室的憂慮,居無定所的煩悶,頻繁作戰的辛勞和疲憊,思念故鄉的痛苦,對個人命運的感慨,對入侵之敵的仇恨,對和平安寧生活的向往,觸景生情的感傷,命運無常的恐懼,遙遙無期的等待,這一切無時無刻不沖擊著敏感多思憂患焦慮的心靈。把它們吟唱出來,是一種自我遣懷,自我撫慰,猶如受傷的小動物,只有自己舔吮傷口,自己忍受痛苦,自己體驗悲傷。
倘若受傷后連哀叫的欲望和本能都喪失了,那便徹底麻木了,物質化了。對于受慣了命運擺弄、痛苦煎熬、憂傷折磨的心靈來說,艱難坎坷辛勞疲憊槍林刀箭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形如搞札,心如死灰,完全喪失了作為一個活的生命個體的靈性和生氣。
對憂傷和痛苦的敏感,不僅表明個體對自己生存處境的真切關注,也表明了個體的自我意識和意志。對憂傷和痛苦的表也不僅僅是一種無助的感嘆和哀傷,而且也是表達不甘于忍受比傷和痛苦、不甘于向命運屈服的一種特有方式。它所要告訴我們的無我憂傷,我痛苦,我無助,但我不愿,我不服,我也有自己的向往和追求,有自己的價值和尊嚴。
能夠這樣去想、去做的個體,實際上并不小。從他無能為力、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角度說,他是弱小的;從他不愿屈服于命運的擺布、有自己的追求的角度說,他卻是了不起的。正因為這樣,吟唱自己的內心憂傷和痛苦,就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比即使歌吟者本身像是不經意地這樣做,然而其內心深處的動機卻昭然若揭。
整個人生就如一場戰爭。活著就會被迫卷入這場戰爭之中,就會有憂傷、痛苦、煩惱,恐懼、絕望。向往。追求、無助等等生存體驗。表達這些體驗的,本身就是動人的生存哲學。
詩經:采菽
《詩經:采菽》
采菽采菽,筐之莒之。
君子來朝,何錫予之?
雖無予之?路車乘馬。
又何予之?玄袞及黼。
觱沸檻泉,言采其芹。
君子來朝,言觀其旗。
其旗淠淠,鸞聲嘒嘒。
載驂載駟,君子所屆。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
彼交匪紓,天子所予。
樂只君子,天子命之。
樂只君子,福祿申之。
維柞之枝,其葉蓬蓬。
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
樂只君子,萬福攸同。
平平左右,亦是率從。
泛泛楊舟,紼纚維之。
樂只君子,天子葵之。
樂只君子,福祿膍之。
優哉游哉,亦是戾矣。
注釋:
1、菽:大豆。
2、筥:亦筐也,方者為筐,圓者為筥。
3、路車:即輅車,古時天子或諸侯所乘。
4、玄袞:古代上公禮服,毛傳:玄袞,卷龍也。黼:黑白相間的花紋。
5、觱沸:泉水涌出的樣子。檻泉:正向上涌出之泉。
6、淠淠:旗幟飄動。
7、鸞:一種鈴。嚖嚖:鈴聲有節奏。
8、屆:到。
9、芾:蔽膝。
10、邪幅:裹腿。
11、彼交:不急不躁。彼,通匪。交,通絞,急。紓:怠慢。
12、只:語助詞。
13、申:重復。
14、殿:鎮撫。
15、平平:治理。
16、紼:粗大的繩索。纚:系。
17、葵:借為揆,度量。
18、膍:厚賜。
19、優哉游哉:悠閑自得的樣子。
20、戾:安定。
譯文:
采大豆呀采大豆,用筐用筥里面盛。
諸侯君子來朝見,王用什么將他贈?
縱沒什么將他贈,路車駟馬給他乘。
還用什么將他贈?龍袍繡衣已制成。
翻騰噴涌泉水邊,我去采下水中芹。
諸侯君子來朝見,看那旗幟漸漸近。
他們旗幟獵獵揚,鸞鈴傳來真動聽。
三馬四馬駕大車,遠方諸侯已來臨。
紅色護膝大腿上,裹腿在下斜著綁。
不致怠慢不驕狂,天子因此有賜賞。
諸侯君子真快樂,天子策命頒給他。
諸侯君子真快樂,又有福祿賜予他。
柞樹枝條一叢叢,它的葉子密密濃。
諸侯君子真快樂,鎮邦定國天子重。
諸侯君子真快樂,萬種福分來聚攏。
左右屬國善治理,于是他們都順從。
楊木船兒水中漂,索纜系住不會跑。
諸侯君子真快樂,天子量才用以道。
諸侯君子真快樂,福祿厚賜好關照。
從容不迫很自在,生活安定多逍遙。
賞析:
從中所述禮命之隆、職掌之重可以看出這是一首諸侯來朝之詩,《毛詩序》所謂刺幽王也,侮慢諸侯。諸侯來朝,不能錫命以禮數征會之,而無信義,君子見微而思古焉,是反經為義,于經無所當(孔疏)。至于以為此詩成于康王即位抑或宣王中興之時,雖可備一說,亦皆無實證。從詩作者的語氣來看,此詩當是大夫美諸侯之作。
全詩共分五章。
第一章是諸侯上朝之前,身為大夫的作者對周天子可能準備的禮物的猜測。采菽采菽,筐之筥之,詩人以采菽者連連采菽,用筐用筥盛取不停起興,整首詩歡快、熱烈、隆重的氣氛從此定下了基調,讀者的情緒也隨之進入這一特定場景。君子來朝,何錫予之?意思是:諸侯來朝,天子會以什么樣的禮物賜予他?詩人是見過大場面的公卿大夫,按照常規,雖無予之,路車乘馬;又何予之?玄袞及黼,四句無疑而問,復沓申述,兩次自問自答,進一步渲染氣氛,讓人感到即將來朝的諸侯聲勢之隆。
如果說第一章是詩人虛擬的盛況,那么從第二章開始便進入實景的描畫了。
第二章是詩人見到的諸侯來朝之時極為壯觀的場面。開始兩句觱沸檻泉,言采其芹,用自下而出的檻泉旁必有芹菜可采興君子來朝之時也有儀從可觀,是起興,也是設喻,黃焯說檻泉采芹,既為即事之興,亦即譬喻之興(《詩疏平議》),是也。君子來朝,言觀其旗,威儀之現,首先在于隊列之前的旗幟,其旗淠淠,鸞聲嘒嘒,遠遠見到風中旗幟獵獵,更有響聲中節的鸞鈴之聲由遠及近,載驂載駟,君子所屆,或駟馬或驂乘都井然前行,來朝的諸侯已到眼前。
第三章全用賦法,鋪排詩人近觀諸侯朝見天子時的情景。赤芾在股,邪幅在下。赤色的護膝,裹腿的斜布是合乎禮儀的裝飾,彼交匪紓完全是一付雍容典雅的儀態。既有如此聲威,進退又合禮儀,天子當然是賞賜有加。樂只君子,天子命之;樂只君子,福祿申之,四句是詩人所見,也是詩人切合時地的恭維話,并以此引發以下兩章。
第四章是詩作者對來朝諸侯卓著功勛的頌揚。維柞之枝,其葉蓬蓬是起興,用柞枝蓬蓬興天子擁有天下的繁盛局面和諸侯的非凡功績。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平平左右,亦是率從,從天子邦國的鎮撫到鄰邦屬國的治理,竭盡鋪排之能事,以此表達對來朝諸侯的無限贊美之情。
最后一章是大夫美諸侯之辭。前兩句泛泛柏舟,紼纚維之,以大纜繩系住楊木船起興,并讓人聯想到諸侯和天子之間的關系是依賴相互間的利益緊緊維系在一起的,諸侯為天子殿國安邦,天子則給諸侯以豐厚的獎賞。樂只君子,天子葵之;樂只君子,福祿膍之;是其所創功勛的自然結果。優哉游哉,亦是戾矣,兩句對諸侯安居優游之態充滿艷羨。
全詩雖時有比興,但總體上還是用的賦法。從未見君子之思,到遠見君子之至,近見君子之儀和最后對君子功績和福祿的頌揚,可概見賦體端倪。整首詩為讀者再現了一幅春秋時代諸侯朝見天子時的歷史畫卷,詩,可以觀,信矣。
詩經:采葛
《詩經: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
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
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
如三歲兮!
注釋:
1、蕭:蘆荻,用火燒有香氣,古時用來祭祀。
2、三秋:這里指三季。
譯文:
心上人啊去采葛。一天不見她的影,
燈像隔了三月久。心上人啊采蘆荻,
一天不見她的影。好僳隔了三秋久。
心上人啊采香艾,
一天不見她的影,
好像隔了三年久。
賞析:
熱戀中的情人,總覺得時間太快,相聚短暫;也覺得時間太慢,分高大久。處于這種狀態之中,除了熱乎乎的情感體驗之外,腦子里是容不下其它東西的,也不可能有其它東西。
這是一種完全主觀的內心狀態。客觀真實在情人心中轉變成了主觀真實;主觀真實掩蓋了生活的實際狀態。客觀真實完全可能被夸大凸現,或者彼縮小忽略。
以我現物,物皆著我之色彩,這樣一種心境是藝術化的心境,也是在熱戀時的心境,因此才會有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使實際上是丑八怪,在情人眼中也會變成天使。
這不是變態了么?是的,是變態。主觀心境,把客觀真實主觀化就是一種心理變態。對戀愛來說,變態是正常的,理性得一切都有條不紊滴水不漏,反倒是不正常的。藝術也是如此。所以,戀愛心理實際上是一種藝術化的心理。
詩經:采苓
《詩經:采苓》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
人之為言,茍亦無信。
舍旃舍旃,茍亦無然。
人之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陽之下。
人之為言,茍亦無與。
舍旃舍旃,茍亦無然。
人之為言,胡得焉?
采葑采葑,首陽之東。
人之為言,茍亦無從。
舍旃舍旃,茍亦無然。
人之為言,胡得焉?
注釋:
1、茍亦無信:不要輕信
2、旃:音瞻,之
3、胡得:何所取
4、苓:甘草。苦:苦菜。葑:蕪菁
5、首陽:山名,在今山西永濟縣南,即雷首山。
6、為(音偽)言:即偽言,謊話。為,通偽。
7、茍亦無信:不要輕信。
8、舍旃(音瞻):放棄它吧。舍,放棄;旃,之焉的合聲。
9、無然:不要以為然。
10、胡:何,什么。
11、苦:苦菜,野生可食。
12、無與:勿用也。指不要理會。
13、葑:蕪菁,大頭菜之類的蔬菜。
譯文:
采黃藥啊采黃藥,首陽山頂遍地找。
有人專愛造謠言,切勿輕信那一套。
別信它呀別信它,流言蜚語不可靠。
有人專愛造謠言,到頭什么能撈到?
采苦菜啊采苦菜,首陽山腳遍地找。
有人專愛造謠言,切勿跟隨他一道。
別信它呀別信它,流言蜚語不可靠。
有人專愛造謠言,到頭什么能撈到?
采蕪菁啊采蕪菁,首陽東麓遍地找。
有人最愛說假話,切勿信從隨他跑。
別信它呀別信它,流言蜚語不可靠。
有人專愛造謠言,到頭什么能撈到?
賞析:
本詩的主題比較單一,意在勸說世人不要聽信讒言。關于此詩的本事,一般論家都說是諷刺晉獻公的。《毛詩序》稱:《采苓》,刺晉獻公也。獻公好聽讒焉。近人吳闿生《詩義會通》進一步申述其旨說:獻公聽讒之事,莫過于殺太子申生,詩必為是而發。《序》不言者,人所共喻,無待更言也。吳氏這一推斷,雖無信史可征,但不為無據,姑錄以備考。
詩分三章,每章以托物起興的表現手法開篇。所謂興,依朱熹的解釋就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第一章的采苓采苓,首陽之顛,第二章的采苦采苦,首陽之下,第三章的采葑采葑,首陽之東等等,都是用先言他物的手法以引起下文的。苓,一名黃藥,又名大苦,葉似地黃。苦,是苦菜,亦作荼,似葵。葑,是蕪菁,亦稱蔓菁,俗稱大頭菜,根塊肥大,可供蔬食。這三種植物,都是《詩經》時代人們生活的必需品,與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詩人用這三種習見之物以起興,從而表達自己人之為(偽)言茍亦無信、茍亦無與、茍亦無從的理念。
無信,是強調偽言內容的虛假;無與,是強調偽言蠱惑的不可置理;無從,是強調偽言的教唆不可信從。語意層層遞進,從而強調偽言之偽。接著詩人又用舍旃舍旃這個疊句,反覆叮嚀,進一步申述偽言的全不可靠。至此,詩人所要申述的人之為(偽)言無信、無與、無從的理念已經闡述得淋漓盡致,無須再說了。假若世人都能做到無信、無與、無從,那么偽言也就沒有市場,制造偽言的人也無立足之地了。故此詩人在每章的結尾用人之為言(偽言),胡得焉以收束全詩,表明造謠者徒勞無功。
前人評此詩,謂各章上四句,如春水池塘,籠煙浣月,汪汪有致。下四句乃如風氣浪生,龍驚鳥瀾,莫可控御(戴君恩《讀詩臆評》),又謂通篇以疊詞重句纏綿動聽,而姿態亦復搖曳(姚際恒《詩經通論》)。確實本詩在藝術表現上采用重章疊句、反覆詠唱的手法,造成一種回環復沓的旋律美,給讀者以很高的藝術享受。
詩經:采綠
《詩經:采綠》
終朝采綠,不盈一匊。
予發曲局,薄言歸沐。
終朝采藍,不盈一襜。
五日為期,六日不詹。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
之子于釣,言綸之繩。
其釣維何?維魴及鱮。
維魴及鱮,薄言觀者。
注釋:
1、綠:通菉,草名,即藎草,又名王芻,染黃用的草。
2、匊:同掬,兩手合捧。
3、襜:毛傳:衣蔽前謂之襜,即今俗稱之圍裙。
4、詹:至也。
5、韔:弓袋,此處用作動詞。
6、觀:多。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此引申之義,物多而后可觀,故曰:觀,多也。
譯文:
整天在外采藎草,還是不滿兩手抱。
頭發彎曲成卷毛,我要回家洗沐好。
整天在外采蓼藍,衣兜還是裝不滿。
五月之日是約期,六月之日不回還。
這人外出去狩獵,我就為他套好弓。
這人外出去垂釣,我就為他理絲繩。
他所釣的是什么?鳊魚鰱魚真不錯。
鳊魚鰱魚真不錯,釣來竟有這么多。
賞析:
《采綠》一,《毛詩序》以為刺怨曠也。幽王之時多怨曠者也。序說言過簡而意難明,故陳啟源《毛詩稽古編》闡述說:《敘》云刺怨曠也,蓋謂刺時之多怨曠耳。征役過時,王政之失,故復申言之云,幽王之時多怨曠者也,征役頻興,室家暌隔,民生愁困,誰實使然?此詩被編入《小雅-魚藻之什》,從詩教角度觀之,《序》說實不誤。然就詩而論,還是把它看作君子于役,過期不歸,婦女怨思之作(陳子展《詩經直解》)更為貼切些。
詩一、二兩章是實寫,但從實實在在的事件記述中,人們能夠見到詩的主人公心理活動的微妙變化。終朝采綠,不盈一匊,采綠者手在采菉,心已不知飛越幾重山水,心手既不相應,自然采菉難滿一掬。那么所思所念是什么,詩人并未直白,而是轉言予發曲局,薄言歸沐,卷曲不整的頭發當然不是因為沒有膏沐,而是誰適為容。此時又要去梳洗,是因為君子隨時都可能出現在面前。詩的第二章五日為期,六日不詹交待了原因,五日、六日鄭箋解為五月之日、六月之日是比較合適的。既然約定五月之日就回家,在其后的每一天女主人公當然要無心于采菉,留心于歸沐了。但五日為期,六日不詹還不僅僅是交待了女主人公反常行為的原因,同時把她心中一股濃濃的怨思傳遞給了讀者。然而在終朝采綠這樣難捱的時間里,女主人公的心中也有甜蜜的聯想,觀下文可知。
三、四兩章是虛寫,詩中并沒有出現歸、回、還、返等字眼,但盡顯歸來之意。第三章寫君子漁獵,婦人相隨,猶如后人所謂你耕地來我織布一樣極具田園風味,夫倡婦隨之樂于此可見。龔橙《詩本誼》以為這是《小雅》中西周民風之一,確是探驪得珠之論。第四章承上一章之釣言,所釣魚之多,實贊君子無窮的男性魅力,此可以聞一多先生《國風》中凡言魚,皆兩性間互稱其對方之廋語(按,廋,隱藏。廋語,隱語)(《詩經通義》)證之。更何況言釣則狩可例見(孫鑛語),只承釣言,大有言不盡意之妙(姚際恒《詩經通義》)。
總體上說,詩一、二兩章以實極寫幽怨神理,刻畫情思細致入微,三、四兩章以虛極言倡隨之樂,更顯出別離之苦。前為景中情,后為情中景,婦人幽怨深思之情栩栩如在目前。此詩可與《周南-卷耳》篇并讀,兩篇都有虛實對比之妙,但一是通過角色轉換式的設身處地以對方寫自身相思之苦,一是通過時空轉換式的倡隨之樂寫現時一言難盡的幽怨之情。在對比中或可明《風》《雅》之別非詩旨之別,亦非表現手法之別,實乃詩教之別也。
詩經采薇的詩意
詩經采薇的詩意
《詩經采薇》
作者:佚名
原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憂心烈烈,載饑載渴。
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
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
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
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
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魚服。
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注釋:
1、蔽:一種野菜。
2、亦:語氣助詞,沒有實義。作:初生。止: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3、莫:同暮,晚。
4、玁狁(xianyun):北方少數民族戎狄。
5、遑:空閑。啟:坐下。居:住下。
6、柔:軟嫩。這里指初生的菠菜。
7、聘:問候。
8、剛:堅硬。這里指菠菜已長大。
9、陽:指農歷十月。
10、盬(gu):止息。
11、疚:病。
12、爾:花開茂盛的樣子。
13、路:輅,大車。
14、業業:強壯的樣子。
15、捷:交戰,作戰。
16、騤騤(ku):馬強壯的樣子。
17、腓(fei):隱蔽,掩護。
18、翼翼:排列整齊的樣子。
19、弭(mi):弓兩頭的彎曲處。魚服:魚皮制的箭袋。
20、棘:危急。
21、依依:茂盛的樣子。
22、霏霏:紛紛下落的樣子。
詩意: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剛才長出來。
說回家啊說回家,一年又快過去了。
沒有妻室沒有家,都是因為玁狁故。
沒有空閑安定下,都是因為玁狁故。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初生正柔嫩。
說回家啊說回家,心里憂愁又煩悶。
心中憂愁像火燒,饑渴交加真難熬。
我的駐防無定處,沒法托人捎家書。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已經長老了。
說回家啊說回家,十月已是小陽春。
戰事頻仍沒止息,沒有空閑歇下來。
心中憂愁積成病,回家只怕難上難。
光彩艷麗什么花?棠棣開花真爛漫。
又高又大什么車?將帥乘坐的戰車。
兵車早已駕好了,四匹雄馬真強壯。
哪敢安然定居下,一月之內仗不停。
駕馭拉車四雄馬,四匹雄馬高又大。
乘坐這車是將帥,兵士用它作屏障。
四匹雄馬排整齊,魚皮箭袋象牙弭。
怎不天天嚴防范,玁狁猶猖狂情勢急。
當初離家出征時,楊柳低垂枝依依。
如今戰罷回家來,雨雪紛紛漫天下。
行路艱難走得慢,饑渴交加真難熬。
我的心中多傷悲,沒人知道我悲哀。
賞析:
戰爭的策劃和發動是肉食者們的勾當,被迫卷入其中的個人,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猶如隨風飄動的落葉,隨波逐流的小、舢任命運之手隨意擺弄,疲憊憂傷痛苦疾病衰老死亡全都身不由乙只有暗自嗟嘆、仰天長嘯的份兒。恐怕這是普通士兵們剩下的唯一屬于自己的權利和財產。
憑了這點權利唱一曲憂傷的歌,總不至于得罪了大人君子們吧!無家無室的憂慮,居無定所的煩悶,頻繁作戰的辛勞和疲憊,思念故鄉的痛苦,對個人命運的感慨,對入侵之敵的仇恨,對和平安寧生活的向往,觸景生情的感傷,命運無常的恐懼,遙遙無期的等待,這一切無時無刻不沖擊著敏感多思憂患焦慮的心靈。把它們吟唱出來,是一種自我遣懷,自我撫慰,猶如受傷的小動物,只有自己舔吮傷口,自己忍受痛苦,自己體驗悲傷。
倘若受傷后連哀叫的欲望和本能都喪失了,那便徹底麻木了,物質化了。對于受慣了命運擺弄、痛苦煎熬、憂傷折磨的心靈來說,艱難坎坷辛勞疲憊槍林刀箭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形如搞札,心如死灰,完全喪失了作為一個活的生命個體的靈性和生氣。
對憂傷和痛苦的敏感,不僅表明個體對自己生存處境的真切關注,也表明了個體的自我意識和意志。對憂傷和痛苦的表也不僅僅是一種無助的感嘆和哀傷,而且也是表達不甘于忍受比傷和痛苦、不甘于向命運屈服的一種特有方式。它所要告訴我們的無我憂傷,我痛苦,我無助,但我不愿,我不服,我也有自己的向往和追求,有自己的價值和尊嚴。
能夠這樣去想、去做的個體,實際上并不小。從他無能為力、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角度說,他是弱小的;從他不愿屈服于命運的擺布、有自己的追求的角度說,他卻是了不起的。正因為這樣,吟唱自己的內心憂傷和痛苦,就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比即使歌吟者本身像是不經意地這樣做,然而其內心深處的動機卻昭然若揭。
整個人生就如一場戰爭。活著就會被迫卷入這場戰爭之中,就會有憂傷、痛苦、煩惱,恐懼、絕望。向往。追求、無助等等生存體驗。表達這些體驗的詩,本身就是動人的生存哲學。
詩經:那
《詩經:那》
猗與那與!置我鞉鼓。
奏鼓簡簡,衎我烈祖。
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鞉鼓淵淵,嘒嘒管聲。
既和且平,依我磬聲。
于赫湯孫!穆穆厥聲。
庸鼓有斁,萬舞有奕。
我有嘉客,亦不夷懌。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溫恭朝夕,執事有恪,
顧予烝嘗,湯孫之將。
注釋:
1、猗與那與:猶婀歟娜歟,形容樂隊美盛之貌。與,同歟,嘆詞。
2、置:植,豎立。鞉鼓:一種立鼓。
3、簡簡:象聲詞,鼓聲。
4、衎:歡樂。烈祖:有功烈的祖先。
5、湯孫:商湯之孫。奏假:祭享。假,格的假借。
6、綏:贈予,賜予。思:語助詞。成:成功。
7、淵淵:象聲詞,鼓聲。
8、嘒嘒:象聲詞,吹管的樂聲。管:一種竹制吹奏樂器。
9、磬:一種玉制打擊樂器。
10、於:嘆詞。赫:顯赫。
11、穆穆:和美莊肅。
12、庸:同鏞,大鐘。有斁:即斁斁,樂聲盛大貌。
13、萬舞:舞名。有奕:即奕奕,舞蹈場面盛大之貌。
14、亦不夷懌:意為不亦夷懌,即不是很快樂嗎。夷懌,怡悅。
15、作:指行止。
16、執事:行事。有恪:即恪恪,恭敬誠篤貌。
17、顧:光顧。烝嘗:冬祭為烝,秋祭為嘗。
18、將:佑助。
譯文:
好盛美啊好繁富,在我堂上放立鼓。
敲起鼓來響咚咚,令我祖宗多歡愉。
商湯之孫正祭祀,賜我成功祈先祖。
打起立鼓蓬蓬響,吹奏管樂聲嗚嗚。
曲調和諧音清平,磬聲節樂有起伏。
商湯之孫真顯赫,音樂和美又莊肅。
鐘鼓洪亮一齊鳴,場面盛大看萬舞。
我有助祭好賓客,無不歡欣在一處。
在那遙遠的古代,先民行止有法度。
早晚溫文又恭敬,祭神祈福見誠篤。
敬請先祖納祭品,商湯子孫天佑助。
賞析:
《那》是《商頌》的第一篇,同《商頌》中的其他幾篇一樣,都是殷商后代祭祀先祖的頌歌。關于其成年代,有兩種說法。一說認為成于商代,另一說則認為成于東周宋時。后一說以《史記》的記載最有代表性,其《宋微子世家》云:襄公之時,修行仁義,欲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高宗、殷所以興,作《商頌》。他的說法反映的是齊、魯、韓三家詩的觀點。而《毛詩序》云:《那》,祀成湯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間禮樂廢壞,有正考甫者,得《商頌》十二篇于周之大師,以《那》為首。認為正考父只是得到殷商亡佚的十二篇頌詩,作了一番整理工作而已,后經孔子刪定為今存的五篇。漢代商詩說、宋詩說兩說并存,宋詩說占上風。其后歐陽修《詩本義》、朱熹《詩集傳》等宋學名著均取商詩說。清代有代表性的《詩經》學著作,如姚際恒《詩經通論》、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陳奐《詩毛氏傳疏》、方玉潤《詩經原始》等都主商詩說,但近代今文經學家魏源、皮錫瑞、王先謙都持宋詩說。至王國維作《說商頌》,引殷墟甲骨卜辭為證,說明《商頌》非商代作品之后,宋詩說幾成定論。20世紀80年代以來,對這個問題的研究又有一批新的成果,商詩說重新得到重視。張松如先生《商頌研究》中也是持商詩說:細詳(《那》)詩義,似是一組祭歌的序曲,所謂《商頌》十二,以《那》為首。詩中設有專祀成湯的內容,卻描述了商時祭祀的情形和場面,大約是祭祀包括成湯在內的烈祖時的迎神曲。
與《頌》詩中的大多數篇章不同,《那》主要表現的是祭祀祖先時的音樂舞蹈活動,以樂舞的盛大來表示對先祖的尊崇,以此求取祖先之神的庇護佑助。鄭覲文《中國音樂史》云:《那》祀成湯,按此為祭祀用樂之始。先秦詩史,基本上是音樂文學史,而今天從音樂文學史的研究角度看,可以說《那》具有比其他《詩經》作品更重要的意義,因為此詩不但本身就是配合樂舞的歌辭,而且其文字內容恰恰又是描寫這些樂舞情景的。詩中所敘說的作為祭祀儀式的樂舞,按照先奏鼓樂,再奏管樂,再擊磬節樂,再鐘鼓齊鳴,高唱頌歌跳起萬舞這樣的順序進行;最后,主祭者獻祭而禮成。按《禮記-郊特牲》云:殷人尚聲,臭味未成,滌蕩其聲,樂三闋,然后出迎牲。聲音之號,所以誥告于天地之間也。此詩的描寫,與《禮記》的記載是相吻合的。
詩首句便用兩嗟嘆之詞,下文又有相當多的描畫樂聲的疊字詞簡簡、淵淵、嘒嘒、穆穆,加上作用類似疊字詞的其他幾個形容詞有斁、有奕、有恪,使其在語言音節上也很有樂感,這當是此篇成功的關鍵。雖然它不像后世的詩歌在起承轉合的內部結構上那么講究安排照應,但是其一氣渾成的體勢,仍使它具有相當的審美價值。孫鑛說:商尚質,然構文卻工甚,如此篇何等工妙!其工處正如大輅。(陳子展《詩經直解》引)他所謂的工妙,讀者應當從詩的整體上去理解,這樣才能正確把握其藝術性;所謂大輅,應是一輛完整的車子,而不是零碎的一轅一軸。
六經皆史,從以詩證史的視角說,此詩是研究音樂舞蹈史的好資料。詩中出現的樂器有四種:鞉鼓、管、磐、鏞,分屬中國古代樂器八音分類法的革、竹、石、金四大類,出現的舞蹈有一種:萬舞。《詩經》各篇對鼓聲的摹仿是極其生動的,可以使讀者從中初步領略原始音樂的力度、節奏和音色。如《小雅-伐木》的坎坎伐鼓,《小雅-鼓鐘》的鼓鐘將將、鼓鐘喈喈,《大雅-靈臺》的鼉鼓逢逢,《周頌-執競》的鐘鼓喤喤,《周頌-有駜》的鼓咽咽,此篇的奏鼓簡簡、鞉鼓淵淵,這些摹聲的雙音疊字詞,前一字發重音,后一字讀輕聲,通過強弱次序體現了鼓聲的力度,又通過樂音時值的組織體現了長短的節奏。從傳世實物和考古發掘看,鼓有銅面和獸皮面兩大種類,逢逢、簡簡、淵淵應是對獸皮鼓聲的摹仿,將將、喈喈、喤喤則應是對金屬鼓聲或鐘鼓合聲的摹仿,它們形象地再現了或深沉或明亮的不同音色。從這一點上說,《詩經》中描畫樂聲的疊字詞是唐代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這類描寫的濫觴。《那》一詩中所用之鼓為鞉鼓,據文獻記載,鞉鼓有兩種類型,一種大型的豎立設置,名為楹或立鼓;一種小型的類似今日之撥浪鼓,較晚起。《那》中之鞉鼓當為立鼓,按《釋名-釋樂器》云:鞉,導也,所以導樂作也。可知其作用是在祭祀歌舞開始時興樂起舞。而祭祀時跳的萬舞,又見于《邶風-簡兮》、《魯頌-閟宮》。從《簡兮)的描寫中可以看出,萬舞包括武舞(男舞)和文舞(女舞)兩部分,男舞者孔武有力,手執馭馬的繩索,女舞者容光煥發,手執排簫和雉鳥羽翎。筆者以為萬舞是一種具有生殖崇拜內涵的舞蹈。按萬(萬)與蠆字相通,《說文解字》釋蠆為毒蟲,又稱蚳,是一種有毒的蛙,則萬舞一名當關聯于蛙的崇拜。而據現代學者研究,蛙在上古信仰中是孕育和繁殖力的象征。此詩所描寫的萬舞是在鼓聲中進行的,中國西南地區出土的古代銅鼓上鑄的正是青蛙的形象,這些塑像常呈雌雄交媾狀或母蛙負子狀以表現生殖崇拜內涵,并且《簡兮》所描述的左手執龠,右手秉翟的萬舞形象也常見于銅鼓腰部的界格上,這些都是萬舞的原始信仰意義的明證。
詩經:文王
《詩經: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有周不顯,帝命不時。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
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
文王孫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國。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穆穆文王,于緝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孫子。
商之孫子,其麗不億。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膚敏。裸將于京。
厥作裸將,常服黼冔。
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
宜鑒于殷,駿命不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
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注釋: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締造者。
2、於:嘆詞,猶嗚、啊。昭:光明顯耀。
3、舊邦:邦,猶國。周在氏族社會本是姬姓部落,后與姜姓聯合為部落聯盟,在西北發展。周立國從堯舜時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時奴隸制和封建制國家的君主宣揚自身承受天命來統治天下。周本來是西北一個小國,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發展強大,獨立稱王。奠定滅商的基礎,遺命其子姬發:武王、伐商,建立新興的王朝。
5、有周: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詞。不:同丕,大。
6、時: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猶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聞:美好的名聲。不已:無盡。
11、陳錫:陳,猶重、屢;錫,賞賜。哉:載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孫子:子孫。
13、本支:以樹木的本枝比喻子孫蕃衍。
14、士:這里指統治周朝享受世祿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猶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猶:同猷,謀劃。翼翼:恭謹勤勉貌。
17、思:語首助詞。皇:美、盛。
18、克:能。
19、楨:支柱、骨干。王宗石《經分類詮釋》據《校勘記》謂楨字唐石經初刻楨,后改為禎,禎,吉祥福慶之意。此說亦通。
20、濟濟:有盛多、整齊美好、莊敬諸義。
21、穆穆:莊重恭敬貌。
22、緝熙:光明。敬止:敬之,嚴肅謹慎。止猶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麗不億:其數極多。麗,數;不,語助詞;億,周制十萬為億,這里只是概數,極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無常。
28、殷士膚敏:殷士,歸降的殷商貴族。膚,繁體作膚,《說文》曰:膚,籀文臚。有陳禮時陳序禮器之意。膚敏,即勤敏地陳序禮器。
29、祼:古代一種祭禮,在神主前面鋪白茅,把酒澆茅上,像神在飲酒。將:行。
30、常服:祭事規定的服裝。黼:古代有白黑相間花紋的衣服。冔:殷冕。
31、藎臣:忠臣。
32、無:語助詞,無義。
33、聿:發語助詞。
34、永言:久長。言同焉,語助詞。配命:與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稱。
35、喪師:指喪失民心。喪,亡、失;師,眾、眾庶。
36、克配上帝:可以與上帝之意相稱。
37、駿命:大命,也即天命。駿,大。
38、遏:止、絕。爾躬:你身。
39、宣昭:宣明傳布。義問:美好的名聲。義,善;問,通聞。
40、有:又。虞:審察、推度。殷:于省吾《澤螺居詩經新證》謂為依之借字。
41、載:行事。
42、臭:味。
43、儀刑:效法。刑,同型,模范,儀法,模式。
44、孚:信服。
譯文:
文王神靈升上天,在天上光明顯耀。
周雖是古老的邦國,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這周朝光輝榮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靈升降天庭,在上帝身邊多么崇高。
勤勉進取的文王,美名永遠傳揚人間。
上帝厚賜他興起周邦,也賞賜子孫宏福無邊。
文王的子孫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綿延。
凡周朝繼承爵祿的卿士,累世都光榮尊顯。
累世都光榮尊顯,深謀遠慮恭謹辛勤。
賢良優秀的眾多人才,在這個王國降生。
王國得以成長發展,他們是周朝棟梁之臣。
眾多人才濟濟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寧。
文王的風度莊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謹慎。
偉大的天命所決定,商的子孫成了周的屬臣。
商的那些子孫后代,人數眾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順應天命。
商的子孫臣服周朝,可見天命無常會改變。
歸順的殷貴族服役勤敏,在京師祭饗作陪伴。
他們在祼禮上服役,身穿祭服頭戴殷冕。
為王獻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養自身的德行。
長久地順應天命,才能求得多種福分。
商沒有失去民心時,也能與天意相稱。
應該以殷為戒鑒,天命不是不會變更。
天命不是不會改變,你自身不要自絕于天。
傳布顯揚美好的名聲,依據天意審慎恭虔。
上天行事總是這樣,沒聲音沒氣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樣,天下萬國信服永遠。
賞析:
這篇詩是《大雅》的首篇,歌頌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詩集傳》據《呂氏春秋-古樂》篇為此詩解題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國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這指明此詩創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說《詩》,多從此說。余培林《詩經正詁》說:觀詩中文字,懇切叮嚀,諄諄告戒,故其說是也。至此詩之旨,四字可以盡之,曰:敬天法祖。此論可謂簡明的當。
《詩經》中有多篇歌頌文王的詩,而序次以此篇為首,因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頌揚為圣人的周公,詩的內容表達了重大的政治主題,對西周統治階級具有現實的和長遠的重要政治意義。
歌頌文王,是《雅》、《頌》的基本主題之一。這是因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偉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國的締造者。姬昌積五十年的艱苦奮斗,使僻處于西北的一個農業小國,逐漸發展為與殷商王朝抗衡的新興強國,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礎;他又是聯合被侵略被壓迫的各民族,結成統一戰線,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統治的政治聯盟的領袖;他組織的軍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經完成對殷王朝的三面包圍,完成了滅商的決戰準備;他采取比較開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對暴政實行仁德為旗幟,適合當時各民族各階級反對暴虐統治與奴隸要求解放的時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擁護。他死后三年,武王繼承他的遺志,運用他組織的力量,抬著他的木主伐商,一戰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隸主政權,建立了比較開明的周王朝。文王是當之無愧的周王國國父,對他的歌頌,自然成為許多詩篇的共同主題。每個時代都曾產生自己時代的頌歌,歌頌自己時代深受愛戴的政治領袖,歌頌為自己的民族、階級、國家建立功業的英雄,歌頌文王的詩篇,就是在上述現實基礎上理所當然的歷史產物。
如同每個時代的頌歌都體現它們產生時的時代精神,文王頌歌也打上奴隸制向封建制過渡時期的時代烙印。詩篇歌頌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賜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這篇詩與其他的文王頌歌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除了歌頌之外,作者還以深謀遠慮、富有政治經驗的政治家的識見,向時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為鑒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長治永安。
全詩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興國,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興國福澤子孫宗親,子孫百代得享福祿榮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眾多得以世代繼承傳統;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興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無常,曾擁有天下的殷商貴族已成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為鑒,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變,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長治久安。
很明顯,貫穿全詩始終的是從殷商繼承下來,又經過重大改造的天命論思想。天命論本來是殷商奴隸主的政治哲學,即君權神授,統治者的權力是天帝賜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實行在人間的統治,統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遠不會改變。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統治,也借用天命,作為自己建立統治的理論根據,而吸取殷商亡國的經驗教訓,提出天命無常、唯德是從,上天只選擇有德的人來統治天下,統治者失德,便會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來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興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孫要以殷為鑒,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這是此詩的中心思想。
全詩沒有空發議論,而是通過對文王功業和德行的歌頌,以事實為依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如歌頌文王福澤百世,啟發對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沒有文王創立的王朝,就沒有今日和后世的榮顯。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國為鑒戒,殷商人口比原來的周國多得多,卻因喪失民心而失敗,再用殷貴族淪為周朝的服役者這一事實,引起警戒。全詩懇切叮嚀,諄諄教導,有勸勉,有鼓勵,有啟發,有引導,理正情深,表現了老政治家對后生晚輩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頌歌中,這是思想深刻、藝術也較為成功的一篇。
全詩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為四言,章句結構整齊。每章換韻,韻律和諧。最突出之處,是詩中成功地運用了連珠頂真的修辭技巧:前章與后章的詞句相連鎖,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這樣,語句蟬聯,詩義貫串,宛如一體。這篇詩的蟬聯,除了結構緊湊,還起換韻作用,如姚際恒《詩經通論》所說:每四句承上語作轉韻,委委屬屬,連成一片。曹植《贈白馬王彪詩》本此。方玉潤《詩經原始》還說:曹詩只起落相承,此則中間換韻亦相承不斷,詩格尤奇。
詩經:板
《詩經: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癉。
出話不然,為猶不遠。
靡圣管管。不實于亶。
猶之未遠,是用大諫。
天之方難,無然憲憲。
天之方蹶,無然泄泄。
辭之輯矣,民之洽矣。
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我雖異事,及爾同僚。
我即爾謀,聽我囂囂。
我言維服,勿以為笑。
先民有言,詢于芻蕘。
天之方虐,無然謔謔。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爾用憂謔。
多將熇々,不可救藥。
天之方懠。無為夸毗。
威儀卒迷,善人載尸。
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
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
天之牖民,如塤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攜。
攜無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無自立辟。
價人維藩,大師維垣,
大邦維屏,大宗維翰,
懷德維寧,宗子維城。
無俾城壞,無獨斯畏。
敬天之怒,無敢戲豫。
敬天之渝,無敢馳驅。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
昊天曰旦,及爾游衍。
注釋:
1、板板:反,指違背常道。
2、卒癉:勞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對。不合理。
4、猶:通猷,謀劃。
5、靡圣:不把圣賢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縱。
6、亶:誠信。
7、大諫:鄭重勸戒。
8、無然:不要這樣。憲憲:歡欣喜悅的樣子。
9、蹶:動亂。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議論。
11、辭:指政令。輯:調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懌:敗壞。
14、莫:通瘼,疾苦。
15、及:與。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囂囂:同聱聱,不接受意見的樣子。
17、維:是。服:用。
18、詢:征求、請教。芻:草。蕘:柴。此指樵夫。
19、謔謔:嬉笑的樣子。
20、灌灌:款款,誠懇的樣子。
21、蹻蹻:傲慢的樣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為耄。此指昏憒。
23、將:行,做。熇h、熇:火勢熾烈的樣子,此指一發而不可收拾。
24、懠: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諂媚曲從。毛傳:夸毗,體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體柔。《爾雅》與蘧蒢、戚施同釋,三者皆連綿字。
26、威儀:指君臣間的禮節。卒:盡。迷:混亂。
27、載:則。尸:祭祀時由人扮成的神尸,終祭不言。
28、殿屎:毛傳:呻吟也。陸德明《經典釋文》:殿,《說文》作念;屎,《說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測。
30、蔑:無。資:財產。
31、惠:施恩。師:此指民眾。
32、牖:通誘,誘導。
33、塤:古陶制橢圓形吹奏樂器。篪:古竹制管樂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禮器。
35、益:通隘,阻礙。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價:同介,善。維:是。藩:籬笆。
39、大師:大眾。垣:墻。
40、大邦:指諸侯大國。屏:屏障。
41、大宗:指與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棟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戲豫:游戲娛樂。
44、渝:改變。
45、馳驅:指任意放縱。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蕩。
譯文:
上帝昏亂背離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勞。
說出話兒太不像樣,作出決策沒有依靠。
無視圣賢剛愎自用,不講誠信是非混淆。
執政行事太沒遠見,所以要用來勸告。
天下正值多災多難,不要這樣作樂尋歡。
天下恰逢禍患騷亂,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協調和緩,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墜敗渙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難。
我與你雖各司其職,但也與你同僚共事。
我來和你一起商議,不聽忠言還要嫌棄。
我言切合治國實際,切莫當作笑話兒戲。
古人有話不應忘記,請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來正鬧災荒,不要縱樂一味放蕩。
老人忠心誠意滿腔,小子如此傲慢輕狂。
不要說我老來乖張,被你當作昏憒荒唐。
多行不義事難收場,不可救藥病入膏肓。
老天近來已經震怒,曲意順從于事無補。
君臣禮儀都很混亂,好人如尸沒法一訴。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別有他顧。
國家動亂資財匱乏,怎能將我百姓安撫。
天對萬民誘導教化,像吹塤篪那樣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稱,時時攜取把它佩掛。
隨時相攜沒有阻礙,因勢利導不出偏差。
民間今多邪僻之事,徒勞無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籬笆簇擁,民眾好比圍墻高聳。
大國猶如屏障擋風,同族宛似棟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從容,宗子就可自處城中。
莫讓城墻毀壞無用,莫要孤立憂心忡忡。
敬畏天的發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遙。
看重天的變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鑒,與你一起來往同道。
上天懲戒無時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賞析:
這首詩據《毛詩序》記載,是凡伯刺厲王之作。西周從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厲王執政,朝綱大壞,民不堪命。《國語》曾記邵公諫厲王弭謗一事,就是對其暴虐無道的真實反映。正如邵公所言,盡管當時厲王在國內對敢言者采取了監視和屠殺的嚴厲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們還是用種種不同的形式來宣泄心中的不滿,這首相傳為凡伯鄭箋說他是周公之胤,入為卿士;魏源《古詩源》說他就是《汲冢紀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諷刺詩,便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與后代一些諷諭詩卒章顯其志的特點相反,作者開宗明義,一開始就用簡練的語言,明確說出作詩勸諫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對下民,前者昏亂違背常道,后者辛苦勞累多災多難,因果關系十分明顯。這是一個高度概括,以下全詩的分章述寫,可以說都是圍繞這兩句展開的。
對于上帝指周厲王、的板板,作者在詩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譴責。先是出話不然,為猶不遠。靡圣管管,不實于亶,不但說話、決策沒有依據,而且無視圣賢,不講信用;接著是在天之方難、方蹶、方虐和方懠時,一味地憲憲、泄泄、謔謔和夸毗,面臨大亂的天下,還要縱情作樂、放蕩胡言和無所作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態,聽不進忠言勸諫,既把老臣的直言當作兒戲,又使國人緘口不言,簡直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對于下民的卒癉,作者則傾注了極大的關心和同情。他勸說歷王改變政令,協調關系,使人民擺脫苦難,融洽自安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他為了解民于水火,大膽進言,甘冒風險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同時,他又不厭其煩地向厲王陳述天之牖民之道,強調對國人的疏導要像吹奏塤篪那樣和諧,對民眾的提攜要像佩帶璋圭那樣留心;最后他還意味深長地把人民比作國家的城墻,提醒厲王好自為之,不要使城墻毀于一旦,自己無地自容。
作為譴責和同情的匯聚和結合,作者對厲王的暴虐無道采取了勸說和警告的雙重手法。屬于勸說的,有無然三句、無敢兩句,無為、無自、無俾、無獨、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謂苦口婆心,反覆叮嚀,意在勸善,不厭其煩;屬于警告的,則有多將熇熇,不可救藥、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等句,曉以利害,懸戒懲惡。這種勸說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詩在言事說理方面顯得更為全面透徹,同時也表現了作者憂國憂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貞可鑒。
在這首詩中,最可注意的有兩點: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僅把民眾比作國家的城墻,而且提出了惠師牖民的主張,這和邵公之諫在某種意義上說是相通的,具有積極的進步作用。二是以周朝傳統的敬天思想,來警戒厲王的戲豫和馳驅的大不敬,從而加強了諷諭勸諫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頑不化的亡國之君,對此是應當有所觸動的。
至于全詞多用正言直說,也使其更具后代諫書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蕩、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見一斑。而疊字的多處運用、比喻對照的生動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詩歌的藝術性。這首《板》與另一首《蕩》同以諷刺厲王著稱后世,以至板蕩成了形容政局混亂、社會動蕩的專用詞,其影響之大,不難想見。
詩經:江漢
《詩經:江漢》
江漢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游,淮夷來求。
既出我車,既設我旟。
匪安匪舒,淮夷來鋪。
江漢湯湯,武夫洸洸。
經營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國庶定。
時靡有爭,王心載寧。
江漢之滸,王命召虎:
式辟四方,徹我疆土。
匪疚匪棘,王國來極。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來旬來宣。
文武受命,召公維翰。
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
肇敏戎公,用錫爾祉。
厘爾圭瓚,秬鬯一卣。
告于文人,錫山土田。
于周受命,自召祖命,
虎拜稽首:天子萬年!
虎拜稽首,對揚王休。
作召公考:天子萬壽!
明明天子,令聞不已,
矢其文德,洽此四國。
注釋:
1、首句當作滔滔,下句當作浮浮。浮浮:眾強的樣子。
2、匪:同非。
3、來:語助詞,含有是的意義。求:通糾,誅求,討伐。
4、旟:畫有鳥隼的旗。
5、鋪:止,駐扎。
6、湯湯:水勢大的樣子。
7、洸洸:威武的樣子。
8、庶:庶幾。
9、載:則。
10、滸:水邊。
11、式:發語詞。辟:開辟。
12、徹:治。
13、疚:病,害。棘:急的假借。
14、極:準則。
15、于:意義虛泛的助詞,其詞義取決于后面所帶之詞。
16、旬:巡的假借。
17、召公:文王之子,封于召。為召伯虎的太祖,謚康公。維:是。翰:楨斡。
18、予小子:宣王自稱。
19、似:嗣的假借。
20、肇敏:圖謀。戎:大。公:通功,事。
21、用:以。錫:賜。祉:福祿。
22、厘:賚的假借,賞賜。圭瓚:用玉作柄的酒勺。
23、秬:黑黍。鬯:一種香草,即郁金,姜科,多年生。卣:帶柄的酒壺。
24、文人:有文德的人。
25、周:岐周,周人發祥地。
26、自:用。召祖:召氏之祖,指召康公。
27、稽首:古時禮節,跪下拱手磕頭,手、頭都觸地。
28、對:報答。揚:頌揚。體:美,此處指美好的賞賜冊命。
29、考:簋的假借。簋,一種古銅制食器。
30、明明:勉勉。
31、令聞:美好的聲譽。
32、矢:施的假借。
譯文:
長江漢水波濤滾滾,出征將士意氣風發。
不為安逸不為游樂,要對淮夷進行討伐。
前路已經出動兵車,樹起彩旗迎風如畫。
不為安逸不為舒適,鎮撫淮夷到此駐扎。
長江漢水浩浩蕩蕩,出征將士威武雄壯。
將士奔波平定四方,戰事成功上告我王。
四方叛國均已平定,但愿周朝安定盛昌。
從此沒有紛爭戰斗,我王之心寧靜安詳。
長江漢水二水之濱,王向召虎頒布命令:
開辟新的四方國土,料理劃定疆土地境。
不是擾民不是過急,要以王朝政教為準。
經營邊疆料理天下,領土直至南海之濱。
我王冊命下臣召虎,巡視南方政令宣誦:
文王武王受命天下,你祖召公實為梁棟。
莫說為了我的緣故,你要繼承召公傳統。
全力盡心建立大功,因此賜你福祿無窮。
賜你圭瓚以玉為柄,黑黍香酒再賜一卣。
秉告文德昭著先祖,還要賜你山川田疇。
去到岐周進行冊封,援例康公儀式如舊。
下臣召虎叩頭伏地:大周天子萬年長壽!
下臣召虎叩頭伏地,報答頌揚天子美意。
作成紀念康公銅簋,敬頌天子萬壽無期!
勤勤勉勉大周天子,美名流播永無止息。
施行文治廣被德政,和洽當今四周之地。
賞析:
《江漢》一,《毛詩序》以為尹吉甫所作。今人以其無據多不相信。細讀詩文,實為召伯虎所作。其第一章詩人自稱我,為第一人稱手法寫成;而第三章云:江漢之滸,王命召虎。說到周王之命,又自稱召虎。第四、五、六章也有王命召虎、虎拜稽首等語。一般如果自稱為我,而同周天子聯系起來則稱召虎、虎,則可以肯定作者為召伯虎。此詩同傳世的周代青銅器召伯虎簋上的銘文一樣,都是記敘召伯虎平淮夷歸來周王賞賜之事。
據《后漢書-東夷傳》,周厲王之時因為政治昏亂,東方的淮夷入寇,虢仲征之,未能取勝。宣王之時,首先消除玁狁之患,然后宣王親征,平定淮夷之亂。宣王駐于江漢之濱,命召伯虎率軍征之。召伯虎取勝歸來,宣王大加賞賜,召伯虎因而作銅簋以紀其功事,并作此詩,以頌其祖召康公之德與天子之英明。
淮夷在淮北,以徐國為主,故平淮夷也即《常武》所說之征徐國。因為此次伐淮夷,宣王親征,駐于江漢之濱,召公的受命、誓師、率師出征俱在此,所以詩的前二章均以江漢為喻,借長江、漢水的寬闊水勢,喻周天子大軍浩浩蕩蕩的氣勢。也同樣因為天子親征,故曰匪安匪游,淮夷來求,匪安匪舒,淮夷來鋪。意思是天子到此不是為了游樂,而是為了平定叛國。這幾句前人未能明其深意,故或以為作為一個受命出征的大臣這樣說有些多余。關于開頭二句,王引之、陳奐都以為當作江漢滔滔,武夫浮浮,浮浮為眾強之貌。這樣與《風俗通義》引作江漢陶陶及《小雅-四月》滔滔江漢之語皆相合,其說頗為有理。
此詩著重頌揚宣王之德,不在紀事,故關于淮夷戰事未作具體描述。伐淮夷在尹吉甫和南仲伐玁狁之后,故詩中以經營四方一句,概括南征北討之事而帶過。蓋因與淮夷作戰為召伯之事,召伯不能自己夸耀自己的武功。以下由告成于王引起對賞賜儀式特別是宣王冊命之詞的紀述。由式辟四方,徹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國來極;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可以看出一個打算有所作為的英明君主的雄才大略。由文武受命,召公維翰;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又見其對朝廷老臣說話時恰如其分的謙虛和鼓勵的語氣,通過表彰召康公的業績來表彰召伯虎,并激勵他再建大功。第五、六章寫宣王對召伯虎賞賜規格之高和召伯虎的感戴之情。全詩以矢其文德,洽此四國作結,表現出中興君臣的共同愿望。
詩中有些句子看似語意相似,其實卻表現了不同的意思。如第一章匪安匪游,淮夷來求等,出于召伯之口,是說:宣王不求安樂,而勤勞于國事。第三章匪疚匪棘,王國來極,出于宣王之口,則是說:不是要給百姓造成騷擾,也不是急于事功,四方都必須以王朝政令為準,這是大事。第二章四方既平,王國庶定;時靡有爭,王心載寧,同樣表現了臣子對天子的體貼。而第三章式辟四方,徹我疆土,則出之周王之口,體現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觀念。
召伯虎救過太子靜宣王、的命,又扶其繼位,輔佐宣王化解宗族矛盾,和合諸侯,平定外患,其功蓋世。然而,正因為這樣,他更要注重君臣之禮,以身作則地維護周朝統治階級的宗法制度。這首詩就表現了老功臣的這樣一種意識。前人評此詩意深筆曲,高詞媲皇典,通篇極典則,極古雅,極生動。退之《平淮西碑》祖此而詞意不及。吳闿生《詩義會通》評此詩說:以美武功為主,而無一字鋪張威烈。后半專敘王命及召公對揚之詞。雍容揄揚,令人意遠。雖不無溢美,但也確實看到了此詩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