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出其東門
2021-09-02 詩經短句 優美詩經句子 很美的詩經句子
《詩經:出其東門》
出其東門,有女如云。
雖則如云。匪我思存。
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
雖則如荼,匪我思且。
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注釋:
1、匪:非。存:心中想念。
2、縞衣:白色的絹制衣服。綦巾:茜青色佩巾。m.my0556.com.cn
3、聊:且。員:同云,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4、闉闍:曲折的城墻重門。這里指城門。
5、茶:白色茅花。
6、且;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7、茹蘆:茜草,可作紅色染料。這里借指紅色佩巾。
譯文:
信步走出東城門,美女熙熙多如云。
雖然美女多如云,沒有我的意中人。
只有白衣綠佩巾,才能贏得我的心。
信步走出城門外,美女熙熙如茅花。
雖然美女如茅花,沒有我的意中人。
只有白衣紅佩巾,才能同我共歡娛。
賞析:
雖然美女如云,卻能坐懷不亂,所需要的堅定意志,大概不會遜于疆場上刀光劍影下的英雄氣概。英雄可以視死如歸,卻不一定能身在萬花叢中不動。就是皇帝,肉身凡胎,也有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榜樣。
普通百姓更不用說了。癡心女子負心漢,這當中肯定包含了不少在美女面前心旌動神顛魂倒的風流故事。
可是,世間偏偏就有生懷不亂的漢子。雖然不多,畢竟有。這也構成了一道人間風景。美麗的花幾千萬朵,最心愛的只有那一朵。啟發其實也很簡單:美麗漂亮秀色可餐固然愉快,但不一定可愛。美而可愛,美且韻者,才能打動心靈最深處。漂亮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最好的必定是最合適的。
男子漢當中也有堅貞者,不全負心漢。堅貞應當是對自己的選擇有清醒的認識和確認,對自己需要什么有不懈的追求。這有可能是憑直感來進行,也有可能是以深刻的內省為基礎。
請相信,男子漢的忠貞也有不可動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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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東門之池
《詩經:東門之池》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
彼美淑姬,可與晤歌。
東門之池,可以漚纻。
彼美淑姬,可與晤語。
東門之池,可以漚菅。
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注釋:
1、池:城池。
2、漚:浸泡。
3、叔姬:姬姓家排行第三的女子。
4、晤歌:對歌。
5、纻:苧麻
6、菅:音間,草名。
譯文:
東門外有護城河,可以浸麻可泡葛。
溫柔美麗的姑娘,與她相會又唱歌。
東門外有護城河,泡浸纻麻許許多。
溫柔美麗的姑娘,與她傾談情相和。
東門外有護城河,泡浸菅草一棵棵。
溫柔美麗的姑娘,與她敘話真快活。
賞析:
《東門之池》描寫男子對叔姬的愛慕,抒發了兩人情投意合的如悅。以浸泡麻起興,不僅寫明情感發生的地點,也暗示了情感在交流中的加深,麻可泡軟,正意味情意的深厚,而根本的還在于兩人可以相晤,有情感的相互對話的基礎。
詩經:殷其雷
《詩經:殷其雷》
殷其雷,在南山之陽。
何斯違斯,莫敢或遑?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側。
何斯違斯,莫敢遑息?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
何斯違斯,莫或遑處?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注釋:
1、殷:聲也。
2、雷:喻車聲
3、遑:閑暇
譯文:
聽那隆隆的雷聲,在南山的陽坡震撼。
怎么這時候離家出走?實在不敢有少許悠閑。
勤奮有為的君子,歸來吧,歸來吧!
聽那隆隆的雷聲,在南山的邊上響起。
怎么這時候離家出走?實在不敢有片刻休息。
勤奮有為的君子。歸來吧,歸來吧!
聽那隆隆的雷聲,在南山的腳下轟鳴。
怎么這時候離家出走?實在不敢有一會暫停。
勤奮有為的君子,歸來吧,歸來吧!
賞析:
《毛序》關于此詩的主題,不僅今文學派的三家無異議,而且后來的解詩者也無大的爭論。雖然所思念的對象不必如《毛詩序》之泥定為大夫,但從詩中所稱君子來看,則這位行役在外者當是統治階級中人,不可能是平民百姓。
據毛傳與鄭箋,前一斯字指君子,后一斯字指此地。朱熹承襲此說,釋為:何此君子獨去此而不敢少暇乎(《詩集傳》)而嚴粲釋云:言殷然之雷聲,在彼南山之南。何為此時速去此所乎?(《詩緝》)從上下文看,后一種說法更為順理成章。感嘆之后,女主人公又轉念為丈夫設身處地著想:只因為了公事,才不敢稍事休息。想到丈夫一心為公事奔忙,故而接下去才有振振君子的贊嘆。毛傳與鄭箋均釋振振為信厚。朱熹亦承此說。姚際恒《詩經通論》云:蓋振為振起、振興意,亦為眾盛意。而王先謙的《詩三家義集疏》訓振振為振奮有為,似更切合情理。這樣振振一詞就成了稱揚其夫君勤奮有為的贊語了。女主人公作出這樣的贊嘆之后,卻發出了歸哉歸哉的呼喚,表明女主人公雖然明白丈夫是為公事奔走,但還是希望他能早早歸來。這種轉折實質上表現了情與理的矛盾沖突。《詩序》稱勸以義,就是著眼于其理的一面,以張揚其倫理教化的意義,但忽視了其情的一面,而且是此詩的主要一面,因而受到后人的質疑。姚際恒在《詩經通論》中批評了《詩序》的這一偏頗:按詩歸哉歸哉,是望其歸之辭,絕不見有勸以義之意。崔述的《讀風偶識》也稱:今玩其詞意,但有思夫之情,絕不見所謂勸義者何在。然而絕不云云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同樣失之偏執。還是朱熹概括得好:于是又美其德,且冀其早畢事而還歸也。(《詩集傳》)近人陳子展《詩經直解》稱此詩既勸以大義,又望其生還,可謂得情理之正者也,誠為中肯之論。
此詩以重章復疊的形式唱出了妻子對丈夫的思念之情,在反覆詠唱中加深了情感的表達。每章均以雷起興,卻變易雷響的地點,不僅寫出了雷聲飄忽不定的特點,而且還引逗出對丈夫行蹤無定的漂泊生活的掛念,誠如胡承珙所云:細繹經文三章,皆言在而屢易其地,正以雷之無定在,興君子之不遑寧居。(《詩經后箋》)遑、息、居三字則層層深入地表現了忠于職守、不敢懈怠的態度。此詩的每一章雖只寥寥數語,卻轉折跌宕,展示了女主人公抱怨、理解、贊嘆、期望等多種情感交織起伏的復雜心態,活現出一位思婦的心理軌跡,堪稱妙筆。初讀此詩會不得要領,或以偏概全,產生上文所述的岐見,因而姚際恒會這樣批評朱熹:夫冀其歸,可也,何必美其德耶!二義難以合并,詩人語意斷不如是。殊不知詩作為心靈的自白,斷不是非此即彼的邏輯推理,可以說詩人之語正當如是。此詩之妙正在于其上下不一的語意轉折,在否定亦復肯定中呈現活的心靈。此外,此詩的語言簡潔樸素,齊言中又有長短相錯,模擬說話的聲口,在一唱三嘆中傾吐衷情,頗為傳神。
詩經:我行其野
《詩經:我行其野》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
婚姻之故,言就爾居。
爾不我畜,復我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
婚姻之故,言就爾宿。
爾不我畜,言歸斯復。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
不思舊姻,求爾新特。
成不以富,亦祗以異。
注釋:
1、蔽芾:樹木枝葉細小而密的樣子。樗:臭椿樹。
2、言:語助詞,無實義。就:從。
3、畜:養活。
4、邦家:故鄉。
5、蓫:一種野菜,又名羊蹄菜,似蘿卜,性滑,多食使人腹瀉。
6、宿:居住。
7、斯:句中語助詞。
8、葍:一種野草,花相連,根白色,可蒸食。
9、新特:新配偶。
10、成:借為誠,的確。
11、祗:恰恰。
譯文:
獨自行走郊野,樗樹枝葉婆娑。
因為婚姻關系,才來同你生活。
你不好好待我,只好我回鄉國。
獨自行走郊野,采摘羊蹄野菜。
因為婚姻關系,日夜與你同在。
你不好好待我,回鄉我不再來。
獨自行走郊野,采摘葍草細莖。
不念結發妻子,卻把新歡找尋。
誠非因為她富,恰是你已變心。
賞析:
中國古代男尊女卑的倫理傳統,導致了在家庭和婚姻中女子的被動地位,因而也造就了中國古代文學史上一個突出的文學母題棄婦文學。《我行其野》就是寫一個遠嫁他鄉的女子訴說她被丈夫遺棄之后的悲憤和痛傷。
和《氓》等其他同題材作品的大力渲染被棄前的生活場景所不同的是,《我行其野》的作者更多地表現目前,即此時此刻的情緒。作品開頭,作者便把自己情感悲劇的抒寫安排在一個似乎暗合其孤獨凄涼境況的,生長著樗樹和蓫草、葍草的岑寂原野上,以此點明以下所抒寫的,只是在抒情主人公經歷了被遺棄之變故的打擊后,離開傷她心的人,在歸家途中的心理活動。
此三章,每章前二句,都是同一個畫面的重復或再現。它描畫出一個人在點綴著幾棵樗樹的原野上獨行的情景。我行其野,蔽芾其樗從比例和透視關系上講,無邊的原野、凝滯不動的樹草(蓫、葍)和渺小無助而又孤獨的行人(作者),給讀者的是一種自然界的宏大與人類的渺小、原野的寂靜和人心的焦慮的對立感。原野因人之渺小而愈顯其大、愈顯其寧靜安謐,人因原野之宏大而愈顯其小、愈顯其躁動不安。抒情主人公被命運拋棄進而抗爭無力的悲劇在這里被放大或具體化了。同時,印象的疊加,也引起人們對隱藏于畫面背后之故事的強烈探究欲。
每章后四句,則是對上述畫面之深層含義的具體闡釋:因婚姻而與你聚首,但爾不我畜,我只能獨行于這歸里的曠野上。這個闡釋在全詩三章的反覆詠唱中,隨著人物情緒的波動有被深化的趨勢。一、二章里,她仿佛還只是故作輕松的念叨:爾不我畜,復我邦家。爾不我畜,言歸斯復。試圖把痛苦深埋在心底,強自寬解。但到第三章,她情感的火山終于爆發了,這難以平復的傷痛和無人可訴的委屈,和著苦澀的淚水,在這樣一個愛恨交織的時刻,以這樣一種愛恨難分的心理,流淌著怨恨:不思舊姻,求爾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異。至此,全詩也在這情緒發展的高潮戛然而止,留給讀者的,只有無限的同情、惆悵和遺憾。
這首詩的另外一個突出特點是采用了象征、暗示的手法。用行遇樗、蓫、葍等惡木劣菜象征自己嫁給惡人,并以之起興,暗示自己為人所棄的痛苦心情,融情于景,情景交織。孔疏引王肅云:行遇惡木,言己適人遇惡人也。前人早已注意到了這一點。
今人陳子展謂此篇與《小雅-黃鳥》皆似《國風》中歌謠形式之詩,龔橙《詩本誼》嘗獨指出《小雅》自《黃鳥》、《我行其野》,至《谷風》、《蓼莪》、《都人士》、《采綠》、《隰桑》、《綿蠻》、《瓠葉)、《漸漸之石》、《苕之華》、《何草不黃》,凡十二篇,皆為西周民風,其說大都可信(《詩經直解》)。誠然。舊說如毛傳以為詩旨乃刺周宣王時男女失道,以求外昏(婚),棄其舊姻而相怨,朱熹《詩集傳》則謂:民適異國,依其婚姻而不見收恤,故作此詩。姑錄之備參。
古詩十九首·驅車上東門
《古詩十九首驅車上東門》
驅車上東門,遙望郭北墓。
白楊何蕭蕭,松柏夾廣路。
下有陳死人,杳杳即長暮。
潛寐黃泉下,千載永不寤。
浩浩陰陽移,年命如朝露。
人生忽如寄,壽無金石固。
萬歲更相迭,圣賢莫能度。
服食求神仙,多為藥所誤。
不如飲美酒,被服紈與素。
注釋:
1、上東門:洛陽城東面三門最北頭的門。
2、郭北:城北。洛陽城北的北邙山上,古多陵墓。
3、白楊、松柏:古代多在墓上種植白楊、松、柏等樹木,作為標志。
4、陳死人:久死的人。陳,久。
5、杳杏:幽暗貌。即:就,猶言身臨。長暮:長夜。這句是說,人死后葬入墳墓,就如同永遠處在黑夜里。
6、潛寐:深眠。
7、寤:醒。
8、浩浩:流貌。陰陽:古人以春夏為陽,秋冬為陰。這句是說歲月的推移,就象江河一樣浩浩東流,無窮無盡。
9、年命:猶言壽命。
10、忽:匆遽貌。寄:旅居。這兩句是說人的壽命短促。
11、更:更迭。萬歲:猶言自古。這句是說自古至今,生死更迭,一代送走一代。
12、度:過也,猶言超越。這句是說圣賢也無法超越生必有死這一規律。
13、被:同披。這四句是說,服丹藥,求神仙,也沒法長生不死,還不如飲美酒,穿綢緞,圖個眼前快活。
賞析:
這首詩,是用抒情主人公直抒胸臆的形式寫出的表現了東漢末年大動亂時期一部分生活充裕、但在政治上找不到出路的知識分子的頹廢思想的悲涼心態。
東漢京城洛陽,共有十二個城門。東面三門,靠北的叫上東門。郭,外城。漢代沿襲舊俗,死人多葬于郭北。洛陽城北的北邶山,但是叢葬之地;詩中的郭北墓,正指邙山墓群。主人公驅車出了上東門,遙望城北,看見邙山墓地的樹木,不禁悲從中來,便用白揚何蕭蕭,松柏夾廣路兩句寫所見、抒所感。蕭蕭,樹葉聲。主人公停車于上東門外,距北邙墓地還有一段路程,不可能聽見墓上白揚的蕭蕭聲,然而楊葉之所以蕭蕭作響,乃是長風搖蕩的結果;而風撼楊枝、萬葉翻動的情狀,卻是可以遠遠望見的。望其形,想其聲,形成通感,便將視覺形象與聽覺形象合二而一了。還有一層:這位主人公,本來是住在洛陽城里的,并沒有事,卻偏偏要出城,又偏偏出上東門,一出城門便遙望郭北墓,見得他早就從消極方面思考生命的歸宿問題,心緒很悲涼。因而當他望見白揚與松柏,首先是移情入景,接著又觸景生情。蕭蕭前用何(多么)作狀語,其感情色彩是十分強烈的。寫松柏的一句似較平淡,然而只有富貴人墓前才有廣闊的墓道,如今夾廣路者只有松柏,其蕭琴景象也依稀可想。于是由墓上的樹木想到墓下的死人,用整整十句詩所得訴說:
人死去就像墮入漫漫長夜,沉睡于黃泉之下,千年萬年,再也無法醒來。
春夏秋冬,流轉無窮;而人的一生,卻像早晨的露水,太陽一曬就消失了。
人生好像旅客寄宿,匆匆一夜,就走出店門,一去不返。
人的壽命,并不像金子石頭那樣堅牢,經不起多少跌撞。
歲去年來,更相替代,千所萬歲,往復不已;即便是圣人賢人,也無法超越,長生不老。
主人公對于生命的短促如此怨悵,對于死亡的降臨如此恐懼,而得出的結論很簡單,也很現實:神仙是不死的,然而服藥求神仙,又常常被藥毒死;還不如喝點好酒,穿些好衣服,只圖眼前快活吧!
生命短促,人所共感,問題在于如何肯定生命的價值。即以我國古人而論,因生命短促而不甘虛度光陰,立德、立功、立言以求不朽的人史不絕書。不妨看看屈原:他有感于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而乘騏驥以馳騁,來吾導夫先路,力求奔馳于時代的前列;有感于老冉冉其將至兮而恐修名之不立,砥礪節操,熱愛家國,用全部生命追求崇高理想的實現,將人性美發揚到震撼人心的高度。回頭再看這首詩的主人公,他對人生如寄的悲嘆,當然也隱含著對于生命的熱愛,然而對生命的熱愛最終以只圖眼前快活的形式表現出來,卻是消極的,頹廢的。生命的價值,也就化為烏有了。
杜甫:后出塞·朝進東門營
《后出塞朝進東門營》
作者:杜甫
原文:
朝進東門營,暮上河陽橋。
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
平沙列萬幕,部伍各見招。
中天懸明月,令嚴夜寂寥。
悲笳數聲動,壯士慘不驕。
借問大將誰,恐是霍嫖姚。
賞析:
杜甫的《后出塞》共計五首,此為組詩的第二首。本詩以一個剛剛入伍的新兵的口吻,敘述了出征關塞的部伍生活情景。
朝進東門營,暮上河陽橋。首句交待入伍的時間、地點,次句點明出征的去向。東門營,當指設在洛陽城東門附近的軍營。河陽橋,橫跨黃河的浮橋,在河南孟縣,是當時由洛陽去河北的交通要道。早晨到軍營報到,傍晚就隨隊向邊關開拔了。一朝一暮,顯示出軍旅生活中特有的緊張多變的氣氛。
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顯然已經寫到了邊地傍晚行軍的情景。落日是接第二句的暮字而來,顯出時間上的緊湊;然而這兩句明明寫的是邊地之景,《詩經。小雅。車攻》就有蕭蕭馬鳴,悠悠旆旌句。從河陽橋到此,當然不可能瞬息即到,但詩人故意作這樣的承接,越發顯出部隊行進的迅疾。落日西照,將旗獵獵,戰馬長鳴,朔風蕭蕭。夕陽與戰旗相輝映,風聲與馬嘶相交織,這不是一幅有聲有色的暮野行軍圖嗎?表現出一種凜然莊嚴的行軍場面。其中馬鳴風蕭蕭一句的風字尤妙,一字之加,覺全局都動,颯然有關塞之氣。
天色已暮,落日西沉,自然該是宿營的時候了,平沙列萬幕,部伍各見招兩句便描寫了沙地宿營的圖景:在平坦的沙地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成千上萬個帳幕,那些行伍中的首領,正在各自招集自己屬下的士卒。這里,不僅展示出千軍萬馬的壯闊氣勢,而且顯見這支部隊的整備有素。
入夜后,沙地上的軍營又呈現出另一派景象和氣氛。中天懸明月,令嚴夜寂寥。悲笳數聲動,壯士慘不驕,描畫了一幅形象的月夜宿營圖:一輪明月高懸中天,因軍令森嚴,萬幕無聲,荒漠的邊地顯得那么沉寂。忽而,數聲悲咽的笳聲(靜營之號)劃破夜空,使出征的戰士肅然而生凄慘之感。
至此,這位新兵不禁慨然興問:借問大將誰?──統帥這支軍隊的大將是誰呢?但因為時當靜營之后,他也懾于軍令的森嚴,不敢向旁人發問,只是自己心里揣測道:恐是霍嫖姚──大概是象西漢嫖姚校尉霍去病那樣治軍有方、韜略過人的將領吧!
從藝術手法上看,作者以時間的推移為順序,在起二句作了必要的交待之后,依次畫出了日暮、傍黑、月夜三幅軍旅生活的圖景。三幅畫都用速寫的畫法,粗筆勾勒出威嚴雄壯的軍容氣勢。而且,三幅畫面都以邊地曠野為背景,通過選取各具典型特征的景物,分別描摹了出征大軍的三個場面:暮野行軍圖體現軍勢的凜然和莊嚴;沙地宿營圖體現軍容的壯闊和整肅;月夜靜營圖體現軍紀的森嚴和氣氛的悲壯。最后用新兵不可自抑的嘆問和想象收尾。全詩層次井然,步步相生;寫景敘意,有聲有色。故宋人劉辰翁贊云:其時、其境、其情,真橫槊間意,復欲一語似此,千古不可得(《杜詩鏡銓》卷三引)
楊慎:出郊
《出郊》
作者:楊慎
高田如樓梯,
平田如棋局。
白鷺忽飛來,
點破秧針綠。
簡析:
這小詩寫的是春日郊外水田的景色。首二句寫水田的形態,喻之以樓梯、棋盤,都屬整飭之美。后二句寫一片綠油油的秧田,忽飛來了白鷺,讓秧田添上活氣與亮色,讓畫面帶動態。
賞析:
我國西南地區的農業經濟自兩宋以來得到了較大的開發,到了明代中葉,愈見發展。如果說吟詠中原農田春光的詩篇早就涌現在詩人們的筆下,刻劃江南一帶水鄉春色的詩作自魏晉以來也迭有佳句的話,那么,廣大西南丘陵地區的田園春景,大致是在明代以來才開始為詩人們描摹的。在同類的作品中,楊慎(四川新都人)這首《出郊》詩,堪稱為代表作。
全詩用極其淺顯而流暢的語言,捕捉了西南山鄉水田的典型春色意象:在一坡坡修整得非常精致的梯田旁,有一片片棋盤般的平整水田,猶如一望無際的綠色地毯。偶爾有白鷺飛來止息,點破如針芒般的綠色秧田,留下潔白的身影。從藝術表現手法來看,此詩看似信手拈來,其實獨具匠心。全詩以郊外踏青者的目光為描寫的觸角,先由仰視和俯視描繪了從遠處到近處的郁郁蔥蔥的秧苗所染出來的濃濃的春色,從而凸現了南方水鄉水田的靜態春光。緊接著,目光隨突然掠來的白鷺而轉移,在被點破的秧針綠的特寫鏡頭上定格,由靜而動,再配之以色彩的強烈對比(鷺之白與秧之綠),這就使得嘎然而止的詩篇更富有自然的情趣。顯然,這樣的情趣又是與全詩所贊美的南方山鄉水里的生機盎然的氣息渾為一體的。這令人想起宋代楊萬里的誠齋體。楊萬里以描寫自然風光取景新穎生動見長,特別強調活法,善于速寫自然景物的美妙瞬間。這首詩的后兩句,頗得此中三味,可謂與楊萬里的不謀而合。
詩經:那
《詩經:那》
猗與那與!置我鞉鼓。
奏鼓簡簡,衎我烈祖。
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鞉鼓淵淵,嘒嘒管聲。
既和且平,依我磬聲。
于赫湯孫!穆穆厥聲。
庸鼓有斁,萬舞有奕。
我有嘉客,亦不夷懌。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溫恭朝夕,執事有恪,
顧予烝嘗,湯孫之將。
注釋:
1、猗與那與:猶婀歟娜歟,形容樂隊美盛之貌。與,同歟,嘆詞。
2、置:植,豎立。鞉鼓:一種立鼓。
3、簡簡:象聲詞,鼓聲。
4、衎:歡樂。烈祖:有功烈的祖先。
5、湯孫:商湯之孫。奏假:祭享。假,格的假借。
6、綏:贈予,賜予。思:語助詞。成:成功。
7、淵淵:象聲詞,鼓聲。
8、嘒嘒:象聲詞,吹管的樂聲。管:一種竹制吹奏樂器。
9、磬:一種玉制打擊樂器。
10、於:嘆詞。赫:顯赫。
11、穆穆:和美莊肅。
12、庸:同鏞,大鐘。有斁:即斁斁,樂聲盛大貌。
13、萬舞:舞名。有奕:即奕奕,舞蹈場面盛大之貌。
14、亦不夷懌:意為不亦夷懌,即不是很快樂嗎。夷懌,怡悅。
15、作:指行止。
16、執事:行事。有恪:即恪恪,恭敬誠篤貌。
17、顧:光顧。烝嘗:冬祭為烝,秋祭為嘗。
18、將:佑助。
譯文:
好盛美啊好繁富,在我堂上放立鼓。
敲起鼓來響咚咚,令我祖宗多歡愉。
商湯之孫正祭祀,賜我成功祈先祖。
打起立鼓蓬蓬響,吹奏管樂聲嗚嗚。
曲調和諧音清平,磬聲節樂有起伏。
商湯之孫真顯赫,音樂和美又莊肅。
鐘鼓洪亮一齊鳴,場面盛大看萬舞。
我有助祭好賓客,無不歡欣在一處。
在那遙遠的古代,先民行止有法度。
早晚溫文又恭敬,祭神祈福見誠篤。
敬請先祖納祭品,商湯子孫天佑助。
賞析:
《那》是《商頌》的第一篇,同《商頌》中的其他幾篇一樣,都是殷商后代祭祀先祖的頌歌。關于其成年代,有兩種說法。一說認為成于商代,另一說則認為成于東周宋時。后一說以《史記》的記載最有代表性,其《宋微子世家》云:襄公之時,修行仁義,欲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高宗、殷所以興,作《商頌》。他的說法反映的是齊、魯、韓三家詩的觀點。而《毛詩序》云:《那》,祀成湯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間禮樂廢壞,有正考甫者,得《商頌》十二篇于周之大師,以《那》為首。認為正考父只是得到殷商亡佚的十二篇頌詩,作了一番整理工作而已,后經孔子刪定為今存的五篇。漢代商詩說、宋詩說兩說并存,宋詩說占上風。其后歐陽修《詩本義》、朱熹《詩集傳》等宋學名著均取商詩說。清代有代表性的《詩經》學著作,如姚際恒《詩經通論》、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陳奐《詩毛氏傳疏》、方玉潤《詩經原始》等都主商詩說,但近代今文經學家魏源、皮錫瑞、王先謙都持宋詩說。至王國維作《說商頌》,引殷墟甲骨卜辭為證,說明《商頌》非商代作品之后,宋詩說幾成定論。20世紀80年代以來,對這個問題的研究又有一批新的成果,商詩說重新得到重視。張松如先生《商頌研究》中也是持商詩說:細詳(《那》)詩義,似是一組祭歌的序曲,所謂《商頌》十二,以《那》為首。詩中設有專祀成湯的內容,卻描述了商時祭祀的情形和場面,大約是祭祀包括成湯在內的烈祖時的迎神曲。
與《頌》詩中的大多數篇章不同,《那》主要表現的是祭祀祖先時的音樂舞蹈活動,以樂舞的盛大來表示對先祖的尊崇,以此求取祖先之神的庇護佑助。鄭覲文《中國音樂史》云:《那》祀成湯,按此為祭祀用樂之始。先秦詩史,基本上是音樂文學史,而今天從音樂文學史的研究角度看,可以說《那》具有比其他《詩經》作品更重要的意義,因為此詩不但本身就是配合樂舞的歌辭,而且其文字內容恰恰又是描寫這些樂舞情景的。詩中所敘說的作為祭祀儀式的樂舞,按照先奏鼓樂,再奏管樂,再擊磬節樂,再鐘鼓齊鳴,高唱頌歌跳起萬舞這樣的順序進行;最后,主祭者獻祭而禮成。按《禮記-郊特牲》云:殷人尚聲,臭味未成,滌蕩其聲,樂三闋,然后出迎牲。聲音之號,所以誥告于天地之間也。此詩的描寫,與《禮記》的記載是相吻合的。
詩首句便用兩嗟嘆之詞,下文又有相當多的描畫樂聲的疊字詞簡簡、淵淵、嘒嘒、穆穆,加上作用類似疊字詞的其他幾個形容詞有斁、有奕、有恪,使其在語言音節上也很有樂感,這當是此篇成功的關鍵。雖然它不像后世的詩歌在起承轉合的內部結構上那么講究安排照應,但是其一氣渾成的體勢,仍使它具有相當的審美價值。孫鑛說:商尚質,然構文卻工甚,如此篇何等工妙!其工處正如大輅。(陳子展《詩經直解》引)他所謂的工妙,讀者應當從詩的整體上去理解,這樣才能正確把握其藝術性;所謂大輅,應是一輛完整的車子,而不是零碎的一轅一軸。
六經皆史,從以詩證史的視角說,此詩是研究音樂舞蹈史的好資料。詩中出現的樂器有四種:鞉鼓、管、磐、鏞,分屬中國古代樂器八音分類法的革、竹、石、金四大類,出現的舞蹈有一種:萬舞。《詩經》各篇對鼓聲的摹仿是極其生動的,可以使讀者從中初步領略原始音樂的力度、節奏和音色。如《小雅-伐木》的坎坎伐鼓,《小雅-鼓鐘》的鼓鐘將將、鼓鐘喈喈,《大雅-靈臺》的鼉鼓逢逢,《周頌-執競》的鐘鼓喤喤,《周頌-有駜》的鼓咽咽,此篇的奏鼓簡簡、鞉鼓淵淵,這些摹聲的雙音疊字詞,前一字發重音,后一字讀輕聲,通過強弱次序體現了鼓聲的力度,又通過樂音時值的組織體現了長短的節奏。從傳世實物和考古發掘看,鼓有銅面和獸皮面兩大種類,逢逢、簡簡、淵淵應是對獸皮鼓聲的摹仿,將將、喈喈、喤喤則應是對金屬鼓聲或鐘鼓合聲的摹仿,它們形象地再現了或深沉或明亮的不同音色。從這一點上說,《詩經》中描畫樂聲的疊字詞是唐代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這類描寫的濫觴。《那》一詩中所用之鼓為鞉鼓,據文獻記載,鞉鼓有兩種類型,一種大型的豎立設置,名為楹或立鼓;一種小型的類似今日之撥浪鼓,較晚起。《那》中之鞉鼓當為立鼓,按《釋名-釋樂器》云:鞉,導也,所以導樂作也。可知其作用是在祭祀歌舞開始時興樂起舞。而祭祀時跳的萬舞,又見于《邶風-簡兮》、《魯頌-閟宮》。從《簡兮)的描寫中可以看出,萬舞包括武舞(男舞)和文舞(女舞)兩部分,男舞者孔武有力,手執馭馬的繩索,女舞者容光煥發,手執排簫和雉鳥羽翎。筆者以為萬舞是一種具有生殖崇拜內涵的舞蹈。按萬(萬)與蠆字相通,《說文解字》釋蠆為毒蟲,又稱蚳,是一種有毒的蛙,則萬舞一名當關聯于蛙的崇拜。而據現代學者研究,蛙在上古信仰中是孕育和繁殖力的象征。此詩所描寫的萬舞是在鼓聲中進行的,中國西南地區出土的古代銅鼓上鑄的正是青蛙的形象,這些塑像常呈雌雄交媾狀或母蛙負子狀以表現生殖崇拜內涵,并且《簡兮》所描述的左手執龠,右手秉翟的萬舞形象也常見于銅鼓腰部的界格上,這些都是萬舞的原始信仰意義的明證。
詩經:文王
《詩經: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有周不顯,帝命不時。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
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
文王孫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國。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穆穆文王,于緝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孫子。
商之孫子,其麗不億。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膚敏。裸將于京。
厥作裸將,常服黼冔。
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
宜鑒于殷,駿命不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
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注釋: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締造者。
2、於:嘆詞,猶嗚、啊。昭:光明顯耀。
3、舊邦:邦,猶國。周在氏族社會本是姬姓部落,后與姜姓聯合為部落聯盟,在西北發展。周立國從堯舜時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時奴隸制和封建制國家的君主宣揚自身承受天命來統治天下。周本來是西北一個小國,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發展強大,獨立稱王。奠定滅商的基礎,遺命其子姬發:武王、伐商,建立新興的王朝。
5、有周: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詞。不:同丕,大。
6、時: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猶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聞:美好的名聲。不已:無盡。
11、陳錫:陳,猶重、屢;錫,賞賜。哉:載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孫子:子孫。
13、本支:以樹木的本枝比喻子孫蕃衍。
14、士:這里指統治周朝享受世祿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猶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猶:同猷,謀劃。翼翼:恭謹勤勉貌。
17、思:語首助詞。皇:美、盛。
18、克:能。
19、楨:支柱、骨干。王宗石《經分類詮釋》據《校勘記》謂楨字唐石經初刻楨,后改為禎,禎,吉祥福慶之意。此說亦通。
20、濟濟:有盛多、整齊美好、莊敬諸義。
21、穆穆:莊重恭敬貌。
22、緝熙:光明。敬止:敬之,嚴肅謹慎。止猶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麗不億:其數極多。麗,數;不,語助詞;億,周制十萬為億,這里只是概數,極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無常。
28、殷士膚敏:殷士,歸降的殷商貴族。膚,繁體作膚,《說文》曰:膚,籀文臚。有陳禮時陳序禮器之意。膚敏,即勤敏地陳序禮器。
29、祼:古代一種祭禮,在神主前面鋪白茅,把酒澆茅上,像神在飲酒。將:行。
30、常服:祭事規定的服裝。黼:古代有白黑相間花紋的衣服。冔:殷冕。
31、藎臣:忠臣。
32、無:語助詞,無義。
33、聿:發語助詞。
34、永言:久長。言同焉,語助詞。配命:與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稱。
35、喪師:指喪失民心。喪,亡、失;師,眾、眾庶。
36、克配上帝:可以與上帝之意相稱。
37、駿命:大命,也即天命。駿,大。
38、遏:止、絕。爾躬:你身。
39、宣昭:宣明傳布。義問:美好的名聲。義,善;問,通聞。
40、有:又。虞:審察、推度。殷:于省吾《澤螺居詩經新證》謂為依之借字。
41、載:行事。
42、臭:味。
43、儀刑:效法。刑,同型,模范,儀法,模式。
44、孚:信服。
譯文:
文王神靈升上天,在天上光明顯耀。
周雖是古老的邦國,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這周朝光輝榮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靈升降天庭,在上帝身邊多么崇高。
勤勉進取的文王,美名永遠傳揚人間。
上帝厚賜他興起周邦,也賞賜子孫宏福無邊。
文王的子孫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綿延。
凡周朝繼承爵祿的卿士,累世都光榮尊顯。
累世都光榮尊顯,深謀遠慮恭謹辛勤。
賢良優秀的眾多人才,在這個王國降生。
王國得以成長發展,他們是周朝棟梁之臣。
眾多人才濟濟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寧。
文王的風度莊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謹慎。
偉大的天命所決定,商的子孫成了周的屬臣。
商的那些子孫后代,人數眾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順應天命。
商的子孫臣服周朝,可見天命無常會改變。
歸順的殷貴族服役勤敏,在京師祭饗作陪伴。
他們在祼禮上服役,身穿祭服頭戴殷冕。
為王獻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養自身的德行。
長久地順應天命,才能求得多種福分。
商沒有失去民心時,也能與天意相稱。
應該以殷為戒鑒,天命不是不會變更。
天命不是不會改變,你自身不要自絕于天。
傳布顯揚美好的名聲,依據天意審慎恭虔。
上天行事總是這樣,沒聲音沒氣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樣,天下萬國信服永遠。
賞析:
這篇詩是《大雅》的首篇,歌頌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詩集傳》據《呂氏春秋-古樂》篇為此詩解題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國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這指明此詩創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說《詩》,多從此說。余培林《詩經正詁》說:觀詩中文字,懇切叮嚀,諄諄告戒,故其說是也。至此詩之旨,四字可以盡之,曰:敬天法祖。此論可謂簡明的當。
《詩經》中有多篇歌頌文王的詩,而序次以此篇為首,因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頌揚為圣人的周公,詩的內容表達了重大的政治主題,對西周統治階級具有現實的和長遠的重要政治意義。
歌頌文王,是《雅》、《頌》的基本主題之一。這是因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偉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國的締造者。姬昌積五十年的艱苦奮斗,使僻處于西北的一個農業小國,逐漸發展為與殷商王朝抗衡的新興強國,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礎;他又是聯合被侵略被壓迫的各民族,結成統一戰線,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統治的政治聯盟的領袖;他組織的軍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經完成對殷王朝的三面包圍,完成了滅商的決戰準備;他采取比較開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對暴政實行仁德為旗幟,適合當時各民族各階級反對暴虐統治與奴隸要求解放的時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擁護。他死后三年,武王繼承他的遺志,運用他組織的力量,抬著他的木主伐商,一戰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隸主政權,建立了比較開明的周王朝。文王是當之無愧的周王國國父,對他的歌頌,自然成為許多詩篇的共同主題。每個時代都曾產生自己時代的頌歌,歌頌自己時代深受愛戴的政治領袖,歌頌為自己的民族、階級、國家建立功業的英雄,歌頌文王的詩篇,就是在上述現實基礎上理所當然的歷史產物。
如同每個時代的頌歌都體現它們產生時的時代精神,文王頌歌也打上奴隸制向封建制過渡時期的時代烙印。詩篇歌頌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賜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這篇詩與其他的文王頌歌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除了歌頌之外,作者還以深謀遠慮、富有政治經驗的政治家的識見,向時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為鑒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長治永安。
全詩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興國,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興國福澤子孫宗親,子孫百代得享福祿榮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眾多得以世代繼承傳統;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興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無常,曾擁有天下的殷商貴族已成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為鑒,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變,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長治久安。
很明顯,貫穿全詩始終的是從殷商繼承下來,又經過重大改造的天命論思想。天命論本來是殷商奴隸主的政治哲學,即君權神授,統治者的權力是天帝賜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實行在人間的統治,統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遠不會改變。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統治,也借用天命,作為自己建立統治的理論根據,而吸取殷商亡國的經驗教訓,提出天命無常、唯德是從,上天只選擇有德的人來統治天下,統治者失德,便會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來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興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孫要以殷為鑒,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這是此詩的中心思想。
全詩沒有空發議論,而是通過對文王功業和德行的歌頌,以事實為依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如歌頌文王福澤百世,啟發對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沒有文王創立的王朝,就沒有今日和后世的榮顯。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國為鑒戒,殷商人口比原來的周國多得多,卻因喪失民心而失敗,再用殷貴族淪為周朝的服役者這一事實,引起警戒。全詩懇切叮嚀,諄諄教導,有勸勉,有鼓勵,有啟發,有引導,理正情深,表現了老政治家對后生晚輩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頌歌中,這是思想深刻、藝術也較為成功的一篇。
全詩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為四言,章句結構整齊。每章換韻,韻律和諧。最突出之處,是詩中成功地運用了連珠頂真的修辭技巧:前章與后章的詞句相連鎖,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這樣,語句蟬聯,詩義貫串,宛如一體。這篇詩的蟬聯,除了結構緊湊,還起換韻作用,如姚際恒《詩經通論》所說:每四句承上語作轉韻,委委屬屬,連成一片。曹植《贈白馬王彪詩》本此。方玉潤《詩經原始》還說:曹詩只起落相承,此則中間換韻亦相承不斷,詩格尤奇。
詩經:板
《詩經: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癉。
出話不然,為猶不遠。
靡圣管管。不實于亶。
猶之未遠,是用大諫。
天之方難,無然憲憲。
天之方蹶,無然泄泄。
辭之輯矣,民之洽矣。
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我雖異事,及爾同僚。
我即爾謀,聽我囂囂。
我言維服,勿以為笑。
先民有言,詢于芻蕘。
天之方虐,無然謔謔。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爾用憂謔。
多將熇々,不可救藥。
天之方懠。無為夸毗。
威儀卒迷,善人載尸。
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
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
天之牖民,如塤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攜。
攜無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無自立辟。
價人維藩,大師維垣,
大邦維屏,大宗維翰,
懷德維寧,宗子維城。
無俾城壞,無獨斯畏。
敬天之怒,無敢戲豫。
敬天之渝,無敢馳驅。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
昊天曰旦,及爾游衍。
注釋:
1、板板:反,指違背常道。
2、卒癉:勞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對。不合理。
4、猶:通猷,謀劃。
5、靡圣:不把圣賢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縱。
6、亶:誠信。
7、大諫:鄭重勸戒。
8、無然:不要這樣。憲憲:歡欣喜悅的樣子。
9、蹶:動亂。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議論。
11、辭:指政令。輯:調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懌:敗壞。
14、莫:通瘼,疾苦。
15、及:與。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囂囂:同聱聱,不接受意見的樣子。
17、維:是。服:用。
18、詢:征求、請教。芻:草。蕘:柴。此指樵夫。
19、謔謔:嬉笑的樣子。
20、灌灌:款款,誠懇的樣子。
21、蹻蹻:傲慢的樣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為耄。此指昏憒。
23、將:行,做。熇h、熇:火勢熾烈的樣子,此指一發而不可收拾。
24、懠: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諂媚曲從。毛傳:夸毗,體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體柔。《爾雅》與蘧蒢、戚施同釋,三者皆連綿字。
26、威儀:指君臣間的禮節。卒:盡。迷:混亂。
27、載:則。尸:祭祀時由人扮成的神尸,終祭不言。
28、殿屎:毛傳:呻吟也。陸德明《經典釋文》:殿,《說文》作念;屎,《說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測。
30、蔑:無。資:財產。
31、惠:施恩。師:此指民眾。
32、牖:通誘,誘導。
33、塤:古陶制橢圓形吹奏樂器。篪:古竹制管樂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禮器。
35、益:通隘,阻礙。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價:同介,善。維:是。藩:籬笆。
39、大師:大眾。垣:墻。
40、大邦:指諸侯大國。屏:屏障。
41、大宗:指與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棟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戲豫:游戲娛樂。
44、渝:改變。
45、馳驅:指任意放縱。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蕩。
譯文:
上帝昏亂背離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勞。
說出話兒太不像樣,作出決策沒有依靠。
無視圣賢剛愎自用,不講誠信是非混淆。
執政行事太沒遠見,所以要用來勸告。
天下正值多災多難,不要這樣作樂尋歡。
天下恰逢禍患騷亂,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協調和緩,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墜敗渙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難。
我與你雖各司其職,但也與你同僚共事。
我來和你一起商議,不聽忠言還要嫌棄。
我言切合治國實際,切莫當作笑話兒戲。
古人有話不應忘記,請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來正鬧災荒,不要縱樂一味放蕩。
老人忠心誠意滿腔,小子如此傲慢輕狂。
不要說我老來乖張,被你當作昏憒荒唐。
多行不義事難收場,不可救藥病入膏肓。
老天近來已經震怒,曲意順從于事無補。
君臣禮儀都很混亂,好人如尸沒法一訴。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別有他顧。
國家動亂資財匱乏,怎能將我百姓安撫。
天對萬民誘導教化,像吹塤篪那樣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稱,時時攜取把它佩掛。
隨時相攜沒有阻礙,因勢利導不出偏差。
民間今多邪僻之事,徒勞無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籬笆簇擁,民眾好比圍墻高聳。
大國猶如屏障擋風,同族宛似棟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從容,宗子就可自處城中。
莫讓城墻毀壞無用,莫要孤立憂心忡忡。
敬畏天的發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遙。
看重天的變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鑒,與你一起來往同道。
上天懲戒無時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賞析:
這首詩據《毛詩序》記載,是凡伯刺厲王之作。西周從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厲王執政,朝綱大壞,民不堪命。《國語》曾記邵公諫厲王弭謗一事,就是對其暴虐無道的真實反映。正如邵公所言,盡管當時厲王在國內對敢言者采取了監視和屠殺的嚴厲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們還是用種種不同的形式來宣泄心中的不滿,這首相傳為凡伯鄭箋說他是周公之胤,入為卿士;魏源《古詩源》說他就是《汲冢紀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諷刺詩,便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與后代一些諷諭詩卒章顯其志的特點相反,作者開宗明義,一開始就用簡練的語言,明確說出作詩勸諫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對下民,前者昏亂違背常道,后者辛苦勞累多災多難,因果關系十分明顯。這是一個高度概括,以下全詩的分章述寫,可以說都是圍繞這兩句展開的。
對于上帝指周厲王、的板板,作者在詩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譴責。先是出話不然,為猶不遠。靡圣管管,不實于亶,不但說話、決策沒有依據,而且無視圣賢,不講信用;接著是在天之方難、方蹶、方虐和方懠時,一味地憲憲、泄泄、謔謔和夸毗,面臨大亂的天下,還要縱情作樂、放蕩胡言和無所作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態,聽不進忠言勸諫,既把老臣的直言當作兒戲,又使國人緘口不言,簡直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對于下民的卒癉,作者則傾注了極大的關心和同情。他勸說歷王改變政令,協調關系,使人民擺脫苦難,融洽自安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他為了解民于水火,大膽進言,甘冒風險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同時,他又不厭其煩地向厲王陳述天之牖民之道,強調對國人的疏導要像吹奏塤篪那樣和諧,對民眾的提攜要像佩帶璋圭那樣留心;最后他還意味深長地把人民比作國家的城墻,提醒厲王好自為之,不要使城墻毀于一旦,自己無地自容。
作為譴責和同情的匯聚和結合,作者對厲王的暴虐無道采取了勸說和警告的雙重手法。屬于勸說的,有無然三句、無敢兩句,無為、無自、無俾、無獨、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謂苦口婆心,反覆叮嚀,意在勸善,不厭其煩;屬于警告的,則有多將熇熇,不可救藥、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等句,曉以利害,懸戒懲惡。這種勸說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詩在言事說理方面顯得更為全面透徹,同時也表現了作者憂國憂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貞可鑒。
在這首詩中,最可注意的有兩點: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僅把民眾比作國家的城墻,而且提出了惠師牖民的主張,這和邵公之諫在某種意義上說是相通的,具有積極的進步作用。二是以周朝傳統的敬天思想,來警戒厲王的戲豫和馳驅的大不敬,從而加強了諷諭勸諫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頑不化的亡國之君,對此是應當有所觸動的。
至于全詞多用正言直說,也使其更具后代諫書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蕩、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見一斑。而疊字的多處運用、比喻對照的生動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詩歌的藝術性。這首《板》與另一首《蕩》同以諷刺厲王著稱后世,以至板蕩成了形容政局混亂、社會動蕩的專用詞,其影響之大,不難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