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水龍吟·甲辰歲壽韓南澗尚書
2021-08-06 描寫萬壽菊的優美句子 寄語19歲 寄語14歲
《水龍吟甲辰歲壽韓南澗尚書》
作者:辛棄疾
渡江天馬南來,幾人真是經綸手?
長安父老,新亭風景,可憐依舊!
夷甫諸人,神州沉陸,幾曾回首!
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
公知否?
況有文章山斗,對桐陰、滿庭清晝。
當年墮地,而今試看,風云奔走。
綠野風煙,平泉草木,東山歌酒。
待他年,整頓乾坤事了,為先生壽。
注釋:
1、韓南澗:即韓元吉,辛棄疾居信州,與韓相鄰,往來唱和頻繁。
2、渡江天馬:原指晉王室南渡,建立東晉,因晉代皇帝姓司馬,故云天馬,此指南宋王朝的建立。
3、經綸:原意為整理亂絲,引伸為處理政事,治理國家。
4、新亭風景:在今南京市南,三國時吳所建。東晉初渡江南來的士大夫,常在新亭飲宴。一次,周于座中感嘆:風景不殊,舉目有河山之異。大家都相視流淚,見《世說新語言語》。此指南宋人們對河山廢異的感慨。
5、夷甫:西晉宰相王衍的字。他專尚清淡,不論政事,終致亡國。
6、沉陸:也說陸沉,指中原淪喪。
7、平戎萬里:指平定中原,統一國家。戎,指金兵。
8、山斗:泰山、北斗。《新唐書韓愈傳》曾說韓的文章學者仰之如泰山、北斗。此句贊揚韓元吉的文章。
9、桐陰:韓元吉京師舊宅多種梧桐樹,世稱桐木韓家。元吉有《桐陰舊話》記其事。此句寫其家世、生活。
10、綠野:唐宰相裴度退居洛陽,其別墅曰綠野堂。
11、平泉:唐宰相李德裕在洛陽的別墅名平泉莊。
12、東山:在今浙江省上虞縣。東晉謝安寓居東山,常游賞山水,縱情歌酒。這三句是預想韓元吉將來功成身退后的生活。
賞析:
此詞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一年(1184)。時作者家居上饒帶湖。韓南澗,即韓元吉,字無咎,號南澗,南渡后,流寓信州。孝宗初年官至吏部尚書。
詞一起兩句如高山墜石,劈空而來,力貫全篇。《晉書》卷六《元帝紀》載:西晉亡,晉元帝司馬睿偕西陽、汝南、南頓、彭城四王南渡,在建康建立東晉王朝,做了皇帝。時童謠云:五馬浮渡江,一馬化為龍。此借指宋高宗南渡。經綸,整理絲縷,理出絲緒叫經,編絲成繩叫縷。引申為籌劃治理國家。王安石《祭范潁州文》:蓋公之才,猶不盡試。肆其經綸,功孰與計?南渡以來,朝廷中缺乏整頓乾坤的能手,以致偏安一隅,朝政腐敗。此二句為全篇之冒,后面的議論抒情全由此而發。接長安父老,新亭風景,連用兩典:一見《晉書》卷九十八《桓溫傳》:桓溫率軍北征,路經長安市東(古稱霸上,即咸陽),居人皆安堵復業,持牛酒迎溫于路中者十八九,耆老感泣曰:不圖今日復見官軍!此指金人統治下的中原人民。一見《世說新語言語篇》:東晉初年,過江諸人,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藉卉飲宴。周侯中坐而嘆曰: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皆相視流淚。北宋淪亡,中原父老盼望北伐;南渡的士大夫們,感嘆山河變異可憐依舊。這就是宋室南遷近六十年來的社會現實!宋高宗在位三十五年,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投降派,念徽、欽既返,此身何屬(文征明《滿江紅》)。任何屈膝叩頭的事都做得出來,只求保住自己的小朝廷皇位。宋孝宗初年還有些作為,后來又走上老路。繼指責朝廷中一些大臣清談誤國:夷甫諸人,神州沉陸,幾曾回首。夷甫即王衍,西晉大臣,曾任宰相。衍將死,顧而言曰:向若不祖尚浮虛,戮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晉書》)卷四十三《王戎傳》附王衍)。后桓溫自江陵北伐,過淮泗,踐北境,與諸僚屬登平乘樓,眺矚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晉書》卷九十八《桓溫傳》)。這里借桓溫對王夷甫的批評,斥責南宋當權者使中原淪陷,不思恢復。通過上述種種有力的議論,于是指出: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戎,我國古代少數民族泛稱之一。這里指金人。辛棄疾在帶湖閑居,提出平戎萬里這樣嚴肅的政治問題,既是對韓南澗的期望,更表現出他身在江湖,心存魏闕,對國事的關懷。
這是一首壽詞,過片不免要說些祝壽的話。先頌韓的才干和光榮家世。況有文章山斗,對桐陰、滿庭清晝。《新唐書》卷一百七十六《韓愈傳贊》:自愈沒,其言大行,學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云。黃升《花庵詞選》則稱韓南澗政事文章為一代冠冕。并說他的文才可比美韓愈。韓家為北宋望族。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記韓元吉《桐陰舊話》十卷,說記其家舊事,以京師第門有梧木,故云。此以庭門梧桐垂陰,滿院清幽,贊韓元吉家世顯赫。因此說他自在人間誕生到而今的年紀,正可風云際會,在政治上大顯身手。繼用古代三個著名宰相寄情山水的佳話喻韓寓居上饒的志趣。一、唐文宗時,裴度治第東都集賢里,沼石樹叢,岑繚幽勝。午橋作別墅,具燠館涼臺,號綠野堂,激波其下,不問人間世(《新唐書》卷一百七十三《裴度傳》)。二、唐人康駢《劇談錄》:李德裕東都平泉莊,去洛城三十里,卉木臺榭,若造仙府。遠方之人多以異物奉之。三、《晉書》卷七十九《謝安傳》:安雖放情丘壑,然每游賞,必以妓女從。其時謝安寓居會稽東山。這里以裴度、李德裕、謝安的閑適瀟灑風度來喻韓南澗,雖不無過譽,但文字瀏麗自然,清新雅致。而后結以他年整頓乾坤事了相共勉,卒章見志,與前結愛國情懷,一脈相承,正是前后貫串,神來氣來,而中有山重水復,柳暗花明之致(沈祥龍《論詞隨筆》)。
這是一首以議論為詞的作品,且數用典故,但不覺其板,不覺其滯,條貫縷暢,大氣包舉;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沉著而痛快。這一因作者感情沉摯,曲折回蕩,或起或伏,始終以氣節自負,以功業自許,深厚感人。二因援古以證今,又用人若己(《文心雕龍事類》),熨貼自然。三則豪情勝概,出之字清句雋(如裴度等三典),使全篇動蕩多姿,豈一味叫囂者所能望其頂踵(謝章鋌《賭棋山莊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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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水龍吟
《水龍吟》
宋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
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
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
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
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
點點是離人淚。
賞析:
本詞構思巧妙,刻畫細致,詠物與擬人渾成一體,把楊花比喻為一個想離家出走、萬里尋郎的思婦。楊花雖然像花,但沒有鮮艷的色彩,沒有美麗的姿質,沒有人憐香惜玉,任憑它被東風吹落。它離開枝頭,好似孩子離開了家,它傍在路旁,像是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看上去楊花似乎對楊樹無情無義,實際上卻是含有深情。它團團逐隊成球,滾動中損壞了柔腸,它躺在路邊,似在睡覺,聚而又散,散了又聚,像是很困的女子,嬌眼睜睜又閉上眼睡去了。夢中,她隨著春風,萬里漂泊,苦苦尋覓,尋覓情郎。一陣風起,吹得楊花四散,好似夢中少女,被鶯叫聲喚起。上片以花為人,以人寫花,楊花美人,契合為一。下片抒發傷春惜花之愁。由不恨到恨,欲進先退,由楊花到落紅,宕開一筆,而后折回楊花。一夜風雨,早晨雨停時,落花散在泥地、漂在水中,已難以拾起來了。末以點點楊花與離人珠淚渾融為一。融情于物,以物體情,神來之筆,令人叫絕。全篇賦物言情,虛實相生,筆墨入化,有神無跡。
辛棄疾:水龍吟·過南劍雙溪樓
《水龍吟過南劍雙溪樓》
作者:辛棄疾
舉頭西北浮云,倚天萬里須長劍。
人言此地,夜深長見,斗牛光焰。
我覺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
待燃犀下看,憑欄卻怕,
風雷怒,魚龍慘。
峽束蒼江對起,過危樓,欲飛還斂。
元龍老矣!
不妨高臥,冰壺涼簟。
千古興亡,百年悲笑,一時登覽。
問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陽纜?
翻譯:
抬頭觀看西北方向的浮云,
駕馭萬里長空需要長劍(御劍術),
人們說這個地方,深夜的時候,
常常能看見斗牛的火焰(斗牛是星座)。
我覺得山高,水潭的水冰冷,
月亮明亮星光慘淡,待點燃燈火
(燃犀是指點燃生命的火光,燃犀也指一種怪獸),
倚在欄桿處卻怕,風雷怒,魚龍慘。
山峽夾江對應而起,
過高樓(古代的危樓是指高的樓臺),
想飛去但還是收斂作罷,
身體精神都已感到疲憊,
不妨舒服的躺下來,涼爽的酒,
涼爽的席子(簟席子),
千古興亡的事情,百年的悲歡離合,
嬉笑怒罵,一時登高樓觀賞風景,
問什么人能夠放下塵世的瑣事呢,
片片白色的船帆的影子印在白沙河岸,
如同系斜陽的纜繩!
賞析:
祖國的壯麗河山,到處呈現著不同的面貌。吳越的柔青軟黛,自然是西子的化身;閩粵的萬峰刺天,又仿佛象森羅的武庫。古來多少詩人詞客,分別為它們作了生動的寫照。作者的這首詞就是一篇杰作。
宋代的南劍州,即今延平,屬福建。這里有劍溪和樵川二水,環帶左右。雙溪樓正在二水交流的險絕處。要給這樣一個奇峭的名勝傳神,很不容易。作者緊緊抓住了它具有特征性的一點,那就是劍,也就是千峰似劍的山作了全力的刻畫。而劍和山,又和作者融在一起,上闋一開頭,就象從天外飛來的將軍一樣,凌云健筆,把上入青冥的高樓,千丈崢嶸的奇峰,掌握在手中,寫得寒芒四射,凜凜逼人。而在宋室南渡時,作者一人支柱東南半壁進而恢復神州理想,將其又隱然蘊藏于詞句里,這是何等的筆力。
人言此地以下三句,從延平津雙劍故事翻騰出劍氣上沖斗牛的詞境。又把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等清寒景色,匯集在一起,以我覺二字領起,給人以寒意搜毛發的感覺。然后轉到要燃犀下看(見《晉書。溫嶠傳》),一探究竟。風雷怒,魚龍慘,一個怒字,一個慘字,緊接著上句的怕字,從靜止中進入到驚心動魄的境界,字里行間,跳躍著虎虎的生氣。
下闋頭三句,盤空硬語,實寫峽、江、樓。詞筆剛勁中帶韌性,極富烹煉之工。這是用了柳宗元游記散文的文筆來寫詞的神技。從高峽的欲飛還斂,詞人從熾烈的民族斗爭場合上被迫退下來的悲涼心情。
不妨高臥,冰壺涼簟,以淡靜之詞,勉強抑制自己飛騰的壯志。這時作者年已過了五十二歲,任福建提點刑獄之職,已是無從施展收復中原的抱負了。以下千古興亡的感慨,低徊往復,表面看來,情緒似乎低沉,但隱藏在詞句背后的。又正是不能忘懷國事的憂憤。它跟江湖山林的詞人們所抒寫的悠閑自在的心情,顯然是大異其趣的。
辛棄疾:水龍吟·老來曾識淵明
《水龍吟老來曾識淵明》
作者:辛棄疾
老來曾識淵明,夢中一見參差是。
覺來幽恨,停觴不御,欲歌還止。
白發西風,折腰五斗,不應堪此。
問北窗高臥,東籬自醉,
應別有,歸來意。
須信此翁未死,到如今凜然生氣。
吾儕心事,古今長在,高山流水。
富貴他年,直饒未免,也應無味。
甚東山何事,當時也道,
為蒼生起。
賞析:
我們知道,辛棄疾自青少年時代起,就飽經戰亂之苦,立志抗金,恢復中原,他的詞也以激越豪放而著稱。但是在這首《水龍吟》中所反映出來的思想,卻引歸耕隱居的陶淵明為知己,未免有點消極。之所以如此,與他的遭際有著密切的關系。據學者考證,此詞約作于光宗紹熙五年(1194),那年辛棄疾已經五十五歲,秋天又被罷官,于是感傷世事人生,免慨嘆。
此詞上片開頭就說:老來曾識淵明,夢中一見參差是。句法就有點特別。陶淵明與作者,本來志趣不同,性格各異,而作者卻說他們已有了神交,并在夢中見過面了。這對一般讀者來說,不能不感到突兀、驚詫,從而也就有可能構成一個強烈的印象,令人玩味。老來二字是特指,說明作者驅馳戰馬、奔波疆場或是籌劃抗金、收復故土的年輕時代,與脫離塵囂、回歸自然的陶淵明是無緣的,而只有在他受到壓抑與排斥,壯志難酬的老年時代,才有機會相識淵明。這個開頭,對讀者來說既有些突然,又讓人感到十分自然。而作者也以平靜的語氣敘述,益發顯得深沉。接下去的覺來幽恨,停觴不御,欲歌還止三句,直接抒寫作者心中的沉痛心情。心頭之恨是如此沉重,竟使得作者酒也不飲,歌也不唱。這是為什么?作者作了回答:一個白發老翁怎能在西風蕭瑟中為五斗米折腰!但是,也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詞的下片緊隨前文,并作了更深入的回答:悔恨東山再起!先講陶淵明的精神、人格和事業都是永在的,而且仍凜然有生氣,和現實是相通的。懔然生氣一句,這里暗用《世說新語。品藻》廉頗、藺相如雖千載上死人,懔懔恒如有生氣的語言以贊淵明。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作者緊跟著又用了高山流水的典故,來說明他同淵明之間是千古知音。這知音就在于對富貴他年所持的態度。接下去富貴他年,直饒未免,也應無味三句,引用了東晉謝安的故事。據《世說新語。排調篇》記載:謝安在東山居布衣時,兄弟已有富貴者,翕集家門,傾動人物。劉夫人戲謂安曰:大丈夫不當如此乎?謝乃捉鼻曰:但恐不免耳。說明即使他年不免于富貴顯達,也是沒有意思的。結語甚東山何事三句用的仍然是謝安的事,同書又記載:謝公在東山,朝命屢降而不動。后出為桓宣武司馬,將發新亭,朝士咸出瞻送。高靈時為中丞,亦往相祖。先時多少飲酒,因倚如醉,戲曰:卿屢違朝旨,高臥東山,諸人每相與言:安石不肯出,將如蒼生何?今亦蒼生將如卿何?謝笑而不答。很顯然,從作者到陶淵明,又從陶淵明到謝安,或富貴顯達,或歸田隱居,或空懷壯志,雖處境各不相同,但其實一樣,都沒有什么意義。這是英雄的悲嘆!
與辛棄疾其他一些詩詞中所反映出來的豪情壯志不同,在這首詞中,作者已沒有要挽銀河仙浪,西北洗胡沙(《水調歌頭》),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虞美人》)那種壯志凌云、激越慷慨的感情,而是把一切都看得如此閑淡無謂,如此的不屑一顧,這難道是作者的本意嗎?不,這是作者對現實政治的失望與哀嘆,是時代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