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東門之池

2021-08-31 詩經短句 優美詩經句子 夏天之雨優美句子

《詩經:東門之池》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

彼美淑姬,可與晤歌。

東門之池,可以漚纻。

彼美淑姬,可與晤語。

東門之池,可以漚菅。

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注釋:

1、池:城池。

2、漚:浸泡。

3、叔姬:姬姓家排行第三的女子。

4、晤歌:對歌。

5、纻:苧麻

6、菅:音間,草名。

譯文:

東門外有護城河,可以浸麻可泡葛。

溫柔美麗的姑娘,與她相會又唱歌。

東門外有護城河,泡浸纻麻許許多。

溫柔美麗的姑娘,與她傾談情相和。

東門外有護城河,泡浸菅草一棵棵。jz139.cOm

溫柔美麗的姑娘,與她敘話真快活。

賞析:

《東門之池》描寫男子對叔姬的愛慕,抒發了兩人情投意合的如悅。以浸泡麻起興,不僅寫明情感發生的地點,也暗示了情感在交流中的加深,麻可泡軟,正意味情意的深厚,而根本的還在于兩人可以相晤,有情感的相互對話的基礎。

jz139.com更多詩句編輯推薦

詩經:出其東門


《詩經:出其東門》

出其東門,有女如云。

雖則如云。匪我思存。

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

雖則如荼,匪我思且。

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注釋:

1、匪:非。存:心中想念。

2、縞衣:白色的絹制衣服。綦巾:茜青色佩巾。

3、聊:且。員:同云,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4、闉闍:曲折的城墻重門。這里指城門。

5、茶:白色茅花。

6、且;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7、茹蘆:茜草,可作紅色染料。這里借指紅色佩巾。

譯文:

信步走出東城門,美女熙熙多如云。

雖然美女多如云,沒有我的意中人。

只有白衣綠佩巾,才能贏得我的心。

信步走出城門外,美女熙熙如茅花。

雖然美女如茅花,沒有我的意中人。

只有白衣紅佩巾,才能同我共歡娛。

賞析:

雖然美女如云,卻能坐懷不亂,所需要的堅定意志,大概不會遜于疆場上刀光劍影下的英雄氣概。英雄可以視死如歸,卻不一定能身在萬花叢中不動。就是皇帝,肉身凡胎,也有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榜樣。

普通百姓更不用說了。癡心女子負心漢,這當中肯定包含了不少在美女面前心旌動神顛魂倒的風流故事。

可是,世間偏偏就有生懷不亂的漢子。雖然不多,畢竟有。這也構成了一道人間風景。美麗的花幾千萬朵,最心愛的只有那一朵。啟發其實也很簡單:美麗漂亮秀色可餐固然愉快,但不一定可愛。美而可愛,美且韻者,才能打動心靈最深處。漂亮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最好的必定是最合適的。

男子漢當中也有堅貞者,不全負心漢。堅貞應當是對自己的選擇有清醒的認識和確認,對自己需要什么有不懈的追求。這有可能是憑直感來進行,也有可能是以深刻的內省為基礎。

請相信,男子漢的忠貞也有不可動搖的時候。

李之儀:謝池春


《謝池春》

李之儀

殘寒消盡,疏雨過清明后。

花徑斂余紅,風沼縈新皺。

乳燕穿庭戶,飛絮沾襟袖。

正佳時仍晚晝,著人滋味,

真個濃如酒。

頻移帶眼,空只恁厭厭瘦。

不見又思量,見了還依舊,

為問頻相見,何似長相守。

天不老,人未偶,

且將此恨,分付庭前柳。

賞析:

此詞為抒寫傷春相思之作。上片寫清明景象。以殘寒、疏雨總攬清明時晚春節候特征,而以花徑斂余紅五言四句鋪排清明風雨過后的景象,一句一景,四句輻湊,而斂、縈、穿、沾四個動詞成為粘合意象的柱軸,使地、池、空、人四幅畫面有聲有色,動靜兼備,錯落有致地由物及人,自然過渡到正佳時的主觀感受。下片觸景生情,抒發了作者相思的一片癡情。頻移帶眼二句,暗示與所愛者離別日遠,相思目深,乃至為相思煎熬而懨懨病瘦。不見以下數句反復申發其相思苦楚。于是詞人為此而問,如此相見離別,離別相思,何時是了?即使頻頻相見又如何?還不是頻頻分離更增添頻頻相思。何似二字透出一種無把握的猶疑味道。天不老數句辭意遞轉,揭出天公無情,弄得有情人未偶。借天隱喻不可抗拒的權威。此情此恨何時可了?分付庭前柳,以擬人手法寄愁于柳,很別致,柳芽形如絲結,象征著詩人心靈物化的愁結,是以景代情,這就是詞人感受到的濃如酒的滋味,悲愁苦恨的滋味。

詩經:漸漸之石


《詩經:漸漸之石》

漸漸之石,維其高矣。

山川悠遠,維其勞矣。

武人東征,不遑朝矣。

漸漸之石,維其卒矣。

山川悠遠,曷其沒矣?

武人東征,不遑出矣。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

月離于畢,俾滂沱矣。

武人東征,不皇他矣。

注釋:

1、漸漸:山石高峻。勞:通遼,廣闊。武人:指將士。不皇朝:無暇日。

2、卒:山高峻而危險。曷其沒矣:什么時候可以結束。矣,感嘆詞。不皇出:只知不斷深入,無暇顧及出來。

3、有豕白蹢,烝涉波矣:天象。夜半漢中有黑氣相連,俗稱黑豬渡河,這是要下雨的氣候。蹢,獸蹄。月離于畢:天象。月兒投入畢星,有雨的征兆。

4、滂沱:下大雨的樣子。

5、不皇他:無暇顧及其他。

譯文:

巉巉石崖壁,矗立多么高呀。

山遙水又遠,跋涉真辛勞呀。

將士向東進,出發無暇等破曉呀。

巉巉石崖壁,矗立多么陡呀。

山遙水又遠,何處是盡頭呀。

將士向東進。深入無暇顧退走呀。

有豬是白蹄,成群蹚水波呀。

月亮近畢星,就怕雨滂沱呀。

將士向東進,無暇他顧快通過呀。

賞析:

《毛序》認為《漸漸之石》,下國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荊舒不至,乃命將率東征,役久病于外,故作是詩也。這里認定了三個問題:一、定此篇是諸侯國所作;二、定為刺幽王而作;三、為東征荊舒因役久而作,荊舒,即楚及其屬國群舒。因周幽王時代無東征楚役的記載,所以后世學者多不取刺幽王與征楚的說法,而是就詩論詩,不確切地指明其人其事,朱熹說:將帥出征,經歷險遠,不堪勞苦而作此詩也。(《詩集傳》)這一說法頗有代表性。

這首詩的情調酷似《詩經》中的國風,可能是下級軍官所作,自述東征勞苦,似是途中之作,重在敘說行軍艱難而緊張,并沒有《毛詩序》所說役久的意思。全詩三章,以賦敘事抒情,頭兩章疊唱,意思相仿,詩人在急行軍途中,迎面映入眼的是陡崖峭壁,擋住隊伍的去路,忍不住驚呼道維其高矣、維其卒矣。頭兩句寫所見,中間兩句寫所感,嘆惋山川遙遠,跋涉攀援,步步維艱,疲勞不堪,十分盼望抵達目的地。然而山川悠遠,不知道何日才能走到。最后兩句點題,交代急行軍。武人東征一句貫穿全詩,三章都有,點明抒情主體與事件。首章不皇朝矣句,說明行軍緊急,起早摸黑,天不亮就上路。馬瑞辰認為不遑朝者,甚言其東征急迫,不暇至朝也(《毛詩傳箋通釋》)。第二段不皇出矣句蘊藏著更多難言的痛苦,行軍緊迫,不斷深入,無暇顧及以后能否脫險。也就是說至此生命已全置之度外。

第三章詩人筆鋒一轉,突然伸向天空,描寫星空氣象,與首章朝矣句相應,暗示是夜晚行軍。朱熹說前四句豕涉波,月離畢,將雨之驗也(同前)。這可能是詩人引用已有的氣象民諺。近人聞一多指出:豕涉波與月離畢并舉,似涉波之豕亦屬天象,《述異記》曰:夜半天漢中有黑氣相連,俗謂之黑豬渡河,雨候也。《御覽》引黃子發《相雨書》曰:四方北斗中無云,惟河中有云,三枚相連,如浴豬狶,三日大雨。與《詩》之傳說吻合,是其證驗。《史記-天官書》曰:奎為封豕,為溝瀆。《正義》曰:奎一日天豕,亦曰封豕,主溝瀆熒惑星守之,則有水之憂,連以三年。《易林-履之豫》詩曰:封豕溝瀆,水潦空谷,客止舍宿,泥涂至腹。此與《詩》所言亦極相似,是《詩》所謂豕白蹢者,即星中之天豕,明矣。(《周易義證類纂》)依聞一多的說法,天豕為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星,奎由十六顆星組成,所以說烝涉波,烝,眾多的意思。楊慎《古今諺》中諺語有文理條也說:天河中有黑云,謂之黑豬渡河,主雨。可與此相參證。月離畢說的是月亮靠近畢宿,古人同樣視為下雨的征兆,《尚書-洪范》說:月之從星,則以風雨。此星即指畢星。應劭《風俗通義》說:雨師者,畢星也。其下即引用此詩月離兩句為證。《晉書-天文志》也說月行入畢多雨。所以這首詩前四句是引氣象民諺,預兆將有滂沱大雨。俾,使的意思,點明尚未發生,姚際恒《詩經通論》引姚炳的說法將雨、既雨,諸說紛如,實際上詩中原本是說將雨,而不是既雨,這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正因為詩人擔心遭遇滂沱大雨,行軍難上加難,一心一意只想加速行進,無暇顧及其他,所以才說不皇他矣。三個段落的末句意思遞進,旅途的苦情、憂慮一層深過一層。

詩經:定之方中


《詩經:定之方中》

定之方中,作于楚宮。

揆之以日,作于楚室。

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桑。

升彼虛矣,以望楚矣。

望楚與堂,景山與京。

降觀于桑,卜云其吉,終然允臧。

靈雨既零,命彼倌人,

星言夙駕,說于桑田。

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

注釋:

1、定:定星,又叫營室星。十月之交,定星昏中而正,宜定方位,造宮室。于:古聲與為通,作為之意。 楚:楚丘,地名,在今河南滑縣東、濮陽西。

2、揆音葵、:測度。日:日影。

3、榛、栗、椅、桐、梓、漆:皆木名。椅,山桐子。

4、虛音區、:一說故城,一說大丘,同墟。

5、堂:楚丘旁邑。景山:大山。京:高丘。

6、臧:好,善。

7、靈:善。零:落雨。倌:駕車小臣。

8、星言:晴焉。夙:早上。說shu稅、,通稅,歇息。

9、匪:猶彼。直:特也。秉心:用心、操心。塞淵:踏實深遠。

10、騋音來、:七尺以上的馬。牝音聘、:母馬。三千:約數,表示眾多。

譯文:

定星十月照空中,楚丘動土筑新宮。

度量日影測方向,楚丘造房正開工。

栽種榛樹和栗樹,還有梓漆與椅桐。成材伐作琴瑟用。

登臨漕邑廢墟上,把那楚丘來眺望。

望了楚丘望堂邑,測量山陵與高岡,

走下田地看農桑。求神占卜顯吉兆,結果必然很安康。

好雨夜間下已停,吩咐駕車小倌人。

天睛早早把車趕,歇在桑田勸農耕。

他是正直有為人,內心充實又深沉。良馬三千多如云。

賞析:

這篇風意在歌功頌德,稱頌的對象則是衛文公。衛國懿公當道時,荒淫腐敗,懿公好鶴,給鶴食俸乘車,民心離散。公元前660年,狄人攻衛,衛人無斗志,懿公死,衛亡。衛遺民不足千人渡過黃河,齊、宋援衛,立戴公,廬居于漕邑今河南滑縣舊城東、暫棲。不久戴公死,弟文公毀立。齊桓公發兵戍守亡而復存的衛國。漕邑不宜建都,前658年,齊桓公率諸侯助衛遷于楚丘。衛文公受命于危亡之際,兢兢業業勵精圖治,衛國日漸強盛。前642年,邢與狄合兵攻衛,衛文公率兵擊退敵軍,次年又討伐邢國,其國力與懿公時不可同日而語。衛文公不乏文治武功,稱得上是衛國的中興之君,《定之方中》對他進行頌揚可謂相人得宜。

全詩三章,章七句。詩當作于衛文公的晚年或死后,是追敘當時情事,具有史詩性質。它與《大雅-公劉》寫周人先祖公劉帶領周民由邰遷豳時相地形、建京邑、治田地等頗相類,可以參讀。

首章寫在楚丘營建宮室。古代科學技術還比較原始,建造宅邸需要定向,只能依靠日星。定星每年夏歷十月十五至十一月初,黃昏時分出現在正南天空,與北極星相對應,就可準確測定南北方位。至于東西,揆度日影也可確知。又十月后期方屆農閑,嚴寒尚未至,古人于此時修宮筑室,自是相當科學。至于栽種樹木,古代在宮殿廟宇建筑旁需植名木,如九棘三槐之類,也有一定規定。楚丘宮廟等處種植了榛栗,這兩種樹的果實可供祭祀;種植了椅桐梓漆,這四種樹成材后都是制作琴瑟的好材料。古人大興土木兼顧人文景觀與自然景觀,這對今天也是一種啟發。爰伐琴瑟,很有意思。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立國之初就考慮到將來能歌舞升平,琴瑟悠飏,可見深謀遠慮與充滿自信,非茍且偷安者比,由此讓人品嘗出詩中隱寓的褒美之意。首章寫的是群體勞動,那樣的科學規劃,那樣的緊張有序,那樣的自豪自信,在頗為整飭而略帶進行曲色彩的詩行中,讀者仿佛觸摸到了衛人重建家園時那種明朗而又熱烈的歡快脈搏。可是,人們不可能自發盲目勞作,也不可能群龍無首,這一大規模工程究竟由誰擘畫和領導的,由此造成小小懸念,自然折入二章的倒敘緣由,章法安排上具有跌宕之勢。

二章追敘衛文公卜筑楚丘的全過程。全過程包括二個層次:盡人事,敬天命。前五句為盡人事,先是望,后是觀。望是登高遠望,登上漕邑故墟,眺望楚丘。望楚的重復,說明端詳得極其細致,慎重而又慎重。此外。還考察了附近的堂邑和高高下下的大小山丘。這顯示文公有豐富的堪輿風水知識。觀是降觀,下到田地察看蠶桑水土,是否宜耕宜漁。這都是有關國計民生的根本大計,作為賢君自然不會疏忽。這五句從登到降,從望到觀,全景掃描,場面宏遠,在廣闊雄偉的背景上刻劃了既高瞻遠矚又腳踏實地的文公形象。最后兩句寫占卜,經天意認可,人事才算定局,它有助于今天讀者認識古代歷史。

與二章大刀闊斧手筆迥不相侔,三章卻于細微處見精神。三章寫文公躬勸農桑。好雨知時節,有一天夜里春雨綿綿滋潤大地,黎明時分天轉晴朗,文公侵晨起身,披星戴月,吩咐車夫套車趕往桑田。這幅具體的細節描寫圖,要傳達的信息也不言而喻:文公重視農業生產,親自前往勸耕督種。由小見大,文公平時夙興夜寐勞瘁國事的情景,都不難想見。

三章的最末三句是全篇的結穴,揭出題旨:他可不是平庸的一般的人,他的用心是多么的實在多么的深遠啊!全詩敘事,都用賦的手法,從賦中讓人品味出贊頌的韻味。匪直也人,秉心塞淵。二句雖然也是賦,卻有更多的抒情色彩。由于文公秉心塞淵,崇尚實際,不繁文縟節做表面文章,才使衛國由弱變強。一、二、三章的所有敘寫,無不環繞秉心塞淵而展開。難怪方玉潤《詩經原始》在此句上有眉評:是全詩主腦。

詩末句騋牝三千,好像與全詩內容風馬牛不相及,其實是構成一種因果關系。上述卜地、筑宮、興農種種是因,此句是果。兵強馬壯,常體現一國的富強,在文公治理下,衛國確實日臻富強。《左傳-閔公三年》載:衛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務材訓農,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元年革車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可見衛文公后期國力已增強了近十倍。《詩經原始》也高度評價文公治衛,稱其不數年而戎馬寖強,蠶桑尤盛,為河北巨邦。其后孔子適衛猶有庶哉之嘆,則再造之功不可泯也。

詩經:麟之趾


《詩經:麟之趾》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注釋:

1、麟:麒麟,傳說動物。它有蹄不踏,有額不抵,有角不觸,被古人看作至高至美的野獸,因而把它比作公子、公姓、公族的所謂仁厚、誠實。趾:足,指麒麟的蹄。

2、振振:誠實仁厚的樣子。公子:與公姓、公族皆指貴族子孫。

3、于:通吁,嘆詞。 于嗟:嘆美聲。

4、定:通顛,額。

5、公姓:諸侯之子為公子,公子之孫為公姓。或曰公姓猶言公子,變文以協韻。

6、公族:與公姓義同。

譯文:

麟的腳趾呵,仁厚的公子呵。哎喲麟呵!

麟的額頭呵,仁厚的公姓呵。哎喲麟呵!

麟的尖角呵,仁厚的公族呵。哎喲麟呵!

賞析:

這是一首贊美諸侯公子的。但這公子究竟是作為商紂西伯的文王之子,還是爵封魯公的周公旦之子,抑或是一般的貴族公子,就不得而知了。按朱熹《詩集傳》文王后妃德修于身,而子孫宗族皆化于善,故詩人以麟之趾興公之子的解說看,似指周文王的子孫而言;但《毛詩序》則有《關雎》之化行則天下無犯非禮,雖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時也之說。既為衰世,就非必定為文王或周公之子了。

贊美貴族公子,而以麟起興,這在今天的讀者,或許會感到奇怪,但在古代卻是一樁異常莊重和動情的事。所謂麟,其實就是糜,鹿之一種而已。不過古代傳說中的麟,卻非同尋常:據漢劉向《說苑》稱,麒麟,麕身牛尾,圜頭一角,含信懷義,音中律呂,步中規矩,擇土而踐,彬彬然動則有容儀;《春秋感應符》更發揮一角之義曰:麟一角,明海內共一主也。《荀子》亦云:古之王者,其政好生惡殺,麟在郊野。大抵是一種兆示天下太平的仁義之獸。所以后儒贊先王之圣明,則眉飛色舞于麒麟在圃,鸞鳳來儀;孔子生春秋亂世,則為魯哀公之獲麟而泣,以為麟出非時也。

明白了麟在古人心目中的尊崇地位,即可把握此詩所傳達的熱烈贊美之情了。首章以麟之趾引出振振公子,正如兩幅美好畫面的化出和疊印:眼間剛出現那不踐生草、不履生蟲的仁獸麒麟,悠閑地行走在綠野翠林,卻又恍然流動,化作了一位仁厚(振振)公子,在麒麟的幻影中微笑走來。仁獸麒麟與仁厚公子,由此交相輝映,令人油然升起一股不可按抑的贊嘆之情。于是于嗟麟兮的贊語,便帶著全部熱情沖口而出,剎那間振響了短短的詩行。二、三兩章各改動二字,其含義并沒有多大變化:由麟之趾,贊到之定、之角,是對仁獸麒麟贊美的復沓;至于公子、公姓、公族的變化,則正如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所說,此詩公姓猶言公子,特變文以協韻耳。公族與公姓亦同義。如此三章回旋往復,眼前是麒麟、公子形象的不斷交替閃現,耳際是于嗟麟兮贊美之聲的不斷激揚回蕩。視覺意象和聽覺效果的交匯,經了疊章的反覆唱嘆,所造出的正是這樣一種興奮、熱烈的畫意和詩情。

前文說到這是一首贊美貴族公子的詩,似乎已沒有異議。但它究竟歌唱于何種場合,實在又很難判明。方玉潤以為此乃美公族龍種盡非常人也(《詩經原始》),大抵為慶賀貴族生子的贊美詩,似乎較近原意。古代的王公貴族,總要自夸其身世尊崇不同凡俗,所以他們的后代,也定是龍種、麟子。這首詩用于恭賀貴族得子的場合,大約正能滿足那些王公大人的虛榮、自尊之心。然而,自從卑賤如陳勝、吳廣這樣的氓隸之徒,曾喊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不平之語揭竿而起以后,凡俗之家便也有了愿得麟子的希冀。在這樣的背景上反觀麟之趾,則能與仁獸麒麟媲美,而可熱情贊美的,就決非只有公族、公姓了既然有不少貴族龍種,最終被歷史證明只是王冠落地的不肖跳蚤;那么凡俗之家,就也能崛起叱咤風云的一代麟子。

詩經:維天之命


《詩經:維天之命》

維天之命,于穆不已。

于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

注釋:

1、維:語助詞。

2、於:嘆詞,表示贊美。穆:莊嚴粹美。

3、不:借為丕,大。

4、假:通嘉,美好。溢:馬瑞辰《毛傳箋通釋》:《爾雅-釋詁》:溢、慎、謐,靜也。詩言溢我,即慎我也,慎我即靜我也,靜我即安我。

5、駿惠:鄭箋訓為大順,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惠,順也;駿當為馴之假借,馴亦順也。駿惠二字平列,皆為順。

6、曾孫:孫以下后代均稱曾孫。鄭箋:曾,猶重也。篤:指篤行,行事一心一意。篤,厚。,兩段歌詞,結尾處以詠嘆作副歌。這種形式,在當代歌曲中,也還是很常見的。

譯文:

是那上天天命所歸,

多么莊嚴啊沒有止息。

多么莊嚴啊光輝顯耀,

文王的品德純正無比。

美好的東西讓我安寧,

我接受恩惠自當牢記。

順著我文王路線方針,

后代執行一心一意。

賞析:

《維天之命》是《周頌》的第二篇,無韻,篇幅不長,充滿了恭敬之意、頌揚之辭。詩為祭祀周文王之作(《毛詩序》所謂大平告文王也),因文本中有文王之德之純、駿惠我文王等句可證,古今并無異議,但對成詩之時,則漢儒、清儒之說有分歧。鄭玄箋云:告大平者,居攝五年之末也。文王受命,不卒而崩,今天下太平,故承其意而告之,明六年制禮作樂。他認為此詩作于周公攝政五年之冬。而陳奐《詩毛氏傳疏》則云:《書-雒誥》大傳云: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七年致政。《維天之命》,制禮也;《維清》,作樂也;《烈文》,致政也。三詩類列,正與大傳節次合。然則《維天之命》當作于六年之末矣。《雒誥》周公曰:王肇稱殷禮,祀于新邑,咸秩無文。鄭注云:周公制禮樂既成,不使成王即用周禮,仍令用殷禮者,欲待明年即政,告神受職,然后班行周禮,班訖始得用周禮,故告神且用殷禮也。鄭謂周禮行于七年致政之后,是也。而箋以告太平為禮未成時,在居攝五年之末,則未是。詩云:我其收之。又云:曾孫篤之。自在制禮后語矣。據他考證,鄭玄之說有誤,此詩當作于周公居攝六年之末,即公元前1110年。今人陳子展《詩經直解》認為陳奐之說較鄭箋為有據也,茲從其說。

此詩內容大致可分為兩部分,前一部分四句說文王上應天命,品德純美;后一部分四句說文王德業澤被后代,后代當遵其遺教,發揚光大。讀者稍加注意,便會發現前后兩部分在結構上有所不同。前一部分有一個逆挽,也就是說,今傳文句將原該是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文王之德之純,於乎不顯的平行結構在句子的排列組合上作了小小的變化。語義絲毫未變,但效果卻很不一樣,兩個於字的疊合,更顯出嘆美莊敬之意。而后一部分沒有用感嘆詞,作者便任句式按正常邏輯排列,平鋪直敘,波瀾不驚,在唱出重音贊頌文王之后,以輕聲順勢自然收束,表示出順應文王之遺教便是對文王最好的告慰,這樣一種真心誠意的對天祈愿與自我告誡。

從詩的句式看,此詩中第四句文王之德之純與第七句駿惠我文王完全可以壓縮成文王德純、駿惠文王這樣的句式,如此則八句均為四言,整齊劃一。《周頌》中不是沒有這樣純用四言句的詩章,如《臣工》、《噫嘻》等即是。因為《周頌》中多無韻之詩,可能會有人將這種句式參差與勻整的不同與有無韻腳聯系起來,以為有韻之詩句式以勻整為尚,無韻之詩句式以參差為尚;這樣看的話未免太絕對,上舉《臣工》、《噫嘻》等無韻(江永《古韻標準》謂《臣工》韻不分明,語尚含糊)之詩也是齊言句式,就很難以此解釋之。筆者以為《頌》詩的句式參差與否,除了語言表達上的需要外,恐怕更多的是合樂的需要。據鄭覲文《中國音樂史》說:《頌》律與《雅》律之配置不同,《雅》為周旋律,《頌》為交旋律。而阮元《釋頌》強調《頌》之舞容而謂其全為舞詩。據此,則《頌》詩的音樂大約因切合舞蹈的需要而旋律變化多一些,句式參差與勻整正反映出其旋律的差異。這樣的理解是否正確,筆者不敢妄斷,謹以之求質于治中國古代音樂史者。

至于說此詩的內容,實在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頌揚文王德配上天,對其美德頂禮膜拜,正是周公攝政制禮,確定祭祀文王的規格儀軌之后,創作祭舞祭歌的必然主題。而因其言詞古直,情意樸素,尚無矯揉造作之弊,令人讀來并不致于像讀后世千篇一律的祭祀歌辭那樣產生反感。

詩經:鶉之奔奔


《詩經:鶉之奔奔》

鶉之奔奔,鵲之強強。

人之無良,我以為兄!

鵲之強強,鶉之奔奔。

人之無良,我以為君!

注釋:

1、鶉:鳥名,即鵪鶉。奔奔:跳躍奔走。鵲:喜鵲。強強(音疆):翩翩飛翔。奔奔、強強,都是形容鶉鵲居有常匹,飛則相隨的樣子。

2、無良:不善。我:何之借字,古音我、何相通。一說為人稱代詞。

3、君:指衛宣公。

譯文:

鵪鶉雙雙共棲止,喜鵲對對齊飛翔。

那人腐化又無恥,我竟尊他作兄長。

喜鵲雙雙齊歌唱,鵪鶉對對共跳奔。

那人腐化又無恥,我竟尊他為國君。

賞析:

《序》謂此詩為刺衛宣姜之作。《詩集傳》說此詩是:衛人刺宣姜與頑,非匹耦而從也。故為惠公之言以刺之。還有人認為,這首詩是諷刺衛宣公的作品。今人金啟華《國風今譯》解釋這首詩是:女子對壞男人的斥責。較能令人信服。今從詩意究之,此詩應是一首民歌,詩人是一位女子,她唾棄那被她尊重,卻品德敗壞的男人鶉鵲之不若。意思是鶉鵲尚知居則常匹,飛則相隨的道理。而這位被她尊敬的男人,卻敗壞綱常,亂倫無道,肆意妄為,是一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而她卻一直把他當作兄長、君子,豈知他并非謙謙善良之人,長而不尊,令她感到非常痛心。于是,她一怒之下,做詩斥之,以舒其憤。籍此,我們可以推測,此詩可能是一位被玩弄的女子遭受偽君子欺辱之后的憤恨之作;也可能是一位遭棄的婦人對其丈夫朝三暮四,甚至敗壞天倫的行為的痛斥;或者是一位女子對其喪失道德的近親兄長的唾罵;如若再生發一下,還有可能是一位妓女對自己所聽信的一位善于游戲于花叢中的薄情男子的怨憤之作。總之,無論作何推想,此詩的主旨都應該立足于女斥男的根本之上。

全詩以比興手法,告誡人們鶉鵲尚知居有常匹,飛有常偶,可詩中的無良之人,反不如禽獸,而她還錯把他當作君子一樣的兄長。作者據此,將無良之人與禽獸對待愛情、婚姻的感情與態度,構成了一種強勁的反比之勢,加強了詩歌的批判力量。全詩雖然只有兩章八句,并沒有直接對男性主人公的形象進行任何客觀的描寫,卻能使其形象非常鮮明而且突出。這根源于詩歌本文所構筑出的劇烈而又異常強大的情感落差,此種落差來源于人與禽獸對待異性配偶的不同態度,這種態度的不同造成了這種巨大而有懸殊的逆向對比關系。從而使男主人公的惡劣形象直接迎面襲來,令人不寒而栗卻又厭惡透頂。詩歌上下兩章前兩句完全一樣,只是位置發生了改變,卻能給人造成一種回環與交錯的感覺。每章后兩句,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避免了反復詠唱時容易引起的單調的感覺。這對這種重章疊句的詩歌來說,應該是《詩經;國風》中的一種重要的藝術策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