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幾道:鷓鴣天·一醉醒來春又殘

2021-07-12 醉的說說 早安心語嶄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鷓鴣天一醉醒來春又殘》

作者:晏幾道

原文:

一醉醒來春又殘。野棠梨雨淚闌干。

玉笙聲里鸞空怨,羅幕香中燕未還。

終易散,且長閑。莫教離恨損朱顏。

誰堪共展鴛鴦錦,同過西樓此夜寒。

賞析:

此詞寫離愁別恨,哀婉動人。起二句,寫的是昨夜里一番沉醉,今朝酒醒,又是春殘時候,只見野棠梨上的宿雨,恰似離人的悲淚一樣縱橫。一醉,寫昨夜借酒以遣寂寞之懷:春又殘,本與醉醒之事全無干涉,詞中把它們勾合一起,一謂酒醒之后,雨飄花落的情景,觸眼生悲,詞人驀地感到,春天真的過去了;再謂往日的歡娛,如昨夢前塵,一切美好的情事全都消失了。如小晏詞集自序云:感光陰之易遷,嘆境緣之無實。春殘,以野棠梨雨表之,而帶雨的棠梨又暗喻流淚的人。次句從白居易《長恨歌》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化出,然情景交融,自有一番搖人心魄之獨特魅力。三、四句寫與情人別后的情景:悠揚的玉笙聲里,孤鸞空自哀怨;羅幕中余馥郁,去燕猶未歸來。鸞,謂孤鸞,失偶的鸞鳥,這里當為詞人自喻。又古樂曲有《孤鸞》之曲,其聲哀怨,故鸞空怨三字,語意相關。羅幕,指房中的帷幕。燕子穿過高樓的重重簾幕,回到舊日巢中,常用來喻游子回歸,而此詞謂燕未還,則指離別了的情人還未回來。這兩句寫的是簾下百無聊賴地吹笙,想念著遠別的情人,心中充滿了哀怨。過片三句,拓開一筆,強自解慰,尤言:既已知道歡聚易散,不如暫且悠閑中度日吧,莫讓離愁別恨損害了青春美好的容顏。這里故作退讓,用表面豁達的語言來表現怨極而無可奈何的心境。可是這古之傷心人呢?能真正覺悟的他還是要讓那千萬縷割不斷的情絲去牽系著自己:誰堪共展鴛鴦錦,同過西樓此夜寒!這是一句徹骨情語。鴛鴦錦,指繡有鴛鴦圖案的錦被,象征著男女的和合。西樓,是詞人青年時歡會之地,小晏詞中屢見。春寒料峭,長夜漫漫,西樓悵臥,誰共晨夕?當初共展鴛鴦錦的美好時光,已一去不復返了,所余下的只是永久的孤獨和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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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棄疾:鷓鴣天·送人


《鷓鴣天送人》

作者:辛棄疾

原文:

唱徹《陽關》淚未干,

功名馀事且加餐。

浮天水送無窮樹,

帶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幾千般,

只應離合是悲歡?

江頭未是風波惡,

別有人間行路難!

注釋:

1、唱徹《陽關》:唱完送別的歌曲。徹,完;《陽關》,琴歌《陽關三疊》。

2、功名句:功名是身外多余的事,還是多吃飯吧。另一版本也作功名余事

3、無窮:無盡,無邊。

4、般:種。

5、只應句:豈只是離別才使人悲傷,團聚才使人歡顏。只應,只以為,此處意為豈只。

6、未是:還不是。

7、別有:更有。

翻譯:

唱完了《陽關》曲淚卻未干,

視功名為馀事(志不在功名)而勸加餐。

水天相連,

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

烏云挾帶著雨水,

把重重的高山掩埋了一半。

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

何止千件萬般,

難道只有離別使人悲傷,

聚會才使人歡顏?

江頭風高浪急,還不是十分險惡,

而人間行路卻是更艱難。

賞析:

(一)

這首詞見于四卷本《稼軒詞》的甲集,是作者中年時的作品。那時候,作者在仕途上已經歷了不少挫折,因此詞雖為送人而作,但是所表達的多是世路艱難之感。

上闋頭二句:唱徹《陽關》淚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上句言送別。《陽關三疊》是唐人上闋送別歌曲,加上唱徹、淚未干五字,更覺無限傷感。

從作者的性格看,送別絕不會帶給他這樣的傷感。他平日對仕途、世事的感慨一直,郁積胸中,恰巧,遇上送別之事的觸動,便一涌而發,故有此情狀。下句忽然宕開說到功名之事,便覺來路分明。作者和陸游一樣,都重視為國家的恢復事業建立功名的。他的《水龍吟》詞說: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認為建立功名是分內的事;《水調歌頭》詞說:功名事,身未老,幾時休?詩書萬卷,致身須到古伊周。認為對功名應該執著追求,并且要有遠大的目標。這首詞中卻把功名看成身外馀事,乃是不滿朝廷對金屈膝求和,自己的報國壯志難酬,而被迫退隱、消極的憤激之辭:且加餐,運用《古詩十九首》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之句,也是憤激之語。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寫送別時翹首遙望之景,景顯得生動,用筆也很渾厚,而且天邊的流水遠送無窮的樹色,和設想行人別后的行程有關;雨中陰云埋掉一半青山,和聯想正人君子被奸邪小人遮蔽、壓制有關。景句關聯詞中的兩種不同的思想感情,不但聯系緊密,而且含蓄不露,富有余韻。

下闋起三句: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這里的離合和悲歡是偏義復詞。由于題目送人與下闋頭句今古恨,的情景的規定,所以離合,就只取離字義,悲歡就只取悲字義。上闋寫送別,下闋抒情本應該是以別恨為主調的,但是作者筆鋒拗轉,說今古恨事有幾千般,豈只離別一事才是堪悲的?用反問語氣,比正面的判斷語氣更含激情。作詞送人而居然說離別并不是唯一可悲可恨的事,顯示出詞的思想感情將有進一步的開拓。緊接著下文便又似呼喊又似吞咽地道出他的心聲: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行人踏上旅途,江湖多風波,舟楫恐失墜(杜甫《夢李白》),但作者認為此去的遭遇比它更險惡。那是存在于人們心中、存在于人事斗爭上的無形的風波;它使人畏,使人恨,有甚于一般的離別之恨和行旅之悲。瞿塘嘈嘈十二灘,人言道路古來難;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劉禹錫《竹枝詞》)其中的滋味,古人已先言之。作者在此并非簡單地借用前人的詩意,而有他切身的體會。他一生志在恢復事業,做官時喜歡籌款練兵,并且執法嚴厲,多得罪投降派,和豪強富家,所以幾次被劾去官。如在湖南安撫使任內,籌建飛虎軍,后來在兩浙西路提點刑獄公事任內,即因此事實被劾為奸貪兇暴、厲害田里而被罷官。這正是人事上的風波惡的明顯例證。作者寫出詞的最后兩句,包含了更多的傷心經歷,展示了更廣闊、更令人驚心動魄的藝術境界,情已淋漓,語仍含蓄。李白《行路難》的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同此悲憤;白居易《太行路》的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正可說明悲憤的原因和實質。

這首小令,篇幅雖短,但是包含了廣闊深厚的思想感情,它的筆調深渾含蓄,舉重若輕,不見用之跡而力透紙背,顯示辛詞的大家氣度。

(二)

送別詞是詞里一個大家族。晚唐五代至北宋詞,多敘男女離別。從古以來,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江淹《別賦》)。纏綿悱惻之情,哀怨凄惋之音,往往籠罩全篇。辛棄疾的送別詞,卻多立意不俗,又總是超出常境,這首《鷓鴣天》可作代表。

一接卻正話反說:功名馀事且加餐。功名,指官爵。張華《答何劭》詩:自予及有識,志不在功名。視功名為馀事,或者說志不在功名,在封建社會真如鳳毛麟角。

前結浮天二句,以景映情,烘托點染。先寫江中之水:水天相連,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后寫空中之云:烏云挾帶著雨水,把重重的高山埯埋了一半。正是情以景幽,單情則露;景以情妍,獨景則滯(沈雄《古今詞話詞品》卷下引宋征壁語)。而言情之詞,必藉景色映托,乃具深宛流美之致(吳衡照《蓮子居詞話》卷二)。這樣,把行色的凄涼況味,推上一個高層次。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蘊含了作者離別時的凄涼傷感之情以及壯志難酬的激憤之情。作者借景抒情,先寫水天相連,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后寫空中之云,烏云挾帶著雨水,把重重的高山埯埋了一半,而情感蘊含其中,真是含蓄不露,富有余韻。

后結仍扣緊送人題意: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江頭風高浪急,十分險惡,但哪有人間行路難呢?郭茂倩《樂府詩集》卷七十引《樂府解題》曰:《行路難》,備言世路艱難及離別悲傷之意,多以君不見為首。今不存。南朝宋鮑照有《擬行路難》十八首(一作十九首),多述個人不為世用,或針砭社會現實。這兩句托意深刻,正應辛棄疾的身世遭遇并包容如今帶湖閑居種種生活的體驗在內。一首五十六個字的《送人》小詞,寫得這樣內蘊豐富,寄情高遠,絕少黯然銷魂情緒,英雄感愴,有在長情之外(劉辰翁《辛稼軒詞序》),由此詞正可悟出。下闕表達了這樣兩層新意:一是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千件萬般,不止是只有生離死別,還有國家大事;二是作者以江頭風波險惡突顯人間行路之難,世事之險。

(三)

詞開篇即述離情。唐代詩人王維有七絕《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清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后入樂府,以為送別。李東陽《麓堂詩話》曰:此辭一出,一時傳誦不足,至為三疊歌之。后之詠別者,千言萬語,殆不能出其意之外。通稱《陽關三疊》,又名《渭城曲》。這里把送別場面凝縮成唱徹(唱畢)而淚未干,展示出形象的凄苦情狀。一接卻正話反說:功名余事且加餐。功名,指官爵。張華《答何劭》詩:自予及有識,志不在功名。視功名為余事,或者說志不在功名,在封建社會真如鳳毛麟角。辛棄疾有客慨然談功名,因追念少年時事的《鷓鴣天》詞云: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簇擁千軍萬馬,突破重圍渡江投奔大宋朝廷,固是愛國壯舉,又何嘗不是為了功名!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破陣子》)。在封建社會里,是互相聯系的。換言之,只有達,才能兼善天下。所以視功名為余事而勸加餐,處于國仇未報壯士老(陸游詩句)的具體歷史情況下,這里曠達的成分不多,更多的是激憤,是反語,是色荏內厲的。

下片宕開,從久遠的歷史長河來作論述: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何止千件萬般,難道只有離別使人悲哀?聚會才使人歡樂嗎?無論離,無論合畢竟都是個人間的事,它們只是今古恨的一種,言外之意是國家的分裂,人民的苦難,較之個人的悲歡離合,是更值得關注的事!用只應詰問句更力重千鈞。

范成大:鷓鴣天


《鷓鴣天》

作者:范成大

原文:

嫩綠重重看得成,曲闌幽檻小紅英。

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

春婉娩,客飄零,殘花殘酒片時清。

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

注釋:

1、酴醿(拼音:tm):亦作酴釄、酴醾,俗稱佛心草,落葉灌木。也是一種酒名,亦有因顏色似之。

賞析:

上闋四句七言,很象是一首仄起首句入韻的七言絕句,不僅平仄相合,后兩句的對仗也極為工整。范成大是南宋著名的詩人,他寫的絕句《四時田園雜興》六十首,也算得中國古代田園詩的集大成(見錢鐘書《宋詩選》中范成大簡介)。這首《鷓鴣天》的上闋,就很像是《田園雜興》中的絕句,也帶有意境深刻,不重詞采,自然活潑,清新明快的特點。不同的是,這首詞的上闋舍棄了作者在《田園雜興》中融風景畫與風俗畫于一體的筆法,而側重于描繪庭園中的自然風光,成為獨具特色的一幅風景畫。

既然是畫,就必然要敷色構圖。起句嫩綠重重看得成,就以嫩綠為全畫敷下了基本色調。它可以增強春天的意象,喚醒讀者對春天的情感。重重,指枝上的嫩葉重重疊疊,已有綠漸成陰的感覺。

看得成(得一作漸),即指此而言。當然只有這第一句,還不成其為畫,因為它只不過涂了底色而記。當第二句曲闌幽檻小紅英出現時,情形就完全不同了。這一句,至少有以下幾方面的作用:一是構成了整個風景畫的框架;二是有了色彩的鮮明映襯;三是有了一定的景深和層次感。曲闌幽檻,把畫面展開,打破嫩綠的單調,增添了曲折回環、花木幽深的立體感。小紅英三字極端重要。這三個字,不僅增強色彩的對比和反差,重要的是,它照亮了全篇,照亮了畫面的每個角落。畫面,變活了;春天的氣氛變濃了。正可謂一字妥貼,全篇增色。小字在全詞中有大的作用。濃綠萬枝一點紅動人春色不須多。(王安石《詠石榴花》)范成大此句正合王詩所說。

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是對仗工整的兩句,它把讀者的注意力從嫩綠、紅英之中引開,放在蜂鬧燕忙的熱鬧場景。如果說,一、二句兩句是靜止的畫面,那么,有了三、四兩句,整個畫面就動靜結合酴醿,又作荼,俗稱佛兒草,落葉灌木。蜂兒鬧,說明酴醿已臨開花季節,春色將盡,蜜蜂兒爭搶著來采新蜜。楊柳行間燕子輕極富動感。蜂兒鬧,是點上的特寫:燕子輕,是線上的追蹤。說明燕子在成行的楊柳間飛來飛去,忙于捕食,哺育乳燕,上闋四句,有畫面,有構圖,有色彩,是蜂忙燕舞的活生生的風景畫。毫無疑問,詞人對這一畫面肯定注入了很深的情感,也反映了他的審美情趣與創作思維。但是,盛時不再,好景不長。春天已經結束,詞人又怎能不由此引起傷春而自傷之情呢?

下闋,筆鋒一轉,開始抒寫傷春自傷之情。換頭用了兩個短句,充分勾勒出感情的變化。春婉娩,春日天氣溫暖然而也近春暮,這是從春天本身講起的;而客飄零,是從詞人主體上講的。由于長年作客在外,融和的春日固然可以怡情散悶,而花事漸闌、萍蹤無定,則又歡娛少而愁思多了。

為了消除傷春自傷之情,詞人面對殘花,借酒澆愁,時間已經很久,故曰殘酒。醉中或可忘記作客他鄉,但醉意過后,憂愁還是無法排遣。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面對此情此景詞人感到無可奈何,只好又繼續飲酒,企盼著在醉夢之中,打發掉這惱人的花月良宵,迎接新的一天,以忘卻傷春之情與飄零之感。送了斜陽月又生,結尾以日落月升、寫時間流逝,春色難留,將寫景、敘事、抒情融為一體。

辛棄疾:鷓鴣天·游鵝湖


《鷓鴣天游鵝湖》

作者:辛棄疾

游鵝湖,醉書酒家壁。

春入平原薺菜花,新耕雨后落群鴉。

多情白發春無奈,晚日青簾酒易賒。

閑意態,細生涯。

牛欄西畔有桑麻。

青裙縞袂誰家女,去趁蠶生看外家。

賞析:

這是一首借景抒情的小詞。詞的前兩句春入平原薺菜花,新耕雨后落群鴉,寫的是農村恬靜而又充滿生機的春天景象。白色的薺菜花開滿了田野,土地耕好了,又適逢春雨,群鴉在新翻的土地上覓食。聊聊數筆,把一幅鄉間春色栩栩如生地描繪了出來。

本詞由薺菜開花而說春入,對平凡微賤的薺菜花寄予了極大的感情,又把群鴉寫得充滿生意,一點不像平時我們所見的那副使人討厭的聒噪相。詞人留意和刻畫這些細物細事,可見其意態閑適。但是,接下來兩句多情白發春無奈,晚日青簾酒易賒,情緒陡變,適才令人心情舒爽的春色不見了,萬種愁緒染白了的頭發。詞中說的是白發,實際上講的是愁緒。多情白發春無奈,詞人心情沉悶,只好到小酒店去飲酒解愁。這里多情二字寫得詼諧,恰如其分地傳遞出詞人那種帶有苦味的詼諧。而在這詼諧中,又讓人深切地感受到作者無可奈何的愁緒。

面對如畫的春色,詞人的愁緒從何而來呢?這首詞有一小序:游鵝湖,醉書酒家壁。我們可以從這兩句話中找到一定的線索。這時,正是詞人被罷官落職、不得不退居田園之時。這時他才四十二歲。他還有精力,足有干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怎能耐得住清閑無為的生活?所以詞人游鵝湖,面對生機勃勃的春天,聯想到自己的遭遇,事業上的失意與感嘆歲月流逝的惆悵之情便油然而生。

清人王夫之說過: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姜齋詩話》)。這也是本詞上闋的藝術手法。下闋寫的是一幅農村景象:村民們悠閑自在,生活過得井然有序,牛欄附近的空地上種滿了桑麻。春播即將開始,大忙季節就要到來,不知誰家的年輕女子,穿著白衣青裙,趁著大忙前的閑暇趕著去走娘家。與本詞的開篇幾句不同,下闋詞人從近處落筆,一個閑字,一個細字,一個有字,一個趁字,把農村生活的閑適與古樸活脫脫地展現在人們的面前。然而,詞人越是寫閑適、古樸,越是讓人聯想到多情白發春無奈,晚日青簾酒易賒所流露出來的那種煩悶和無可奈何的情緒。詞人無一字寫我,盡情描寫客觀景象,著力描繪了一個無我之境,實際上我盡在其中。詞人采用這種高超的藝術手法,把煩亂復雜的失意之情在這閑適的氛圍中突現得淋漓盡致。

或許人有會問:詞人既然喜歡農村,喜歡農村古樸而又悠閑的生活,為什么還要借酒澆愁呢?這里,我們就必須結合詞人當時的生活背景和他當時的處境去理解。我們知道,辛棄疾是一位很有抱負、正義,充滿愛國心的詞人,然而,在當時的封建社會官場中有的是爾虞我詐、爭權奪利,有的是夸夸其談,食言而肥,詞人對此看透了,厭煩了,所以他要遠離城市的喧鬧,他認為美好的春天在田野,在溪頭,在那漫山遍野雪白的薺菜花中。如今,他雖置身于純潔、清新的農村,卻還有愁苦,那是因為他不能忘懷祖國萬里江山。他要奔赴抗金疆場,去收復已奪占的土地,那才是真正關心的事業,然而,他卻被排擠到農村,過起閑意態的生活來,他怎能不愁苦呢?他不是不喜愛春天,但春天并不能給他帶來真正的快樂。

總之,這首詞寫了作者的苦悶,而在這苦悶中,表達了作者的追求,是一首難得的借景抒情的好詞。

辛棄疾:鷓鴣天·鵝湖歸病起作


《鷓鴣天鵝湖歸病起作》

辛棄疾

枕簟溪堂冷欲秋,

斷云依水晚來收。

紅蓮相倚渾如醉,

白鳥無言定自愁。

書咄咄,且休休,

一丘一壑也風流。

不知筋力衰多少,

但覺新來懶上樓。

賞析:

這首詞寫病后的生活和感受。上片寫病休中所見盛夏景色。可起句一派秋涼,躺在水邊閣樓的竹席上,清冷冷好似涼秋,片片的浮云順水悠悠,黃昏的暮色將它們漸漸收斂。晚閑,有心如止水的況味。后二句紅艷艷蓮花互相依靠,簡直像姑娘喝醉了酒,羽毛雪白的水鳥安閑靜默,定然是獨個兒在發愁。下片寫病后所感。先用殷浩和司空圖兩個典故,與其像殷浩朝天空書寫咄咄怪事發泄怨氣,倒不如像司空圖尋覓美好的山林安閑自在去隱居,一座山丘,一條谷壑,也是風流瀟灑多逸趣。末二句不知一轉,不知而今衰損了多少精力,只覺得近來上樓懶登梯,否定了前面的取舍。黃蓼云《蓼云詞選》中評道:末二句放開寫,不即不離尚含佳。的確,似說病后虛弱的平常話,而實則寫壯志成灰的悲憤和老卻英雄的嘆息,寫得沉郁悲壯。

姜夔:鷓鴣天·元夕有所夢


《鷓鴣天元夕有所夢》

姜夔

肥水東流無盡期,

當初不合種相思。

夢中未比丹青見,

暗里忽驚山鳥啼。

春未綠,

鬢先絲,

人間別久不成悲。

誰教歲歲紅蓮夜,

兩處沉吟各自知。

賞析:

這首詞記元宵之夜的夢中情事。時光往往能把一切沖淡。當初痛不欲生,以為今生休矣之事,待到多年以后回想起來也許只有淡淡的傷感了。姜夔在此詞中展現出來的情感卻不同。這首詞是寧宗慶元三年(1197)姜夔在杭州所寫合肥情詞之一。二十多年前,詞人曾逗留淮南合肥,于勾欄坊曲間結識善彈箏琶的姐妹,此后雖天各一方,詞人舊情難以自抑,歲歲紅蓮夜,依舊是兩處沉吟,這是一份何等濃烈的情感!本詞首句以流水起興,肥水滾滾東流,永遠沒有終止的時期。當時真不該一見你就埋下相思的情思。詞人被流光拋擲,當初輕狂多情的少年如今已是鬢發如絲的中年人,不知心上人的下落,更不能相見,悲傷沉入心底,不堪重負。別久不成悲,不是不悲,而是悲痛已沁入心骨。結語兩處沉吟各自知,出之以淡語,是怕觸動更多的心思,還是以淡雅寫深摯?白石自有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