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辰翁:蘭陵王·丙子送春

2021-09-06 春節前送溫暖的句子 《春》優美句子 春唯美短句

《蘭陵王丙子送春》

劉辰翁

送春去,

春去人間無路。

秋千外,

芳草連天,

誰遣風沙暗南浦。

依依甚意緒?

漫憶海門飛絮。

亂鴉過、斗轉城荒,

不見來時試燈處。

春去誰最苦?

但箭雁沉邊,

梁燕無主,

杜鵑聲里長門暮。

想玉樹凋土,

淚盤如露。

咸陽送客屢回顧,

斜日未能度。

春去尚來否?

正江令恨別,

庾信愁賦,

蘇堤盡日風和雨。

嘆神游故國,

花記前度。

人生流落,

顧孺子,

共夜語。

賞析:

本詞題為送春,實寫亡國之痛。德佑二年正月,元兵已兵迫臨安,太皇太后謝道清遣監察御史楊應奎上傳國璽,奉表請降。三月,元挾宋帝、太后等北行。至此,南宋實已亡國。全詞分為三片,每片均以送春發端,但三處各有不同。上片寫臨安城陷后的殘敗景象。送春去是主題,無路預示王朝面臨山窮水盡,宋亡已成現實,不可逆挽。風沙暗指敵軍兇猛。飛絮,形容幼帝君臣命運飄搖。亂鴉、斗轉、城荒,傷臣民離散,王朝隕落,京邑繁華,頓化云煙。中片寫破國離家的凄苦。最誰苦?痛心一問,從六宮被擄北上,亡國臣民無依,宮禁一派凄涼三方面回答。想字以下,寫去國離家、依依難舍苦況。下片宣發亡國哀思。尚來否,預想前景,僅以恨別、愁賦為答,且以蘇堤風雨,渲染凄迷氣氛,綰合風沙南浦,暗示回春無望、國勢難為。末折回自身,故國只能神游,人生歸于流落,一派天涯淪喪、前路茫茫之感。以送春象征亡國,借自然景象寫人世蒼桑,意象凄迷,寄托遙深。正如《白雨齋詞話》所云:題是送春,詞是悲宋,曲折說來,有多少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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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辰翁:憶秦娥·燒燈節


《憶秦娥燒燈節》

作者:劉辰翁

原文:

中齋上元客散感舊,

賦《憶秦娥》見屬,一讀凄然。

隨韻寄情,不覺悲甚。

燒燈節,朝京道上風和雪。

風和雪,江山如舊,朝京人絕。

百年短短興亡別,與君猶對當時月。

當時月,照人燭淚,照人梅發。

注釋:

1、中齋:鄧剡號中齋,民族英雄文天祥的幕僚,他和劉辰翁常有唱和之作。當時鄧剡于上元節聚客敘舊,之后寫了一首《憶秦娥》贈劉辰翁,劉便寫了本篇以寄悲凄感舊的愛國情思。

2、隨韻寄情:用原韻寫詞以寄寓自己的思想感情。

3、燒燈節:即元宵節。

4、京:指南宋舊京臨安(今浙江杭州)。

5、百年短短興亡別:短短一生竟劃為興亡各別的兩個時期,遭遇亡國的慘痛。百年,指一生。

6、燭淚:形容淚水就像蠟燭燃燒流下的燭膏。以此形容詞人淚流不盡,直至淚干,暗用李商隱蠟炬成灰淚始干詩意。

7、梅發:花白的頭發。梅有紅白兩種,這里以白梅喻發,意為憂愁使人頭發變白。

賞析:

這是劉辰翁于宋亡之后寫的一首小令。小序中所說的中齋,乃是民族英雄文天祥的幕僚鄧光薦之號,宋亡,以義行者(《歷代詩余》引《遂昌雜錄》)。當時,鄧光薦于上元去聚客敘舊,客散之后寫了一首《憶秦娥》贈給劉辰翁,劉辰翁就寫了這首步韻的和作,以寄托其悲凄感舊的愛國情思。

開頭兩句,純粹寫景,描寫元宵之夜故都路上彌漫著一天風雪的嚴寒景象。燒燈節,即元宵節;燒燈,謂燃燈。唐宋以農歷正月十五為上元節,十五夜稱元夜、元宵,家家燃燈觀賞,熱鬧異常。朝京,謂朝拜京城。南宋每逢元宵節,四面八方的人們紛紛趕往京城臨安(杭州)觀燈,絡繹不絕。然而,如今的元宵節卻風雪交加,遮天蓋地,故都內外,一片蒼涼。詞人起筆,就以故都燒燈節極度的繁華歡樂與現實中的風雪酷寒、無限凄涼進行強烈的對比,烘托出嚴酷冷寂的氣氛。

面對這刮著大風、下著大雪的荒涼蕭殺的景象,詞人感到故國的江山雖然還象原來一樣,然而去京城朝拜觀燈的人卻一個也看不到了。這里的風和雪,不單是自然景象的實寫,更成了元蒙統治下那種嚴酷氣氛的象征。正因如此,風和雪的再次復述,既是適應詞牌格式的需要,更是詞人著意的強調。有了這著意的強調,作者一腔亡國之痛就順勢而出了。江山如舊的如字,已蘊含著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世說新語》)的深哀大痛;朝京人絕的絕字,又寄寓著故都易主、人心絕望的深仇大恨。字里行間,充滿了悲苦凄愴的情調。

上片寫景,景以引情,描寫元宵之夜故部路上風雪交加行人斷絕的凄涼景象;下片抒情,景以襯情,抒發物是人非、懷念故國的悲苦心情。

百年二句,承上生發,直抒胸臆,感慨系之。人生百年,本已十分短暫,偏又經受了國破家亡、生離死別的深哀大痛;盡管人們都不再去故都觀燈歡度佳節了,自己卻還要跟知己好友面對故國的明月感舊寄情。興亡,偏義復詞,著眼于亡;君,指與他同懷亡國之恨的遺民詞人鄧中齋。使詞人錐心泣血的興亡別,不僅指宣和舊日,臨安南渡,芳景猶自如故(《永遇樂》)的一去不返,更指南宋覆亡之后無花只落空悲(《漢宮春》)的眼前處境。江山劇變,明月如故,只能對月憑吊,寄懷故國了。一個猶字,既表達了永念故國的執著深情,也流露出莫可奈何的悲涼心境。詞意發展到此,可謂沉痛至極。

詞人面對著當時月,故國情景,紛擁而來,眼前處境,卻無比悲涼。這里的當時月,當然也不僅是適應詞牌格式的需要,更是詞人著意的強調,突出了他對故國的耿耿丹心和對元蒙統治的強烈厭惡。詞人對月憑吊,寄情故國,當時月又是怎樣,它在默默地照人如燭之淚,照人如梅之發。燭淚,本指蠟燭燃燒淌下的蠟如淚流下之狀,這兒拿來形容詞人之淚水不絕,直至流盡,自然會引起人們那蠟炬成灰淚始干的聯想;梅發,喻白發,因為梅有紅白兩種,這兒以白梅喻發,即形容詞人愁極發白之態,又暗含詞人迎霜斗霜、節操凜然之情。這兩句對仗工整,情景交融,把當時月之善解人意和詞人之悲凄堅貞交織起來了,意境蒼涼,余味綿綿。李清照寫過: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武陵春》)。這兒創造的境界,的確十分神似了。

劉辰翁:寶鼎現


《寶鼎現》

劉辰翁

紅妝春騎,

踏月影竿旗穿市。

望不盡、樓臺歌舞,

習習香塵蓮步底。

簫聲斷、約彩鸞歸去,

未怕金吾呵醉。

甚輦路、喧闐且止,

聽得念奴歌起。

父老猶記宣和事,

抱銅仙清淚如水。

還轉盼沙河多麗。

滉漾明光連邸第,

簾影凍散紅光成綺。

月浸葡萄十里,

看往來,

神仙才子,

肯把菱花撲碎。

腸斷竹馬兒童,

空見說、三千樂指。

等多時春不歸來,

到春時欲睡。

又說向燈前擁髻,

暗滴鮫珠墜。

便當日親見《霓裳》,

天上人間夢里。

賞析:

此詞為元夕感懷舊事,悼念故國之作。全詞三片分寫北宋、南宋及宋亡后三段不同時空的元宵情景,于對比中生發故國之思。上片寫北宋宣和年間元宵盛況。中片以父老猶記交待上片所寫乃宣和事,過渡到對南宋元宵的描寫。下片以斷腸二字總上挽下,寫出詞人對大宋覆滅,兒童竹馬嬉戲不解亡國之痛的極度悲傷;春不歸來指大宋故國之春一去不返,因而元宵之春到來,也頗感無味,竟在昏然欲睡中度過,流露出詞人一腔國破家亡的蕭條與凄哀。又說四句以擁髻生哀,暗滴珠淚寫出宋亡后元宵之斷腸與悵恨,年少者空聞三千樂指之盛世,自嘆生不逢辰,年老者縱然親見霓裳樂舞之繁華又當如何?都不過是天上人間如一夢而已,夢里繁華、夢破凄涼,傳達出詞人深巨而無奈的社稷淪亡之痛。全詞以麗詞寫哀,煉金錯采,絢爛極矣;而一二今昔之感處,尤覺韻味深長(陳廷焯《白雨齋詞話》)。

劉辰翁:摸魚兒·酒邊留同年徐云屋


《摸魚兒酒邊留同年徐云屋》

劉辰翁

怎知他春歸何處?

相逢且盡尊酒。

少年裊裊天涯恨,

長結西湖煙柳。

休回首,

但細雨斷橋,

憔悴人歸后。

東風似舊,

向前度桃花,

劉郎能記,

花復認郎否?

君且住,

草草留君剪韭,

前宵正恁時候。

深杯欲共歌聲滑,

翻濕春衫半袖。

空眉皺,

看白發尊前,

已似人人有。

臨分把手,

嘆一笑論文,

清狂顧曲,

此會幾時又?

賞析:

此詞寫于臨安淪陷后,描寫作者重游故都與同年徐云屋相逢和客中送別的情景。本詞雖寫別情,同時也融進了作者的身世之慨。上片傷春。怎知四句寫暮春故友相逢,追憶往昔。休回首七句辭意頓折,東風、細雨、斷橋依舊,而重歸臨安之人卻已憔悴衰弱,流露出今昔盛衰之感和故國興亡之恨。下片送別。君且住八句寫剪韭話別,且住者,挽留殷切;草草句寫出朋友情感的隨意親切。前宵三句插補出前晚且盡尊酒的深杯縱飲,在極樂的外表下隱藏著深沉的悲苦。空皺眉三句又折回剪韭宴別,寫朋友尊前訣別,白發相對,而人人有三字則將朋友雙方時世飄淪之感,推廣開來,概括了南宋亡后眾多士人的時代性心態。臨分四句以嘆勾連今昔,懷念昔日談笑論文,清狂賞曲,今日卻憔悴悲歌,遂發出此會何時又的期盼,而從這種期盼中卻隱然透露出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贈衛八處士》)的悲涼與失落。通觀全篇,可謂三問三致意。本詞不同于劉辰翁前幾首詞作,寫得疏快遒勁,詞鋒所至,力透紙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