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麟之趾
2021-09-04 詩經短句 優美詩經句子 夏天之雨優美句子
《詩經:麟之趾》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注釋:
1、麟:麒麟,傳說動物。它有蹄不踏,有額不抵,有角不觸,被古人看作至高至美的野獸,因而把它比作公子、公姓、公族的所謂仁厚、誠實。趾:足,指麒麟的蹄。
2、振振:誠實仁厚的樣子。公子:與公姓、公族皆指貴族子孫。
3、于:通吁,嘆詞。 于嗟:嘆美聲。
4、定:通顛,額。
5、公姓:諸侯之子為公子,公子之孫為公姓。或曰公姓猶言公子,變文以協韻。
6、公族:與公姓義同。
譯文:
麟的腳趾呵,仁厚的公子呵。哎喲麟呵!
麟的額頭呵,仁厚的公姓呵。哎喲麟呵!
麟的尖角呵,仁厚的公族呵。哎喲麟呵!
賞析:
這是一首贊美諸侯公子的。但這公子究竟是作為商紂西伯的文王之子,還是爵封魯公的周公旦之子,抑或是一般的貴族公子,就不得而知了。按朱熹《詩集傳》文王后妃德修于身,而子孫宗族皆化于善,故詩人以麟之趾興公之子的解說看,似指周文王的子孫而言;但《毛詩序》則有《關雎》之化行則天下無犯非禮,雖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時也之說。既為衰世,就非必定為文王或周公之子了。
贊美貴族公子,而以麟起興,這在今天的讀者,或許會感到奇怪,但在古代卻是一樁異常莊重和動情的事。所謂麟,其實就是糜,鹿之一種而已。不過古代傳說中的麟,卻非同尋常:據漢劉向《說苑》稱,麒麟,麕身牛尾,圜頭一角,含信懷義,音中律呂,步中規矩,擇土而踐,彬彬然動則有容儀;《春秋感應符》更發揮一角之義曰:麟一角,明海內共一主也。《荀子》亦云:古之王者,其政好生惡殺,麟在郊野。大抵是一種兆示天下太平的仁義之獸。所以后儒贊先王之圣明,則眉飛色舞于麒麟在圃,鸞鳳來儀;孔子生春秋亂世,則為魯哀公之獲麟而泣,以為麟出非時也。
明白了麟在古人心目中的尊崇地位,即可把握此詩所傳達的熱烈贊美之情了。首章以麟之趾引出振振公子,正如兩幅美好畫面的化出和疊印:眼間剛出現那不踐生草、不履生蟲的仁獸麒麟,悠閑地行走在綠野翠林,卻又恍然流動,化作了一位仁厚(振振)公子,在麒麟的幻影中微笑走來。仁獸麒麟與仁厚公子,由此交相輝映,令人油然升起一股不可按抑的贊嘆之情。于是于嗟麟兮的贊語,便帶著全部熱情沖口而出,剎那間振響了短短的詩行。二、三兩章各改動二字,其含義并沒有多大變化:由麟之趾,贊到之定、之角,是對仁獸麒麟贊美的復沓;至于公子、公姓、公族的變化,則正如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所說,此詩公姓猶言公子,特變文以協韻耳。公族與公姓亦同義。如此三章回旋往復,眼前是麒麟、公子形象的不斷交替閃現,耳際是于嗟麟兮贊美之聲的不斷激揚回蕩。視覺意象和聽覺效果的交匯,經了疊章的反覆唱嘆,所造出的正是這樣一種興奮、熱烈的畫意和詩情。
前文說到這是一首贊美貴族公子的詩,似乎已沒有異議。但它究竟歌唱于何種場合,實在又很難判明。方玉潤以為此乃美公族龍種盡非常人也(《詩經原始》),大抵為慶賀貴族生子的贊美詩,似乎較近原意。古代的王公貴族,總要自夸其身世尊崇不同凡俗,所以他們的后代,也定是龍種、麟子。這首詩用于恭賀貴族得子的場合,大約正能滿足那些王公大人的虛榮、自尊之心。然而,自從卑賤如陳勝、吳廣這樣的氓隸之徒,曾喊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不平之語揭竿而起以后,凡俗之家便也有了愿得麟子的希冀。在這樣的背景上反觀麟之趾,則能與仁獸麒麟媲美,而可熱情贊美的,就決非只有公族、公姓了既然有不少貴族龍種,最終被歷史證明只是王冠落地的不肖跳蚤;那么凡俗之家,就也能崛起叱咤風云的一代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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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東門之枌
《詩經:東門之枌》
東門之枌,宛丘之栩。
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
不績其麻,市也婆娑。
谷旦于逝,越以鬷邁。
視爾如荍,貽我握椒。
注釋:
1、東門:陳國都城東門。
2、枌:音分,白榆。
3、栩:音許,柞樹。
4、子仲:陳國的姓氏。
5、谷:轂去車加上一下禾,音古,指風光美好。
6、鬷鬷邁:音縱力,多次來回走。
7、荍:音瞧,紫紅荊葵。
譯文:
東門長有白榆樹,宛丘上頭有柞木。
子仲家的美姑娘,大樹下面婆娑舞。
吉日良辰選得好,青青草坪在南郊。
不績麻線不作工,來到市集把舞跳。
吉日良辰去歡會,男女成群又結隊。
你像錦葵花一朵,贈我花椒情意美。
賞析:
這是一首描寫男女愛情的情歌,它反映了陳國當時尚存的一種社會風俗。朱熹《集傳》曰:此男女聚會歌舞,而賦其事以相樂也。
詩是以小伙子為第一人稱口吻寫的,姑娘是子仲家的女兒。陳國的郊野有一大片高平的土地,那里種著密密的白榆、柞樹。在某一美妙的好時光,小伙姑娘便去那里幽會談情,姑娘舞姿翩翩,小伙情歌宛轉。幸福的愛情之花含苞而放。在小伙眼睛里,姑娘美如荊葵花;在姑娘心目中,小伙是她的希望和理想,要送他一束花椒以表白感情。
這里說的某一美妙的時光是一個很有意義的特別時間谷旦。對這一詞匯的理解不僅可以幫助我們順利解讀本詩,而且還有助于我們了解久已隱去的古風及其原始含義,從而認識某些節慶的起源以及少數民族中至今尚存的某些特殊節日及其節日風俗。同樣,詩的地點南方之原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場所。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谷旦,毛傳云:谷,善也。鄭箋云:旦,明。于,日。差,擇也。朝日善明,日相擇矣。王先謙《詩三家義集疏》云:谷旦,猶言良辰也。朱熹《詩集傳》云:差擇善旦以會于南方之原。南方之原,于省吾《澤螺居詩經新證》解曰:謂南方高平之原。
良辰吉日是祭祀狂歡日。上古的祭祀狂歡日有多種。比如農耕社會中作為時歷標準并祈禱豐收的火把節、臘日節等遠古年節;祭祀生殖神并乞求部族繁衍旺盛的上巳節等各種祭祀日。不同主題的祭祀狂歡日有不同的祭祀和狂歡內容,比如驅儺、寒食、男女短期的恢復自由性交等。擗朱熹《詩集傳》,陳國好樂巫覡歌舞之事,陳國的占風可以說是保存得比較好的。因此就有這樣的谷旦。
前人曾經常指責所謂的鄭衛之風,認為它們淫。今天在我們看來,所謂的淫無非是指這些風熱情奔放,是男女歡歌狂舞的音樂。實際上,這又何止鄭風、衛風。陳風從詩文內容上看就是非常淫的。《漢書-地理志》說:太姬婦人尊貴,好祭祀用巫。故俗好巫鬼,擊鼓于宛丘之上,婆娑于枌樹之下。有太姬歌舞遺風。就本詩而言,其內容是關于男女情愛的,可以推斷,這一谷旦是用來祭祀生殖神以乞求繁衍旺盛的祭祀狂歡日。
《禮記夏小正》說二月綏多女士。綏,《詩經-衛風-有狐》毛傳云:綏綏,匹行貌。二月中成雙結對的男女特別多,所以也有懷春一詞。這不僅僅反映出與季節變化相應的生理本能;更有意義的是,也反映出這個時節的文化習俗。《周禮-地官-媒氏》曰:中春之月,令會男女。于是時也,奔者不禁。司男女之無夫家者而會之。《禮記-月令-仲春之月》:玄鳥至,至之日,以大牢祠于高禖。高禖是古代仲春二月祭祀的唯一神祗。宋代羅泌《路史-后紀二》云:以其(指女媧)載媒,是以后世有國,是祀為皋禖之神。注引《風俗通》云:女媧禱祠神,祈而為女媒,因置昏姻。可見,高禖是婚姻神、生殖神。
在祭祀生殖神的佳期里男女可以放開禁忌而自由戀愛乃至交合,因此這種時候情歌和樂舞便特別興盛。這種佳期以后逐漸成為民間的固定節日。魏晉以前尤為流行的上巳節就是同性質的節日。從上巳節流行的流卵、流棗等習俗看,上巳節即是祭祀生殖神乞求生殖的節日。《太平寰宇記》卷七六曰:四川橫縣玉華池,每三月上巳有求子者,漉得石即是男,瓦即是女,自古有驗。至今,壯族、侗族等少數民族仍流行的三月三即是古俗的遺存。壯族的三月三在宋代的《太平寰宇記》中就有記載。其時,青年男女盛裝聚會并對歌數日。男女青年還拋繡球以互通情懷。布依族在同期也舉辦與壯族歌墟相當的跳花會,人們也常因期間的男女交誼活動而稱鵲橋會。黎族更是直接把三月三稱為談愛日。可見,這樣的節日至今仍保留著原始的擇偶屬性。(西方也同樣有公歷2月14日的圣瓦倫丁節,又稱情人節。)而這種風俗,也正如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所說,是在一個短時期內重新恢復舊時的自由的性交關系。當這樣一種風俗被奉祀生殖神的祭祀儀式所吸納固定后,便成為狂歡的節日。
舉行狂歡有一定的地方,這也與祭祀儀式所要求的地點相關。祭祀中有廟祭和墓祭兩種。廟祭有一些相應的建筑,如宮、臺、京、觀、堂、廟等,《詩》中的靈臺、閟宮、上宮都是與上述祭祀狂歡相關的地方。墓祭則多在郊野曠原。溱洧、漢水、淇水等河邊曠野也都是與上述祭祀狂歡相關的地方。歷史上,燕之祖、齊之社稷、宋之桑木、楚之云夢是遠比南方之原更為著名的祭祀狂歡地。
詩經:東門之池
《詩經:東門之池》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
彼美淑姬,可與晤歌。
東門之池,可以漚纻。
彼美淑姬,可與晤語。
東門之池,可以漚菅。
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注釋:
1、池:城池。
2、漚:浸泡。
3、叔姬:姬姓家排行第三的女子。
4、晤歌:對歌。
5、纻:苧麻
6、菅:音間,草名。
譯文:
東門外有護城河,可以浸麻可泡葛。
溫柔美麗的姑娘,與她相會又唱歌。
東門外有護城河,泡浸纻麻許許多。
溫柔美麗的姑娘,與她傾談情相和。
東門外有護城河,泡浸菅草一棵棵。
溫柔美麗的姑娘,與她敘話真快活。
賞析:
《東門之池》描寫男子對叔姬的愛慕,抒發了兩人情投意合的如悅。以浸泡麻起興,不僅寫明情感發生的地點,也暗示了情感在交流中的加深,麻可泡軟,正意味情意的深厚,而根本的還在于兩人可以相晤,有情感的相互對話的基礎。
詩經:定之方中
《詩經:定之方中》
定之方中,作于楚宮。
揆之以日,作于楚室。
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桑。
升彼虛矣,以望楚矣。
望楚與堂,景山與京。
降觀于桑,卜云其吉,終然允臧。
靈雨既零,命彼倌人,
星言夙駕,說于桑田。
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
注釋:
1、定:定星,又叫營室星。十月之交,定星昏中而正,宜定方位,造宮室。于:古聲與為通,作為之意。 楚:楚丘,地名,在今河南滑縣東、濮陽西。
2、揆音葵、:測度。日:日影。
3、榛、栗、椅、桐、梓、漆:皆木名。椅,山桐子。
4、虛音區、:一說故城,一說大丘,同墟。
5、堂:楚丘旁邑。景山:大山。京:高丘。
6、臧:好,善。
7、靈:善。零:落雨。倌:駕車小臣。
8、星言:晴焉。夙:早上。說shu稅、,通稅,歇息。
9、匪:猶彼。直:特也。秉心:用心、操心。塞淵:踏實深遠。
10、騋音來、:七尺以上的馬。牝音聘、:母馬。三千:約數,表示眾多。
譯文:
定星十月照空中,楚丘動土筑新宮。
度量日影測方向,楚丘造房正開工。
栽種榛樹和栗樹,還有梓漆與椅桐。成材伐作琴瑟用。
登臨漕邑廢墟上,把那楚丘來眺望。
望了楚丘望堂邑,測量山陵與高岡,
走下田地看農桑。求神占卜顯吉兆,結果必然很安康。
好雨夜間下已停,吩咐駕車小倌人。
天睛早早把車趕,歇在桑田勸農耕。
他是正直有為人,內心充實又深沉。良馬三千多如云。
賞析:
這篇風意在歌功頌德,稱頌的對象則是衛文公。衛國懿公當道時,荒淫腐敗,懿公好鶴,給鶴食俸乘車,民心離散。公元前660年,狄人攻衛,衛人無斗志,懿公死,衛亡。衛遺民不足千人渡過黃河,齊、宋援衛,立戴公,廬居于漕邑今河南滑縣舊城東、暫棲。不久戴公死,弟文公毀立。齊桓公發兵戍守亡而復存的衛國。漕邑不宜建都,前658年,齊桓公率諸侯助衛遷于楚丘。衛文公受命于危亡之際,兢兢業業勵精圖治,衛國日漸強盛。前642年,邢與狄合兵攻衛,衛文公率兵擊退敵軍,次年又討伐邢國,其國力與懿公時不可同日而語。衛文公不乏文治武功,稱得上是衛國的中興之君,《定之方中》對他進行頌揚可謂相人得宜。
全詩三章,章七句。詩當作于衛文公的晚年或死后,是追敘當時情事,具有史詩性質。它與《大雅-公劉》寫周人先祖公劉帶領周民由邰遷豳時相地形、建京邑、治田地等頗相類,可以參讀。
首章寫在楚丘營建宮室。古代科學技術還比較原始,建造宅邸需要定向,只能依靠日星。定星每年夏歷十月十五至十一月初,黃昏時分出現在正南天空,與北極星相對應,就可準確測定南北方位。至于東西,揆度日影也可確知。又十月后期方屆農閑,嚴寒尚未至,古人于此時修宮筑室,自是相當科學。至于栽種樹木,古代在宮殿廟宇建筑旁需植名木,如九棘三槐之類,也有一定規定。楚丘宮廟等處種植了榛栗,這兩種樹的果實可供祭祀;種植了椅桐梓漆,這四種樹成材后都是制作琴瑟的好材料。古人大興土木兼顧人文景觀與自然景觀,這對今天也是一種啟發。爰伐琴瑟,很有意思。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立國之初就考慮到將來能歌舞升平,琴瑟悠飏,可見深謀遠慮與充滿自信,非茍且偷安者比,由此讓人品嘗出詩中隱寓的褒美之意。首章寫的是群體勞動,那樣的科學規劃,那樣的緊張有序,那樣的自豪自信,在頗為整飭而略帶進行曲色彩的詩行中,讀者仿佛觸摸到了衛人重建家園時那種明朗而又熱烈的歡快脈搏。可是,人們不可能自發盲目勞作,也不可能群龍無首,這一大規模工程究竟由誰擘畫和領導的,由此造成小小懸念,自然折入二章的倒敘緣由,章法安排上具有跌宕之勢。
二章追敘衛文公卜筑楚丘的全過程。全過程包括二個層次:盡人事,敬天命。前五句為盡人事,先是望,后是觀。望是登高遠望,登上漕邑故墟,眺望楚丘。望楚的重復,說明端詳得極其細致,慎重而又慎重。此外。還考察了附近的堂邑和高高下下的大小山丘。這顯示文公有豐富的堪輿風水知識。觀是降觀,下到田地察看蠶桑水土,是否宜耕宜漁。這都是有關國計民生的根本大計,作為賢君自然不會疏忽。這五句從登到降,從望到觀,全景掃描,場面宏遠,在廣闊雄偉的背景上刻劃了既高瞻遠矚又腳踏實地的文公形象。最后兩句寫占卜,經天意認可,人事才算定局,它有助于今天讀者認識古代歷史。
與二章大刀闊斧手筆迥不相侔,三章卻于細微處見精神。三章寫文公躬勸農桑。好雨知時節,有一天夜里春雨綿綿滋潤大地,黎明時分天轉晴朗,文公侵晨起身,披星戴月,吩咐車夫套車趕往桑田。這幅具體的細節描寫圖,要傳達的信息也不言而喻:文公重視農業生產,親自前往勸耕督種。由小見大,文公平時夙興夜寐勞瘁國事的情景,都不難想見。
三章的最末三句是全篇的結穴,揭出題旨:他可不是平庸的一般的人,他的用心是多么的實在多么的深遠啊!全詩敘事,都用賦的手法,從賦中讓人品味出贊頌的韻味。匪直也人,秉心塞淵。二句雖然也是賦,卻有更多的抒情色彩。由于文公秉心塞淵,崇尚實際,不繁文縟節做表面文章,才使衛國由弱變強。一、二、三章的所有敘寫,無不環繞秉心塞淵而展開。難怪方玉潤《詩經原始》在此句上有眉評:是全詩主腦。
詩末句騋牝三千,好像與全詩內容風馬牛不相及,其實是構成一種因果關系。上述卜地、筑宮、興農種種是因,此句是果。兵強馬壯,常體現一國的富強,在文公治理下,衛國確實日臻富強。《左傳-閔公三年》載:衛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務材訓農,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元年革車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可見衛文公后期國力已增強了近十倍。《詩經原始》也高度評價文公治衛,稱其不數年而戎馬寖強,蠶桑尤盛,為河北巨邦。其后孔子適衛猶有庶哉之嘆,則再造之功不可泯也。
詩經:維天之命
《詩經:維天之命》
維天之命,于穆不已。
于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
注釋:
1、維:語助詞。
2、於:嘆詞,表示贊美。穆:莊嚴粹美。
3、不:借為丕,大。
4、假:通嘉,美好。溢:馬瑞辰《毛傳箋通釋》:《爾雅-釋詁》:溢、慎、謐,靜也。詩言溢我,即慎我也,慎我即靜我也,靜我即安我。
5、駿惠:鄭箋訓為大順,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惠,順也;駿當為馴之假借,馴亦順也。駿惠二字平列,皆為順。
6、曾孫:孫以下后代均稱曾孫。鄭箋:曾,猶重也。篤:指篤行,行事一心一意。篤,厚。,兩段歌詞,結尾處以詠嘆作副歌。這種形式,在當代歌曲中,也還是很常見的。
譯文:
是那上天天命所歸,
多么莊嚴啊沒有止息。
多么莊嚴啊光輝顯耀,
文王的品德純正無比。
美好的東西讓我安寧,
我接受恩惠自當牢記。
順著我文王路線方針,
后代執行一心一意。
賞析:
《維天之命》是《周頌》的第二篇,無韻,篇幅不長,充滿了恭敬之意、頌揚之辭。詩為祭祀周文王之作(《毛詩序》所謂大平告文王也),因文本中有文王之德之純、駿惠我文王等句可證,古今并無異議,但對成詩之時,則漢儒、清儒之說有分歧。鄭玄箋云:告大平者,居攝五年之末也。文王受命,不卒而崩,今天下太平,故承其意而告之,明六年制禮作樂。他認為此詩作于周公攝政五年之冬。而陳奐《詩毛氏傳疏》則云:《書-雒誥》大傳云: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七年致政。《維天之命》,制禮也;《維清》,作樂也;《烈文》,致政也。三詩類列,正與大傳節次合。然則《維天之命》當作于六年之末矣。《雒誥》周公曰:王肇稱殷禮,祀于新邑,咸秩無文。鄭注云:周公制禮樂既成,不使成王即用周禮,仍令用殷禮者,欲待明年即政,告神受職,然后班行周禮,班訖始得用周禮,故告神且用殷禮也。鄭謂周禮行于七年致政之后,是也。而箋以告太平為禮未成時,在居攝五年之末,則未是。詩云:我其收之。又云:曾孫篤之。自在制禮后語矣。據他考證,鄭玄之說有誤,此詩當作于周公居攝六年之末,即公元前1110年。今人陳子展《詩經直解》認為陳奐之說較鄭箋為有據也,茲從其說。
此詩內容大致可分為兩部分,前一部分四句說文王上應天命,品德純美;后一部分四句說文王德業澤被后代,后代當遵其遺教,發揚光大。讀者稍加注意,便會發現前后兩部分在結構上有所不同。前一部分有一個逆挽,也就是說,今傳文句將原該是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文王之德之純,於乎不顯的平行結構在句子的排列組合上作了小小的變化。語義絲毫未變,但效果卻很不一樣,兩個於字的疊合,更顯出嘆美莊敬之意。而后一部分沒有用感嘆詞,作者便任句式按正常邏輯排列,平鋪直敘,波瀾不驚,在唱出重音贊頌文王之后,以輕聲順勢自然收束,表示出順應文王之遺教便是對文王最好的告慰,這樣一種真心誠意的對天祈愿與自我告誡。
從詩的句式看,此詩中第四句文王之德之純與第七句駿惠我文王完全可以壓縮成文王德純、駿惠文王這樣的句式,如此則八句均為四言,整齊劃一。《周頌》中不是沒有這樣純用四言句的詩章,如《臣工》、《噫嘻》等即是。因為《周頌》中多無韻之詩,可能會有人將這種句式參差與勻整的不同與有無韻腳聯系起來,以為有韻之詩句式以勻整為尚,無韻之詩句式以參差為尚;這樣看的話未免太絕對,上舉《臣工》、《噫嘻》等無韻(江永《古韻標準》謂《臣工》韻不分明,語尚含糊)之詩也是齊言句式,就很難以此解釋之。筆者以為《頌》詩的句式參差與否,除了語言表達上的需要外,恐怕更多的是合樂的需要。據鄭覲文《中國音樂史》說:《頌》律與《雅》律之配置不同,《雅》為周旋律,《頌》為交旋律。而阮元《釋頌》強調《頌》之舞容而謂其全為舞詩。據此,則《頌》詩的音樂大約因切合舞蹈的需要而旋律變化多一些,句式參差與勻整正反映出其旋律的差異。這樣的理解是否正確,筆者不敢妄斷,謹以之求質于治中國古代音樂史者。
至于說此詩的內容,實在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頌揚文王德配上天,對其美德頂禮膜拜,正是周公攝政制禮,確定祭祀文王的規格儀軌之后,創作祭舞祭歌的必然主題。而因其言詞古直,情意樸素,尚無矯揉造作之弊,令人讀來并不致于像讀后世千篇一律的祭祀歌辭那樣產生反感。
詩經:鶉之奔奔
《詩經:鶉之奔奔》
鶉之奔奔,鵲之強強。
人之無良,我以為兄!
鵲之強強,鶉之奔奔。
人之無良,我以為君!
注釋:
1、鶉:鳥名,即鵪鶉。奔奔:跳躍奔走。鵲:喜鵲。強強(音疆):翩翩飛翔。奔奔、強強,都是形容鶉鵲居有常匹,飛則相隨的樣子。
2、無良:不善。我:何之借字,古音我、何相通。一說為人稱代詞。
3、君:指衛宣公。
譯文:
鵪鶉雙雙共棲止,喜鵲對對齊飛翔。
那人腐化又無恥,我竟尊他作兄長。
喜鵲雙雙齊歌唱,鵪鶉對對共跳奔。
那人腐化又無恥,我竟尊他為國君。
賞析:
《序》謂此詩為刺衛宣姜之作。《詩集傳》說此詩是:衛人刺宣姜與頑,非匹耦而從也。故為惠公之言以刺之。還有人認為,這首詩是諷刺衛宣公的作品。今人金啟華《國風今譯》解釋這首詩是:女子對壞男人的斥責。較能令人信服。今從詩意究之,此詩應是一首民歌,詩人是一位女子,她唾棄那被她尊重,卻品德敗壞的男人鶉鵲之不若。意思是鶉鵲尚知居則常匹,飛則相隨的道理。而這位被她尊敬的男人,卻敗壞綱常,亂倫無道,肆意妄為,是一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而她卻一直把他當作兄長、君子,豈知他并非謙謙善良之人,長而不尊,令她感到非常痛心。于是,她一怒之下,做詩斥之,以舒其憤。籍此,我們可以推測,此詩可能是一位被玩弄的女子遭受偽君子欺辱之后的憤恨之作;也可能是一位遭棄的婦人對其丈夫朝三暮四,甚至敗壞天倫的行為的痛斥;或者是一位女子對其喪失道德的近親兄長的唾罵;如若再生發一下,還有可能是一位妓女對自己所聽信的一位善于游戲于花叢中的薄情男子的怨憤之作。總之,無論作何推想,此詩的主旨都應該立足于女斥男的根本之上。
全詩以比興手法,告誡人們鶉鵲尚知居有常匹,飛有常偶,可詩中的無良之人,反不如禽獸,而她還錯把他當作君子一樣的兄長。作者據此,將無良之人與禽獸對待愛情、婚姻的感情與態度,構成了一種強勁的反比之勢,加強了詩歌的批判力量。全詩雖然只有兩章八句,并沒有直接對男性主人公的形象進行任何客觀的描寫,卻能使其形象非常鮮明而且突出。這根源于詩歌本文所構筑出的劇烈而又異常強大的情感落差,此種落差來源于人與禽獸對待異性配偶的不同態度,這種態度的不同造成了這種巨大而有懸殊的逆向對比關系。從而使男主人公的惡劣形象直接迎面襲來,令人不寒而栗卻又厭惡透頂。詩歌上下兩章前兩句完全一樣,只是位置發生了改變,卻能給人造成一種回環與交錯的感覺。每章后兩句,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避免了反復詠唱時容易引起的單調的感覺。這對這種重章疊句的詩歌來說,應該是《詩經;國風》中的一種重要的藝術策略吧。
詩經:杕杜·有杕之杜
《詩經:杕杜有杕之杜》
有杕之杜,有睆其實。
王事靡盬,繼嗣我日。
日月陽止,女心傷止,
征夫遑止。
有杕之杜,其葉萋萋。
王事靡盬,我心傷悲。
卉木萋止,女心悲止,
征夫歸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
王事靡盬,憂我父母。
檀車幝幝,四牡痯痯,
征夫不遠!
匪載匪來,憂心孔疚。
斯逝不至,而多為恤。
卜筮偕止,會言近止,
征夫邇止!
注釋:
1、有:句首語助詞,無義。杕:樹木孤獨貌。杜:一種果木,又名赤棠梨。
2、睆:果實圓渾貌。實:果實。
3、靡:沒有。盬:停止。
4、嗣:延長、延續。
5、陽:農歷十月,十月又名陽月。止:句尾語氣詞。
6、遑:閑暇。一說忙。
7、萋萋:草木茂盛貌。
8、陟:登山。
9、言:語助詞,無義。杞:即枸杞,落葉灌木,果實小而紅,可食,可入藥。
10、憂:此為使動用法,使父母憂。一說憂父母無人供養。
11、檀車:役車,一般是用檀木做的,一說是車輪用檀木做的。幝(chǎn)幝:破敗貌。
12、牡:公馬。痯痯:疲勞貌。
13、匪:非。載:車子載運。
14、孔:很,大。疚:病痛。
15、期:預先約定時間。逝:過去。
16、恤:憂慮。
17、卜:以龜甲占吉兇。筮:以蓍草算卦。偕:合。
18、會言:合言,都說。一說會為聚合(離人相聚),言為語助詞,無義。
19、邇:近。
譯文:
孤零零的赤棠,枝頭結滿滾圓的果實。
王事沒有止息,要延續我孤獨的時日。
光陰已臨十月,女子傷心之極,
遠征的人想已閑逸。
孤零零的赤棠,葉子正繁茂翠碧。
王事沒有止息,我心充滿哀傷憂戚。
草木還那么萋萋,女子無限悲凄,
遠征的人哪該可以歸里。
登上那北山山頂,且去采摘枸杞。
王事沒有止息,使我父母也憂愁不已。
檀木的役車已破,拉車的四馬已疲,
遠征的人該歸來在即。
一輛輛車子沒載著你回歸,我憂心忡忡痛苦難耐。
預定時間已過你仍沒到,我的憂郁如山如海。
求卜問筮結果一致,都說你回家指日可待,
遠征的人離鄉已近就要歸來。
賞析:
這是一首妻子思念長年在外服役的丈夫的歌,自《毛序》以來,古今沒有什么異議。
詩分四章,每章七句。
第一章有杕之杜,有睆其實兩句即以興起首,是《詩經》中常用的手法之一。這以興起的兩句與后邊的內容有著某種情緒的關聯:孤立的赤棠,象征著夫妻分處,彼此孤零;但孤立的赤棠尚能結出圓滾滾的果實,而分離的夫妻卻不能盡其天性,故不能不睹物而興感!
第三句以下,則賦敘其事:由于王家之事沒有止息,丈夫不能回家。我的孤獨時日還要延續下去。現在已是十月,一年又將過去,作為妻子的我,怎不因之而憂傷!這四句是直敘心意,后一句則來一曲折,想像男方,現在應該是有空閑了,可以騰出身來回家了。前三句是分離的憂傷,后一句是空想會聚的希望。前后相襯,反映其盼望團聚之殷切。
遑有解為忙的,那么意義正好相反,征夫正在忙著,那么還不可能回家,則體現出主人公某種程度的失望與懊喪。懷念親夫感情深沉則是相同的。
第二章與第一章結構相似,意義相近。前二句也是以興起。第二句的其葉萋萋,第五句的卉木萋止,如果以為時間與前章靠近,則可理解為杜葉尚未黃落,草色青青尚在,頗有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唐無名氏《金縷衣》)的珍惜年華之意。可是現在,王事沒有結束,丈夫難以歸來,眼看光陰虛度,青春浪擲,怎不悲傷!如果以為時間與前章離得稍遠。則可理解為一年已經過去,四季周始,春天又已來到,杜葉又現萋萋,草木又呈蔥翠,她自不免睹物興情,憂思不絕。這與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之以樂景寫哀,同一手法。愁人眼中,哀景能興哀,樂景也能興哀!所以末句征夫歸止,并非一般的盼望,而是站在望夫石上問天的哀號:征夫啊,歸來罷!
第三章起改用賦體。開頭兩句寫登北山、采枸杞。鄭箋云:杞非常菜也,而升北山而采之,托有事以望君子。孔穎達疏云:杞木本非食菜而升北山以采之者,是托有事以望汝也。故此兩句并非游離中心之句,而是深含懷親望夫之情。
五、六、七三句,全為揣想之辭。檀車是檀木制作的役車,或者說是以檀木為輪的車。《魏風-伐檀》篇坎坎伐檀、坎坎伐輻、坎坎伐輪諸句可以印證。戍役時間那么久,想像所乘役車早已破舊,拉車的四馬也已疲困,再也不能繼續役作了。如以此為前提,則自然得出結論:征夫回家的日子不遠了。有人認為幝幝與啴啴同義,是車聲。這似乎聽到了征夫歸途中的車輪滾動的軋軋聲,疲憊四馬艱難奔跑的特特聲,它同樣反映出女方憂思勞瘁的情貌,不過想像中彼此的距離要比前說更近了。
第四章仍用賦體。第一句兩個匪,是為了音節的需要,實際作用一個就行,即匪載來(車子沒有載著你回來)。這是前章檀車三句的轉折,前章以為還遠,而實際則朝盼暮望就是不見載著你的車子到來。這四字與后來唐宋詞中的過盡千帆皆不是(溫庭筠《望江南》)、誤幾回天際識歸舟(柳永《八聲甘州》)同一意境。第二句則是前三章傷、悲、憂的心情的發展,傷得悲得憂得成了大病!第三句期逝不至是承應第一句匪載匪來,第四句而多為恤是承應第二句憂心孔疚。這四句集中寫憂郁、失望。而五、六、七三句又是一次轉折,在失望中又獲得一絲亮意:求卜問筮,卜筮結論一致,都說近了。這給失望枯干的心靈注入一絲滋潤,征夫邇止,這是獲得片時的安慰,寄希望于明天。
全詩感情真摯、深切,愛意專一恒久,體現古代婦女高尚的人格和純潔的情愛,當然也反映出長期的戍役給下民帶來的痛苦。
對此詩主訴者是誰,說法頗不一致。《毛序》說:杕杜,勞還役也。這是說全詩是戍役者的口吻,是男思女。不論是女思男還是男思女,在詮釋時都會遇到一些麻煩。如說女思男,則一、二、三章的我就沒有男思女的解釋來得直接。如說男思女,則女心傷止女心悲止的女又較別扭;而三、四兩章以男方口吻去解釋,更難圓其說。變通的辦法是將寫男的方面繼我時日、征夫遑止等句作為女方的猜想,或者將寫女的方面女心傷止、女心悲止等句以及三、四兩章當作男方的猜想去理解以求前后統一。但兩者相較,似還以女思男較為通暢,而第三、四兩章傳統上亦從女思男角度去理解。
章炳麟:獄中贈鄒容
《獄中贈鄒容》
作者:章炳麟
鄒容吾小弟,
被發下瀛州。
快剪刀除辮,
干牛肉作餱。
英雄一入獄,
天地亦悲秋。
臨命須摻手,
乾坤只兩頭!
注釋:
1、鄒容:清朝末年四川巴縣人,字蔚旦,日本留學生,富于民族思想,力主革命排滿,著有《革命軍》一書,膾炙人口。回國后繼續著文攻擊清朝政府,與章炳麟一起被捕,后在獄中病死,死時年才二十一歲。
2、被發句:被,同披,披發,說尚未束發成童,形容年紀小。瀛州,這里指日本。
3、快剪句:滿清統治中國后,強迫漢人都要和滿人一樣梳辮子,當時漢人稱之為豚尾;剪除辮子是表示獻身反清革命的決心,鄒容不但自己剪辮,還曾勇敢地剪去清政府派駐日本的留學生監督的發辮。
4、餱:干糧。
5、悲秋:感秋氣而悲傷,屈原《楚辭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
6、摻手:摻,執手。
7、乾坤句:說兩顆頭顱,好比天地一樣大,含有生的偉大,死的光榮的意思。
翻譯:
鄒容我的小兄弟,
小小年紀走東洋。
快刀剪去豬尾巴,
隨身牛肉當干糧。
英雄打進牢獄門,
天地也為你悲傷。
臨死還要攙著手,
生的偉大死榮光!
賞析:
清朝光緒廿九年,作者和鄒容一道在上海被捕。鄒容寫了一本《革命軍》,作者為他作序,另外還在報紙上寫了罵滿清皇帝的文章。作者以為他們這次入獄怕不能活著出來了,因而寫了這首詩送給鄒容,表示和他同患難,共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