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睿:瑞鶴仙

2021-09-07 仙逆優美句子 優美段落摘抄瑞文網 瑞午節早安心語

《瑞鶴仙》

陸睿

濕云粘雁影,

望征路,

愁迷離緒難整。

千金買光景,

但疏鐘催曉,

亂鴉啼暝。

花悰暗省,

許多情,

相逢夢境。

便行云都不歸來,

也合寄將音信。

孤迥,盟鸞心在,

跨鶴程高,

后期無準。

情絲待剪,

翻若得舊時恨。

怕天教何處,

參差雙燕,

還染殘朱剩粉。

對菱花與說相思,

看誰瘦損?

賞析:

此詞為思婦閨怨之作。上片寫別后離愁。濕云三句寫思婦遙望離人遠去的道路,以濕、粘二字描繪出一幅陰沉雨云粘連貼云滯飛的雁影畫面,創造了迷離沉郁的現景。千金三句寫別后度日難熬,突發癡想以千金買芳華光景來解愁,然而光景千金難買。花驚三句寫思婦暗暗記得花為我而動情,我感花而傷別,多少深情,都期待在夢境里與游子相逢。便行云三句寫游子似浮云而不歸,連封書信也不寄。下片寫相思別恨。最后一筆實在是奇思妙想,將思婦苦極恨極,自怨自艾以發泄對薄情人哀怨的心情,寫得極為微妙深婉。陸氏在宋詞壇上稱不上名家,本詞亦非名作,然而正是它普普通通的藝術特色,反映了南宋詞在相思等傳統題材創作上的駕輕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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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去華:瑞鶴仙


《瑞鶴仙》

袁去華

郊原初過雨,

見數葉零亂,

風定猶舞。

斜陽掛深樹,

映濃愁淺黛,

遙山媚嫵。

來時舊路,

尚巖花、嬌黃半吐。

到而今惟有、溪邊流水,

見人如故。

無語,郵亭深靜,

下馬還尋,

舊曾題處。

無聊倦旅,

傷離恨,

最愁苦。

縱收香藏鏡,

他年重到,

人面桃花在否?

念沉沉小閣幽窗,

有時夢去。

賞析:

這也是一首寫旅途思念情人的詞。上片用細膩的筆觸,描寫了秋日雨后旅途的景物。開頭三句寫近觀。作者即于瞬間的所見定格,描繪了一幅秋葉飛舞的畫圖。次三句黃昏日斜山遠,近景、遠景,隱含蕭索、陰沉色調,為離情烘染。來時二句插寫意中景,到而今以下折轉到眼前景。暗寓今昔有異,物是人非之意,為下文鋪墊。下片寫旅途的孤寂和對情人的思念。無語四句,紀行敘事,舊題與舊路相應。倦旅結上領下,轉入抒懷。傷離恨點破題旨。收香藏鏡三句,含雖情有所鐘而人不易逢之意。在否一問更多三分愁苦。結以夢中相尋,憶念殊深,無奈已極。全章如紀游小品,情思深婉,文筆雅麗。

吳文英:瑞鶴仙


《瑞鶴仙》

吳文英

晴絲牽緒亂,

對滄江斜日,

花飛人遠。

垂楊暗吳苑,

正旗亭煙冷,

河橋風暖。

蘭情蕙盼,

惹相思春根酒畔。

又爭知吟骨縈消,

漸把舊衫重剪。

凄斷流紅千浪,

缺月孤樓,

總難留燕。

歌塵凝扇,

待憑信,

拼分鈿。

試挑燈欲寫,

還依不忍,

箋幅偷和淚卷。

寄殘云剩雨蓬萊,

也應夢見。

賞析:

此詞為作者重訪蘇州,追懷蘇州姬妾之作。上片觸景傷情。晴絲三句寫晴日繚亂的游絲惹人愁緒紛繁,為何呢?昔日伴我暮春游賞的情侶蘇州姬妾,已隨著飄飛的落花而遠去,流露出對昔日離異蘇州姬妾的追悔和悵恨。垂楊五句展現了一幅垂柳濃陰,煙冷風暖,寒食清明時節,姑蘇城吳王宮苑,酒樓河橋遠近相映的暮春景觀。惹相思三字勾連今昔,詞人所寫之景既是眼前的現景,也是記憶中的昔日與蘇州姬妾游賞之景,因而構成今昔景物的疊映。又爭知二句傾訴相思苦恨,自己吟詠詩詞寄托情懷,以至形銷骨瘦,春衫肥大,傳達出為伊消得人憔悴的眷戀和悲愴。下片辭意頓折,設想離異后蘇州姬妾對自己的種種相思痛楚。最后寄殘云二句寫蘇州姬妾欲將離異后仍保存在內心的被遺棄的一份情愛,寄向當年歡會眷愛的蓬萊仙境,心知現實已無可能,遂幻想在夢中能重溫昔日蓬萊仙境的仙侶歡愛!也應夢見以虛設之筆收束全詞,愈見凄苦無奈。

蔣捷:瑞鶴仙·鄉城見月


《瑞鶴仙鄉城見月》

蔣捷

紺煙迷雁跡,

漸碎鼓零鐘,

街喧初息。

風檠背寒壁,

放冰蟾,

飛到蛛絲簾隙。

瓊瑰暗泣,

念鄉關霜華似織。

漫將身化鶴歸來,

忘卻舊游端的。

歡極蓬壺蕖浸,

花院梨溶,

醉連春夕。

柯云罷弈,

櫻桃在,

夢難覓。

勸清光乍可幽窗相照,

休照紅樓夜笛。

怕人間換譜《伊》《涼》,

素娥未識。

賞析:

此詞為詠月懷舊,感慨時世變遷之作。上片寫景。紺煙四句由遠而近寫鄉城入夜之景。瓊瑰四句由眼前月景而懷念家鄉月景,更懸想家鄉此刻亦必是一片瑩潔之境。下片抒懷,憶昔傷今。歡極二字,突寫歡情妙境,追憶昔日故鄉春夕舊游如在蓬萊仙境。勸清光四句極富情韻,亦極沉痛,我之幽窗尚彈奏著江南宋曲,但人間紅樓怕已換成北方元曲,故詞人勸明月清光莫照紅樓,莫讓嫦娥人間易代,紅樓曲變的時世悲涼,曲寫出詞人恪守大宋臣民氣節,獨守幽窗,與明月為伴的精神與人格,抒發了故國山河之痛,悲郁蒼涼。

陸游:鵲橋仙·華燈縱博


《鵲橋仙華燈縱博》

作者:陸游

原文:

華燈縱博,雕鞍馳射,

誰記當年豪舉。

酒徒一半取封侯,

獨去作、江邊漁父。

輕舟八尺,低篷三扇,

占斷蘋洲煙雨。

鏡湖元自屬閑人,

又何必、君恩賜與。

翻譯:

在華麗的明燈下與同僚縱情棋戲,

騎上駿馬馳騁射獵,

如今誰還記得當年豪邁之舉!

終日酣飲耽樂的酒徒,

反倒受賞封侯;

志存恢復的儒生如已者,

卻被迫投閑置散,作了江邊漁父。

八尺輕舟,三扇的烏篷船,

在長滿蘋草、煙雨空蒙的小洲獨來獨往,

官家(皇帝)既置他于閑散,

這鏡湖風月本來就只屬閑人,

還用得著你官家賜與嗎?

賞析:

這是陸游閑居故鄉山陰時所作。山陰地近鏡湖,因此他此期詞作多為漁歌菱唱。山容水態之詠,棹舞舟模之什,貌似清曠談遠,翛然物外,殊不知此翁身寄湖山,心存河岳。他寫身老滄洲的慘談生活,正是心在天山的痛苦曲折的反映。這首《鵲橋仙》即其一例。仔細品味當得詩人心思、真實處境。

詞從南鄭幕府生活寫起。發端兩句,對他一生中最難忘的這段戎馬生涯作了一往情深的追憶。在華麗的明燈下與同僚縱情賭博,騎上駿馬獵射馳驅,這是多么豪邁的生活!當時南鄭地處西北邊防,為恢復中原的戰略據點。王炎入川時,宋孝宗曾面諭布置北伐工作;陸游也曾為王炎規劃進取之策,說經略中原必自長安始,取長安必自隴右始(見《宋史陸游傳》)。他初抵南鄭時滿懷信心地唱道:國家四紀失中原,師出江淮未易吞。會看金鼓從天下,卻用關中作本根。(《山南行》)因此,他在軍中心情極為舒暢,遂有華燈縱博、雕鞍馳射的當年豪舉。詞句顯得激昂整煉,入勢豪邁。但第三句折入現實,緊承以誰記二字,頓時引出一片寂寞凄涼。朝廷的國策起了變化,大有可為的時機就此白白喪失了。

不到一年,王炎被召還朝,陸游轉官成都,風流云散,偉略成空。那份豪情壯志,當年曾有幾人珍視?此時更有誰還記得?詞人運千鈞之力于毫端,用誰記一筆兜轉,于轉折中進層。后兩句描繪出兩類人物,兩條道路:終日酣飲耽樂的酒徒,反倒受賞封候;志存恢復的儒生如已者,卻被迫投閑置散,作了江邊漁父,事之不平,孰逾于此?這四、五兩句,以獨字為轉折,從轉折中再進一層。經過兩次轉折進層,昔日馬上草檄、短衣射虎的英雄,在此時卻已經變成孤舟蓑笠翁了。那個獨字以入聲直促之音,高亢特起,凝鑄了深沉的孤憤和掉頭不顧的傲岸,聲情悉稱,妙合無垠。

下片承江邊漁父以輕舟、低逢之渺小與蘋洲煙雨之浩蕩對舉,復綴占斷一語于其間,再作轉折進層。占斷即占盡之意。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無拘無束,獨往獨來,是謂占斷煙雨。三句寫湖上生涯,詞境浩渺蒼涼,極煙水迷離之致,含疏曠要眇之情。詞至此聲情轉為紓徐蕭散,節奏輕緩。但由于占斷一詞撐拄其間,又顯得骨力開張,于舒緩中蓄拗怒之氣,蕭散而不失遒勁昂揚。占斷以前既蓄深沉的孤憤和掉頭不顧的傲岸之情,復于此處得占斷二字一挑,于是,鏡湖元自屬閑人,又何必官家賜與這更為昂揚兀傲的兩句肆口而成,語隨調出,唱出了全闋的最高音。唐代詩人賀知章老去還鄉,玄宗曾詔賜鏡湖一曲以示矜恤。陸游借用這一故事而翻出一層新意官家(皇帝)既置他于閑散,這鏡湖風月本來就只屬閑人,還用得著你官家賜與嗎?再說,天地之大,江湖之迥,何處不可置他八尺之軀,誰又稀罕官家的賜與?這個結句,表現出夷然不屑之態,憤慨不平之情,筆鋒直指最高統治者,它把通首迭經轉折進層蓄積起來的激昂不平之意,挾其大力盤旋之勢,千回百轉而后驟現,故一出便振動全詞,聲情激昂,逸響悠然,浩歌不絕。

這首抒情小唱很能代表陸游放歸后詞作的特色。他在描寫湖山勝景,閑情逸趣的同時,總蘊含著壯志未酬、壯心不已的幽憤。這首《鵲橋仙》中雕鞍馳射,蘋洲煙雨,景色何等廣漠浩蕩!而誰記、獨去、占斷這類詞語層層轉折,步步蓄勢,隱曲幽微,情意又何等怨慕深遠!這種景與情,廣與深的縱模交織,構成了獨特深沉的意境。明代楊慎《詞品》說:放翁詞,纖麗處似淮海,雄快處似東坡。其感舊《鵲橋仙》一首(即此詞),英氣可掬,流落亦可惜矣。他看到了這首詞中的英氣,卻沒有看到其中的不平之氣,清代陳廷焯編《詞則》,將此詞選入《別調集》,在酒徒兩句上加密點以示激賞,眉批云:悲壯語,亦是安分語。謂為悲壯近是,謂為安分則遠失之。這首詞看似超脫、安分,實則于嘯傲煙水中深寓忠憤抑郁之氣,內心是極不平靜,極不安分的。不窺其隱曲幽微的深衷,說他隨緣、安分,未免昧于騷人之旨,委屈了志士之心。

這首詞,讀來蕩氣回腸、確是上乘之作。

陸游:鵲橋仙·夜聞杜鵑


《鵲橋仙夜聞杜鵑》

作者:陸游

原文:

茅檐人靜,蓬窗燈暗,

春晚連江風雨。

林鶯巢燕總無聲,

但月夜、常啼杜宇。

催成清淚,驚殘孤夢,

又揀深枝飛去。

故山猶自不堪聽,

況半世、飄然羈旅!

注釋:

1、春晚:即晚春,暮春時節。

2、杜宇:杜鵑,總在春末時候叫,叫聲似不如歸去。

3、故山猶自不堪聽:意思是即便在故鄉,聽到這杜鵑的鳴聲也夠難受的。

翻譯:

暮春時節,眺望江面,風雨連天。

篷蔽的茅屋里,燭燈明滅,

悄無人言。

連樹林里的黃鶯都停止了鳴叫,

惟有杜鵑,在月夜里孤苦哀啼。

啼聲越來越遠,

帶著深深的漆黑的影子,

驚醒了我的夢,讓人清淚欲灑。

年已半百,一畸零人,

漂泊在孤旅的路上,

想那只故園的杜鵑,

帶著故園的山水,

讓我不堪聽聞矣。

賞析:

公元1172年(乾道八年)冬陸游離開南鄭,第二年春天在成都任職,之后又在西川淹留了六年。據夏承燾《放翁詞編年箋注》,此詞就寫于這段時間。杜鵑,在蜀也是常見的暮春而鳴。它又名杜宇、子規、鵜鴂,古人曾賦予它很多意義,蜀人更把它編成了一個哀凄動人的故事。(《成都記》:望帝死,其魂化為鳥,名曰杜鵑。)因此,這種鳥的啼鳴常引起人們的許多聯想,住在蜀地的文士關于杜鵑的吟詠當然就更多,杜甫入蜀就有不少這樣的作品。陸游在成都時的心情本來就不大好,再加上他夜聞杜鵑,自然會驚動敏感的心弦而思緒萬千了。

上片描述杜鵑夜啼的情景。詞人從景物寫起:茅檐人靜,蓬窗燈暗,春晚連江風雨。茅檐、蓬窗指其簡陋的寓所。當然,陸游住所未必如此,這樣寫無非是形容客居的蕭條,讀者不必拘執。在這樣的寓所里,晻晻黃昏后,寂寂人定初,坐在昏黃的燈下,他該是多么寂寥。同時作者想象出連江風雨、蕭蕭暗雨打窗聲。其愁緒便躍然紙上。林鶯巢燕總無聲,但月夜、常啼杜宇。這時他聽到了鵑啼,但又不直接寫,而是先反襯一筆:鶯燕無聲使得鵑啼顯得分外清晰、刺耳;鶯燕在早春顯得特別活躍,一到晚春便燕懶鶯殘、悄然無聲了,對這無聲的怨悱,就是對有聲的厭煩。總字傳達出了那種怨責、無奈的情味。接著再泛寫一筆:但月夜、常啼杜宇。月夜自然不是這個風雨之夜,月夜的鵑啼是很凄楚的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李白《蜀道難》)何況是此時此境呢!常啼顯出這刺激不是一天兩天,這樣寫是為了加強此夜聞鵑的感受。

下片是寫夜聞鵑鳴的環境,著重于氣氛的渲染。杜鵑,又名杜宇,這種傳說中古代蜀帝靈魂的鳥,常在夜間啼叫,其聲凄厲悲涼,往往觸發旅人思鄉之情。杜鵑這種悲鳥,在這種環境氣氛里啼鳴,更加使人感到愁苦不堪。接著下片就寫愁苦情狀及內心痛楚。

催成清淚,驚殘孤夢,又揀深枝飛去。這杜鵑竟然可以在發出鳴叫,催成詞人幾行清淚,驚殘他一枕孤夢之后,又揀深枝飛去。孤夢點明:客中無聊,寄之于夢,偏又被驚殘。催成清淚,因啼聲一聲緊似一聲,故曰催。就這樣還不停息,又揀深枝飛去,繼續它的哀鳴。又,表明作者對鵑夜啼的無可奈何。杜甫《子規》寫道:客愁那聽此,故作傍人低!客中愁悶時那能聽這啼聲,可是那杜鵑卻似故意追著人飛!這里寫的也是這種情況。鵑啼除了在總體上給人一種悲凄之感、一種心理重負之外,還由于它的象征意義引起人們的種種聯想。比如它在暮春啼鳴,使人覺得春天似乎是被它送走的,它的啼鳴常引起人們時序倏忽之感,如《離騷》恐鵜鴂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同時,這種鳥的鳴聲好似說不如歸去,因此又常引起人們的羈愁。所以作者在下面寫道:故山猶自不堪聽,況半世、飄然羈旅!故山,故鄉。半世,陸游至成都已是四十九歲,故說半世。這結尾的兩句進一步表明處境,生發感慨,把他此時聞鵑內心深層的意念揭示出來了。在故鄉聽鵑當然引不起羈愁,之所以不堪聽,就是因為打動了歲月如流、志業未遂的心緒,而此時作客他鄉更增加了一重羈愁,這里的猶自況就是表示這種遞進。《詞林紀事》卷十一引《詞統》云:去國離鄉之感,觸緒紛來,讀之令人於邑(於邑,通嗚咽)。

縱觀全詞,作者先繪景,渲染氣氛,再用對比托出杜鵑夜啼,接著寫啼聲引發的感受,最后通過聯想,表達人生的感慨。可謂結構細密,層次分明。作品深沉凝重的情味,凄切悲涼的格調,令人品賞難盡,感慨不已。

陸游是在他四十六歲時來夔州任通判的,途中曾作詩道:四方男子事,不敢恨飄零(《夜思》),情緒還是不錯的。兩年后到南鄭的王炎幕府里贊襄軍事,使他得以親臨前線,心情十分振奮。他曾身著戎裝,參加過大散關的衛戍。這時他覺得王師北定中原有日,自己英雄用武之地的機會到了。可是好景不長,只半年多,王炎幕府被解散,自己也被調往成都,離開了如火如荼的前線生活,這當頭一棒,是對作者的突如其來的打擊可以想見。以后他輾轉于西川各地,無路請纓,沉淪下僚,直到離蜀東歸。由此看來,他的歲月蹉跎之感是融合了對功名的失意、對時局的憂念:況半世、飄然羈旅!從這痛切的語氣里,可以體會出他對朝廷如此對待自己的嚴重不滿。

陳廷焯比較推重這首詞。《白雨齋詞話》云:放翁詞,惟《鵲橋仙夜聞杜鵑》一章,借物寓言,較他作為合乎古。陳廷焯論詞重視比興、委曲、沉郁,這首詞由聞鵑感興,由表及里、由淺入深,曲折婉轉地傳達了作者內心的苦悶,在構思上、表達上是比陸游其它一些作品講究些。但這僅是論詞的一個方面的標準。放翁詞大抵同于蘇軾、辛棄疾之作,雖有些作品如陳氏所言粗而不精,但還是有不少激昂感慨、敷腴俊逸者,揚此抑彼就失之偏頗了。

杜荀鶴:春宮怨


《春宮怨》

作者:杜荀鶴

早被嬋娟誤,欲歸臨鏡慵。

承恩不在貌,教妾若為容。

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年年越溪女,相憶采芙蓉。

注釋:

1、嬋娟:形態美好貌。

2、若為容:又教我怎樣飾容取寵呢。

3、越溪女:指西施浣紗時的女伴。

譯文:

早年我被容貌美麗所誤,

落入宮中;

我懶得對鏡梳妝打扮,

是沒有受寵。

蒙恩受幸,

其實不在于俏麗的顏面;

到底為取悅誰,

叫我梳妝修飾儀容。

鳥兒啼聲繁碎,

是為有和暖的春風;

太陽到了正午,

花影才會顯得濃重。

我真想念,

年年在越溪浣紗的女伴;

歡歌笑語,

自由自在地采擷著芙蓉。

賞析:

這首詩是代宮女抒怨的代言詩,其實也含有自嘆無人賞識之意。首聯寫因貌美而入宮,受盡孤寂,不愿梳妝,頷聯寫取寵不在容貌,因而不必妝扮了。頸聯寫景,春風駘蕩,風和日麗,鳥語花香,借以烘托春心受殘,寂寞空虛的情。末聯寫往日之悲苦,更露其怨情。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是歷來為人所推崇的名句。關于此詩作者,歷來有所爭議。歐陽修和吳聿以為周仆所為,而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卻斷為杜荀鶴所作,且云:故諺云:杜詩三百首,惟在一聯中,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是也。孰是孰非,有待行家考證。

秦觀:鵲橋仙


《鵲橋仙》

秦觀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

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

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賞析:

這是一首詠七夕的節序詞,主旨為贊美傳說中牛郎與織女的真純愛情。漢魏以來,詠牛郎織女故事的詩詞很多,要數秦觀此作最見性靈、最為膾炙人口。起首三句,由云、星、銀漢等物景展示七夕獨有的抒情氛圍,巧與恨,則將七夕人間乞巧的主題及牛郎織女故事的悲劇性特征點明,練達而凄美。迢迢暗度,寫牛郎織女渡過銀河相會的情節,字字傳神。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描述與議論結合,十分藝術地評價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的相會,勝過千百萬人間夫妻的終日廝守。一相逢與無數的比,造成無窮大的反差,是對牛郎織女愛情價值的高度肯定,語言既生動形象、富有色彩,思想亦明晰透辟、高屋建瓴。換頭三句,寫牛郎織女相逢時的纏綿柔情,以及如膠似漆仿佛夢境的陶醉;佳期則逆回尚未相逢時二人的相依相戀及美好期待;語少情多,今昔交織,韻味無窮。尤其忍顧的細節,將二人相聚而害怕立即要分別的復雜心緒刻畫入微。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結得最有境界。這兩句是高度凝練的名言佳句,既指出了牛郎織女的愛情模式的特點,又表述了作者的愛情觀,同時給人類提供了一個典范性的愛情價值標準。這首詞的意義也就具有了跨時代、跨國度的永恒的審美價值和藝術品位。

周邦彥:瑞龍吟


《瑞龍吟》

周邦彥

章臺路,還見褪粉梅梢,

試花桃樹。

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

歸來舊處。

黯凝佇,因念個人癡小,

乍窺門戶。

侵晨淺約宮黃,障風映袖,

盈盈笑語。

前度劉郎重到,訪鄰尋里,

同時歌舞,惟有舊家秋娘,

聲價如故。

吟箋賦筆,猶記燕臺句。

知誰伴,名園露飲,

東城閑步?

事與孤鴻去,探春盡是,

傷離意緒。

官柳低金縷,

歸騎晚纖纖池塘飛雨。

斷腸院落,一簾風絮。

賞析:

這首詞雖是懷舊之作,但描寫十分細膩,結構也縝密,且將寫景、敘事、抒情融為一體,有很強的藝術魅力。上片寫故地重游。漫步章臺路,觀梅樹梢頭褪了紅粉,初綻的桃花上了桃樹。繁花街巷歌舞人家一片寂靜,往日筑巢定居的燕子,返回到舊日居處,她呢,歸向何處?由此尋舊引出中片的懷舊。中片憶念伊人,寫初遇第一印象。乍見她窺探門戶,大清早淺淺涂了鵝黃,揚起擋風的紅袖,輕盈盈笑語如珠。下片抒發對舊日的懷念和今日孤寂悵恨的傷感。惟有、如故見伊人品藝超群、聲譽不減,舊時的鄰里尚在,而戀人已離去,悠悠往事,不勝滄桑之感。吟箋二句,追懷往日詞人吟詩撰文,贈給她的燕臺句。知誰伴三句,猜想對方近況,而今不知她陪伴著誰到名園露天飲酒,東城閑游漫步。事與孤鴻去,一筆將往事掃空,轉回現實,探尋春色滿目都是傷心離別的意緒。末以景結情,呼應開篇,余音裊裊,令人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