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踏莎行
2021-09-08 三行傷感短句 描寫踏浪的優美句子 姜茶早安心語
《踏莎行》
姜夔
自沔東來。
丁未元日,
至金陵江上,
感夢而作。Jz139.COm
燕燕輕盈,
鶯鶯嬌軟,
分明又向華胥見。
夜長爭得薄情知?
春初早被相思染。
別后書辭,
別時針線,
離魂暗逐郎行遠。
淮南皓月冷千山,
冥冥歸去無人管。
賞析:
淳熙十四年元旦,姜夔從故鄉漢陽東去湖州途中,到達金陵,在船上夢見了遠別的戀人,寫下了這首詞。上片為感夢思人。首二句寫夢中目睹耳聞玉人前來,像飛燕般體態輕盈,像黃鶯般話語嬌軟,分明又在白日夢境中跟你相見。夜長二句是無奈、瑣屑而頗具悲劇力量的對話,你說長夜漫漫,薄情人怎知我輾轉難眠?春天初到,我便早被相思病苦感染。下片寫睹物思人,寫別后的難忘舊情。離魂句暗用唐傳奇《離魂記》中倩女離魂的故事,推進一層寫戀人的深情,最后兩句以景作結,在淮南千山清冷的月光下,戀人的夢魂飄然而去,更襯托出詞人凄苦的心境。這里著一冷字,使自然界的靜態物景與詞人纏綿悱惻的情意相合,尤見詞境凄冷奇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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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修:踏莎行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
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
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
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
行人更在春山外。
注釋:
1、候館:迎賓候客之館舍。《周禮地官遺人》: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館。
2、草薰:小草散發的清香。薰,香氣侵襲。征轡(pi):行人坐騎的韁繩。轡,韁繩。此句化用南朝梁江淹《別賦》閨中風暖,陌上草薰而成。
3、迢迢:形容遙遠的樣子。
4、寸寸柔腸:柔腸寸斷,形容愁苦到極點。
5、盈盈:淚水充溢眼眶之狀。粉淚:淚水流到臉上,與粉妝和在一起。
6、危闌:也作危欄,高樓上的欄桿。
7、平蕪:平坦地向前延伸的草地。蕪,草地。
翻譯:
客舍前的梅花已經凋殘,
溪橋旁新生細柳輕垂,
春風踏芳草遠行人躍馬揚鞭。
走得越遠離愁越沒有窮盡,
像那迢迢不斷的春江之水。
寸寸柔腸痛斷,
行行盈淌粉淚,
不要登高樓望遠把欄桿憑倚。
平坦的草地盡頭就是重重春山,
行人還在那重重春山之外。
賞析:
這是歐陽修寫男女離情的名作,題材常見,但手法奇妙,意境優美,讀來令人神往。上片寫遠行郎君的離愁,由遠行引出離思。候館、溪橋暗點經行之地迢遙;梅殘、柳細,見出出行之時系在初春:草薰風暖,烘染春光和煦,反襯離愁凝重。如春水,即事取景,以景喻情,寫出離愁之長、之濃,筆觸精當細膩,極切極婉、語語倩麗。下片手法奇妙,以行者想象居人思念行人來刻畫居人望歸的愁情。柔腸、粉淚,見出居人情深。樓高句作一跌宕,收拍蕩開視野,悵望行人之遠,望盡平蕪,望斷春山,不見行者,行者還遠在春山之外不知何處,居人盼歸不見的絕望痛苦心情可想而知。借景寫情,遠韻悠然無盡。這首詞寫春景發離愁,景愈佳而愁愈深,淡語濃情,不厭百回讀。(《詞統》)
劉將孫:踏莎行·閑游
《踏莎行閑游》
作者:劉將孫
原文:
水際輕煙,沙邊微雨。
荷花芳草垂楊渡。
多情移徙忽成愁,
依稀恰是西湖路。
血染紅箋,淚題錦句。
西湖豈憶相思苦?
只應幽夢解重來。
夢中不識從何去。
賞析:
詞的起首三句,由遠而近描繪了眼前景色。這樣的寫法基本上是排列名詞,沒有動詞;讓各種物象組成余味無窮的畫面。并含蓄地表達了自己的幽閑情致。
多情移徙忽成愁,依稀恰是西湖路兩句,如奇峰突起。境界驟變。詞人方才的閑游似云無心以出岫,至此頓生棖觸,優游之情馬上化成一腔悲恨。
這一轉變也是有條件的:其一是客觀上荷花芳草垂楊渡這些景物具有與西湖相似的特征;其二是主觀上詞人有見過西湖的印象和懷念臨安的思想。因此當他在閑游中睜開雙眼時,面前仿佛呈現出西湖的迷蒙景色,胸中立即泛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愁情。
下片三句,是全篇感情的高潮。紅箋以血染,錦句用淚題,全是傷心之語,可見愁恨之深。下面他不說自己日日夜夜在懷念故都臨安,卻以反詰的語氣遙問西湖是否還記得相思之苦。詞人正是通過這樣的詰問表達了憶念故國之情。
結尾二句,前后呼應,感情又深入一層。前面說眼前景色恰是西湖,然又不是真正的西湖。可見西湖之遙遠。并不純粹由于地理上的間阻,同時也是由于政治上的限隔。那么怎樣才能重到真正的西湖呢?詞人唯有托諸夢境。只應幽夢解重來是推想之辭,然亦反映了現實中重到西湖之不可能。接著夢中不識從何去一句,又推進一層,意謂西湖只有在夢中才能重到,可是即使到了夢中,他也不知從哪條路前去西湖。詞人那種想見西湖又怕見西湖的矛盾心理以及在現實生活中莫知所從的迷惘心情都十分含蓄地流露出來,給人以回味的余地。
辛棄疾:踏莎行·進退存亡
《踏莎行進退存亡》
作者:辛棄疾
賦稼軒,集經句。
進退存亡,行藏用舍。
小人請學樊須稼。
衡門之下可棲遲,
日之夕矣牛羊下。
去衛靈公,遭桓司馬。
東西南北之人也。
江沮桀溺耦而耕,
丘何為是棲棲者?
賞析:
在古人心目中,經是至高無上的圣賢之教,而詩詞則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小道、末藝,兩者不可相提并論。然而,性格豪放不羈、富于創新精神的辛棄疾,卻偏要突破這些清規戒律,將二者融于一體。辛棄疾的這首《踏莎行》,便是集經句而成的一首佳詞。此題曰賦稼軒,稼軒乃詞人鄉村別墅之名。據宋洪邁《稼軒記》載,信州郡治(即今江西上饒)之北一里馀,有空曠之地,三面附城,前枕澄湖如寶帶。辛棄疾第二次出任江南西路安撫使時,在此筑室百間,置菜圃、稻田,以為日后退隱躬耕之所,故憑高作屋下臨其田,名為稼軒。又據鄧廣銘先生考證,辛棄疾于孝宗淳熙八年(1181)冬十一月自江西安撫使改官浙西提點刑獄公事,旋為諫官攻罷,其后隱居上饒帶湖達十年之久。因此,這首詞很可能作于他賦閑之初。
此詞上片開篇進退存亡,語出《易。乾文言》: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是說只有圣人才能懂得并做到該進則進,該退則退,該存則存,該亡則亡,無論是進是退、是存是亡,都合于正道。行藏用舍,則是對《論語述而》載孔子語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云云的概括。即是說,倘若受到統治者的信用,就出仕;倘若為統治者所舍棄,就隱居。小人請學樊須稼,亦用《論語》。該書《子路》篇載孔門弟子樊須請學稼,孔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種菜),孔子曰:吾不如老圃(菜農)。樊須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以上三句實際表達的是一個意思,即自己現在既不為朝廷所用,那么不妨遵循圣人之道,退居田園,權且做他一回小人,效法樊須,學稼學圃。接下去衡門二句,著重寫自己歸耕生活的樂趣。上句出《陳風。衡門》:衡門之下,可以棲遲。衡門,謂橫木為門,極其簡陋,喻貧者所居。棲遲,猶言棲息、安身。此系隱居者安貧樂道之辭,詞人不僅用其語,且襲其意。下句則出《王風。君子于役》:日之夕矣,羊牛下來。謂太陽落山,牛羊歸圈。詩的原文是思婦之辭,以日暮羊牛之歸反襯征夫之未歸,詞人卻借此來表現田園生活情調。要而言之,上片主要講自己歸隱躬耕不僅合乎圣賢之道,而且恬靜可喜。為另一層次,緊承上文,進而抒寫歸耕后的自適其樂。
此詞下片筆鋒一轉,用反對學稼的孔夫子,來進一步說明耕稼之樂。去衛靈公一句,又用《論語》。據《衛靈公》篇載,靈公問陣(軍隊列陣之法)于孔子,孔子答曰:俎豆(禮儀)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嘗學也。明日遂離衛而去。按《史記。孔子世家》,靈公問陣、孔子去衛,事在遭桓司馬之后。作者這里將去衛靈公句置于前,可能與《史記》不屬于經,用此與題例不合有關。
遭桓司馬,見《孟子萬章上》。桓司馬即桓魋,時為宋國的司馬,掌管軍事。孔子不悅于魯、衛,過宋時遭宋桓司馬將要(攔截)而殺之,不得不改換服裝,悄悄出境。東西南北之人也一句,為《禮記檀弓上》所載孔子語,蓋謂己周游列國,干謁諸侯,行蹤不定。這里故意用孔子一意從政但卻四處碰壁的故事,以引出下文所要表達的意思。長沮桀溺耦而耕,丘何為是棲棲者?這兩句亦全用《論語》。上句見《微子》篇:長沮、桀溺耦而耕(兩人各持一耜,并肩而耕),孔子路過其傍,命弟子子路向他們詢問渡口何在。桀溺對子路說:天下已亂,無人能夠改變這種狀況。你與其跟從避人之士(遠離壞人的人,指孔子),不如跟從避世之士(遠離社會的人,指自己和長沮)。下句則出自《憲問》篇: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棲棲者與?這兩句意思很明顯,即孔子那樣忙忙碌碌地東奔西走,不如像長沮、桀溺那樣隱居來得逍遙自在。從而進一步突出詞人自己陶陶然、欣欣然的歸耕之樂。
從表面上看,這首詞充滿了對大圣人孔子的諷刺和挖苦,是對孔圣人的大不敬。但細加品味,那執著于自己的政治信念、一生為之奔走呼號而其道不行的孔子,實是詞人歸耕前之自我形象的寫照。訕笑孔子,正所以自嘲也。其中不知有多少對于世路艱難的嘆慨,對于自己懷才不遇、報國無門的惆悵與憤恨!所以詞中諷刺孔子,正突出了孔子的偉大形象。
從集句的角度來分析,這首詞也有許多獨到之處。此詞東西、長沮二句天生七字,不勞斧削:衡門、日之二句原為四言八字,各刪一字,拼為七言,丘何句原為八字,刪一語尾助辭即成七言,亦自然湊拍。通篇為陳述句式,雜用五經,既用經文原意,又推陳出新,音調抑揚,渾然一體,實是詞中不可多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