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幾道:鷓鴣天

2021-09-13 百天照寄語 天熱了說說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殷勤捧玉鐘,當年拼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后,憶想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注釋:

1、鷓鴣天:詞牌名,一名《思佳客》,一名《于中好》。雙調55字,押平聲韻。此詞黃升《花庵詞選》題作《佳會》。內容寫相熟的歌子久別重逢。

2、彩袖:代指穿彩衣的歌女。

3、玉鐘:珍貴的酒杯。

4、拚(pn)卻:甘愿,不顧惜。卻:語氣助詞。

5、舞低楊柳樓心月:歌女舞姿曼妙,直舞到掛在楊柳樹梢照到樓心的一輪明月低沉下去;歌女清歌婉轉,直唱到扇底兒風消歇(累了停下來),極言歌舞時間之久。桃花扇,歌舞時用作道具的扇子,繪有桃花。歌扇風盡,形容不停地揮舞歌扇。這兩句是《小山詞》中的名句,晁補之說它不蹈襲人語而風調閑雅,自是一家。

6、同:聚在一起

7、今宵二句:從杜甫《羌村》詩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化出。剩:讀錦,只管。剩把:盡把,盡把。

8、銀釭:釭(gāng):燈。銀燈。

翻譯:

憶當年,你手捧玉盅把酒敬,衣著華麗人多情;我舉杯痛飲拼一醉,醉意醺醺臉通紅。縱情跳舞,直到樓頂月、挨著樹梢向下行;盡興唱歌,使得桃花扇、疲倦無力不扇風。

自從離別后,總想重相逢,多少次、你我重逢在夢中。今夜果真喜相逢,挑燈久坐敘別情,還恐怕、又是虛幻的夢中境。

賞析:

這首詞描寫了與久別佳人重逢時猶疑是夢的驚喜和追憶別后對佳人苦苦的相思之情。上片寫往日的歡聚。彩袖代指佳人,當年點明是往事。殷勤、拼卻,見情意之篤。舞低二句,晁補之稱其詞風度閑雅,自是一家。月被舞低、風被歌盡,情緒之高、興致之濃,可想而知。下片寫當今的重逢。久憶成夢,幾回以夢為真,而今重逢,又不免疑真為夢,往昔只盼夢中相逢,今宵唯恐相逢是夢。曲折深婉,乍喜乍驚。往日歡情之濃,襯疊出相憶之深,愈見重逢難得。全詞言情婉麗,文心曲妙,空靈雅致,足見小山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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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棄疾:鷓鴣天·送人


《鷓鴣天送人》

作者:辛棄疾

原文:

唱徹《陽關》淚未干,

功名馀事且加餐。

浮天水送無窮樹,

帶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幾千般,

只應離合是悲歡?

江頭未是風波惡,

別有人間行路難!

注釋:

1、唱徹《陽關》:唱完送別的歌曲。徹,完;《陽關》,琴歌《陽關三疊》。

2、功名句:功名是身外多余的事,還是多吃飯吧。另一版本也作功名余事

3、無窮:無盡,無邊。

4、般:種。

5、只應句:豈只是離別才使人悲傷,團聚才使人歡顏。只應,只以為,此處意為豈只。

6、未是:還不是。

7、別有:更有。

翻譯:

唱完了《陽關》曲淚卻未干,

視功名為馀事(志不在功名)而勸加餐。

水天相連,

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

烏云挾帶著雨水,

把重重的高山掩埋了一半。

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

何止千件萬般,

難道只有離別使人悲傷,

聚會才使人歡顏?

江頭風高浪急,還不是十分險惡,

而人間行路卻是更艱難。

賞析:

(一)

這首詞見于四卷本《稼軒詞》的甲集,是作者中年時的作品。那時候,作者在仕途上已經歷了不少挫折,因此詞雖為送人而作,但是所表達的多是世路艱難之感。

上闋頭二句:唱徹《陽關》淚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上句言送別。《陽關三疊》是唐人上闋送別歌曲,加上唱徹、淚未干五字,更覺無限傷感。

從作者的性格看,送別絕不會帶給他這樣的傷感。他平日對仕途、世事的感慨一直,郁積胸中,恰巧,遇上送別之事的觸動,便一涌而發,故有此情狀。下句忽然宕開說到功名之事,便覺來路分明。作者和陸游一樣,都重視為國家的恢復事業建立功名的。他的《水龍吟》詞說: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認為建立功名是分內的事;《水調歌頭》詞說:功名事,身未老,幾時休?詩書萬卷,致身須到古伊周。認為對功名應該執著追求,并且要有遠大的目標。這首詞中卻把功名看成身外馀事,乃是不滿朝廷對金屈膝求和,自己的報國壯志難酬,而被迫退隱、消極的憤激之辭:且加餐,運用《古詩十九首》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之句,也是憤激之語。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寫送別時翹首遙望之景,景顯得生動,用筆也很渾厚,而且天邊的流水遠送無窮的樹色,和設想行人別后的行程有關;雨中陰云埋掉一半青山,和聯想正人君子被奸邪小人遮蔽、壓制有關。景句關聯詞中的兩種不同的思想感情,不但聯系緊密,而且含蓄不露,富有余韻。

下闋起三句: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這里的離合和悲歡是偏義復詞。由于題目送人與下闋頭句今古恨,的情景的規定,所以離合,就只取離字義,悲歡就只取悲字義。上闋寫送別,下闋抒情本應該是以別恨為主調的,但是作者筆鋒拗轉,說今古恨事有幾千般,豈只離別一事才是堪悲的?用反問語氣,比正面的判斷語氣更含激情。作詞送人而居然說離別并不是唯一可悲可恨的事,顯示出詞的思想感情將有進一步的開拓。緊接著下文便又似呼喊又似吞咽地道出他的心聲: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行人踏上旅途,江湖多風波,舟楫恐失墜(杜甫《夢李白》),但作者認為此去的遭遇比它更險惡。那是存在于人們心中、存在于人事斗爭上的無形的風波;它使人畏,使人恨,有甚于一般的離別之恨和行旅之悲。瞿塘嘈嘈十二灘,人言道路古來難;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劉禹錫《竹枝詞》)其中的滋味,古人已先言之。作者在此并非簡單地借用前人的詩意,而有他切身的體會。他一生志在恢復事業,做官時喜歡籌款練兵,并且執法嚴厲,多得罪投降派,和豪強富家,所以幾次被劾去官。如在湖南安撫使任內,籌建飛虎軍,后來在兩浙西路提點刑獄公事任內,即因此事實被劾為奸貪兇暴、厲害田里而被罷官。這正是人事上的風波惡的明顯例證。作者寫出詞的最后兩句,包含了更多的傷心經歷,展示了更廣闊、更令人驚心動魄的藝術境界,情已淋漓,語仍含蓄。李白《行路難》的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同此悲憤;白居易《太行路》的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正可說明悲憤的原因和實質。

這首小令,篇幅雖短,但是包含了廣闊深厚的思想感情,它的筆調深渾含蓄,舉重若輕,不見用之跡而力透紙背,顯示辛詞的大家氣度。

(二)

送別詞是詞里一個大家族。晚唐五代至北宋詞,多敘男女離別。從古以來,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江淹《別賦》)。纏綿悱惻之情,哀怨凄惋之音,往往籠罩全篇。辛棄疾的送別詞,卻多立意不俗,又總是超出常境,這首《鷓鴣天》可作代表。

一接卻正話反說:功名馀事且加餐。功名,指官爵。張華《答何劭》詩:自予及有識,志不在功名。視功名為馀事,或者說志不在功名,在封建社會真如鳳毛麟角。

前結浮天二句,以景映情,烘托點染。先寫江中之水:水天相連,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后寫空中之云:烏云挾帶著雨水,把重重的高山埯埋了一半。正是情以景幽,單情則露;景以情妍,獨景則滯(沈雄《古今詞話詞品》卷下引宋征壁語)。而言情之詞,必藉景色映托,乃具深宛流美之致(吳衡照《蓮子居詞話》卷二)。這樣,把行色的凄涼況味,推上一個高層次。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蘊含了作者離別時的凄涼傷感之情以及壯志難酬的激憤之情。作者借景抒情,先寫水天相連,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后寫空中之云,烏云挾帶著雨水,把重重的高山埯埋了一半,而情感蘊含其中,真是含蓄不露,富有余韻。

后結仍扣緊送人題意: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江頭風高浪急,十分險惡,但哪有人間行路難呢?郭茂倩《樂府詩集》卷七十引《樂府解題》曰:《行路難》,備言世路艱難及離別悲傷之意,多以君不見為首。今不存。南朝宋鮑照有《擬行路難》十八首(一作十九首),多述個人不為世用,或針砭社會現實。這兩句托意深刻,正應辛棄疾的身世遭遇并包容如今帶湖閑居種種生活的體驗在內。一首五十六個字的《送人》小詞,寫得這樣內蘊豐富,寄情高遠,絕少黯然銷魂情緒,英雄感愴,有在長情之外(劉辰翁《辛稼軒詞序》),由此詞正可悟出。下闕表達了這樣兩層新意:一是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千件萬般,不止是只有生離死別,還有國家大事;二是作者以江頭風波險惡突顯人間行路之難,世事之險。

(三)

詞開篇即述離情。唐代詩人王維有七絕《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清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后入樂府,以為送別。李東陽《麓堂詩話》曰:此辭一出,一時傳誦不足,至為三疊歌之。后之詠別者,千言萬語,殆不能出其意之外。通稱《陽關三疊》,又名《渭城曲》。這里把送別場面凝縮成唱徹(唱畢)而淚未干,展示出形象的凄苦情狀。一接卻正話反說:功名余事且加餐。功名,指官爵。張華《答何劭》詩:自予及有識,志不在功名。視功名為余事,或者說志不在功名,在封建社會真如鳳毛麟角。辛棄疾有客慨然談功名,因追念少年時事的《鷓鴣天》詞云: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簇擁千軍萬馬,突破重圍渡江投奔大宋朝廷,固是愛國壯舉,又何嘗不是為了功名!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破陣子》)。在封建社會里,是互相聯系的。換言之,只有達,才能兼善天下。所以視功名為余事而勸加餐,處于國仇未報壯士老(陸游詩句)的具體歷史情況下,這里曠達的成分不多,更多的是激憤,是反語,是色荏內厲的。

下片宕開,從久遠的歷史長河來作論述: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何止千件萬般,難道只有離別使人悲哀?聚會才使人歡樂嗎?無論離,無論合畢竟都是個人間的事,它們只是今古恨的一種,言外之意是國家的分裂,人民的苦難,較之個人的悲歡離合,是更值得關注的事!用只應詰問句更力重千鈞。

范成大:鷓鴣天


《鷓鴣天》

作者:范成大

原文:

嫩綠重重看得成,曲闌幽檻小紅英。

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

春婉娩,客飄零,殘花殘酒片時清。

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

注釋:

1、酴醿(拼音:tm):亦作酴釄、酴醾,俗稱佛心草,落葉灌木。也是一種酒名,亦有因顏色似之。

賞析:

上闋四句七言,很象是一首仄起首句入韻的七言絕句,不僅平仄相合,后兩句的對仗也極為工整。范成大是南宋著名的詩人,他寫的絕句《四時田園雜興》六十首,也算得中國古代田園詩的集大成(見錢鐘書《宋詩選》中范成大簡介)。這首《鷓鴣天》的上闋,就很像是《田園雜興》中的絕句,也帶有意境深刻,不重詞采,自然活潑,清新明快的特點。不同的是,這首詞的上闋舍棄了作者在《田園雜興》中融風景畫與風俗畫于一體的筆法,而側重于描繪庭園中的自然風光,成為獨具特色的一幅風景畫。

既然是畫,就必然要敷色構圖。起句嫩綠重重看得成,就以嫩綠為全畫敷下了基本色調。它可以增強春天的意象,喚醒讀者對春天的情感。重重,指枝上的嫩葉重重疊疊,已有綠漸成陰的感覺。

看得成(得一作漸),即指此而言。當然只有這第一句,還不成其為畫,因為它只不過涂了底色而記。當第二句曲闌幽檻小紅英出現時,情形就完全不同了。這一句,至少有以下幾方面的作用:一是構成了整個風景畫的框架;二是有了色彩的鮮明映襯;三是有了一定的景深和層次感。曲闌幽檻,把畫面展開,打破嫩綠的單調,增添了曲折回環、花木幽深的立體感。小紅英三字極端重要。這三個字,不僅增強色彩的對比和反差,重要的是,它照亮了全篇,照亮了畫面的每個角落。畫面,變活了;春天的氣氛變濃了。正可謂一字妥貼,全篇增色。小字在全詞中有大的作用。濃綠萬枝一點紅動人春色不須多。(王安石《詠石榴花》)范成大此句正合王詩所說。

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是對仗工整的兩句,它把讀者的注意力從嫩綠、紅英之中引開,放在蜂鬧燕忙的熱鬧場景。如果說,一、二句兩句是靜止的畫面,那么,有了三、四兩句,整個畫面就動靜結合酴醿,又作荼,俗稱佛兒草,落葉灌木。蜂兒鬧,說明酴醿已臨開花季節,春色將盡,蜜蜂兒爭搶著來采新蜜。楊柳行間燕子輕極富動感。蜂兒鬧,是點上的特寫:燕子輕,是線上的追蹤。說明燕子在成行的楊柳間飛來飛去,忙于捕食,哺育乳燕,上闋四句,有畫面,有構圖,有色彩,是蜂忙燕舞的活生生的風景畫。毫無疑問,詞人對這一畫面肯定注入了很深的情感,也反映了他的審美情趣與創作思維。但是,盛時不再,好景不長。春天已經結束,詞人又怎能不由此引起傷春而自傷之情呢?

下闋,筆鋒一轉,開始抒寫傷春自傷之情。換頭用了兩個短句,充分勾勒出感情的變化。春婉娩,春日天氣溫暖然而也近春暮,這是從春天本身講起的;而客飄零,是從詞人主體上講的。由于長年作客在外,融和的春日固然可以怡情散悶,而花事漸闌、萍蹤無定,則又歡娛少而愁思多了。

為了消除傷春自傷之情,詞人面對殘花,借酒澆愁,時間已經很久,故曰殘酒。醉中或可忘記作客他鄉,但醉意過后,憂愁還是無法排遣。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面對此情此景詞人感到無可奈何,只好又繼續飲酒,企盼著在醉夢之中,打發掉這惱人的花月良宵,迎接新的一天,以忘卻傷春之情與飄零之感。送了斜陽月又生,結尾以日落月升、寫時間流逝,春色難留,將寫景、敘事、抒情融為一體。

辛棄疾:鷓鴣天·游鵝湖


《鷓鴣天游鵝湖》

作者:辛棄疾

游鵝湖,醉書酒家壁。

春入平原薺菜花,新耕雨后落群鴉。

多情白發春無奈,晚日青簾酒易賒。

閑意態,細生涯。

牛欄西畔有桑麻。

青裙縞袂誰家女,去趁蠶生看外家。

賞析:

這是一首借景抒情的小詞。詞的前兩句春入平原薺菜花,新耕雨后落群鴉,寫的是農村恬靜而又充滿生機的春天景象。白色的薺菜花開滿了田野,土地耕好了,又適逢春雨,群鴉在新翻的土地上覓食。聊聊數筆,把一幅鄉間春色栩栩如生地描繪了出來。

本詞由薺菜開花而說春入,對平凡微賤的薺菜花寄予了極大的感情,又把群鴉寫得充滿生意,一點不像平時我們所見的那副使人討厭的聒噪相。詞人留意和刻畫這些細物細事,可見其意態閑適。但是,接下來兩句多情白發春無奈,晚日青簾酒易賒,情緒陡變,適才令人心情舒爽的春色不見了,萬種愁緒染白了的頭發。詞中說的是白發,實際上講的是愁緒。多情白發春無奈,詞人心情沉悶,只好到小酒店去飲酒解愁。這里多情二字寫得詼諧,恰如其分地傳遞出詞人那種帶有苦味的詼諧。而在這詼諧中,又讓人深切地感受到作者無可奈何的愁緒。

面對如畫的春色,詞人的愁緒從何而來呢?這首詞有一小序:游鵝湖,醉書酒家壁。我們可以從這兩句話中找到一定的線索。這時,正是詞人被罷官落職、不得不退居田園之時。這時他才四十二歲。他還有精力,足有干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怎能耐得住清閑無為的生活?所以詞人游鵝湖,面對生機勃勃的春天,聯想到自己的遭遇,事業上的失意與感嘆歲月流逝的惆悵之情便油然而生。

清人王夫之說過: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姜齋詩話》)。這也是本詞上闋的藝術手法。下闋寫的是一幅農村景象:村民們悠閑自在,生活過得井然有序,牛欄附近的空地上種滿了桑麻。春播即將開始,大忙季節就要到來,不知誰家的年輕女子,穿著白衣青裙,趁著大忙前的閑暇趕著去走娘家。與本詞的開篇幾句不同,下闋詞人從近處落筆,一個閑字,一個細字,一個有字,一個趁字,把農村生活的閑適與古樸活脫脫地展現在人們的面前。然而,詞人越是寫閑適、古樸,越是讓人聯想到多情白發春無奈,晚日青簾酒易賒所流露出來的那種煩悶和無可奈何的情緒。詞人無一字寫我,盡情描寫客觀景象,著力描繪了一個無我之境,實際上我盡在其中。詞人采用這種高超的藝術手法,把煩亂復雜的失意之情在這閑適的氛圍中突現得淋漓盡致。

或許人有會問:詞人既然喜歡農村,喜歡農村古樸而又悠閑的生活,為什么還要借酒澆愁呢?這里,我們就必須結合詞人當時的生活背景和他當時的處境去理解。我們知道,辛棄疾是一位很有抱負、正義,充滿愛國心的詞人,然而,在當時的封建社會官場中有的是爾虞我詐、爭權奪利,有的是夸夸其談,食言而肥,詞人對此看透了,厭煩了,所以他要遠離城市的喧鬧,他認為美好的春天在田野,在溪頭,在那漫山遍野雪白的薺菜花中。如今,他雖置身于純潔、清新的農村,卻還有愁苦,那是因為他不能忘懷祖國萬里江山。他要奔赴抗金疆場,去收復已奪占的土地,那才是真正關心的事業,然而,他卻被排擠到農村,過起閑意態的生活來,他怎能不愁苦呢?他不是不喜愛春天,但春天并不能給他帶來真正的快樂。

總之,這首詞寫了作者的苦悶,而在這苦悶中,表達了作者的追求,是一首難得的借景抒情的好詞。

辛棄疾:鷓鴣天·鵝湖歸病起作


《鷓鴣天鵝湖歸病起作》

辛棄疾

枕簟溪堂冷欲秋,

斷云依水晚來收。

紅蓮相倚渾如醉,

白鳥無言定自愁。

書咄咄,且休休,

一丘一壑也風流。

不知筋力衰多少,

但覺新來懶上樓。

賞析:

這首詞寫病后的生活和感受。上片寫病休中所見盛夏景色。可起句一派秋涼,躺在水邊閣樓的竹席上,清冷冷好似涼秋,片片的浮云順水悠悠,黃昏的暮色將它們漸漸收斂。晚閑,有心如止水的況味。后二句紅艷艷蓮花互相依靠,簡直像姑娘喝醉了酒,羽毛雪白的水鳥安閑靜默,定然是獨個兒在發愁。下片寫病后所感。先用殷浩和司空圖兩個典故,與其像殷浩朝天空書寫咄咄怪事發泄怨氣,倒不如像司空圖尋覓美好的山林安閑自在去隱居,一座山丘,一條谷壑,也是風流瀟灑多逸趣。末二句不知一轉,不知而今衰損了多少精力,只覺得近來上樓懶登梯,否定了前面的取舍。黃蓼云《蓼云詞選》中評道:末二句放開寫,不即不離尚含佳。的確,似說病后虛弱的平常話,而實則寫壯志成灰的悲憤和老卻英雄的嘆息,寫得沉郁悲壯。

姜夔:鷓鴣天·元夕有所夢


《鷓鴣天元夕有所夢》

姜夔

肥水東流無盡期,

當初不合種相思。

夢中未比丹青見,

暗里忽驚山鳥啼。

春未綠,

鬢先絲,

人間別久不成悲。

誰教歲歲紅蓮夜,

兩處沉吟各自知。

賞析:

這首詞記元宵之夜的夢中情事。時光往往能把一切沖淡。當初痛不欲生,以為今生休矣之事,待到多年以后回想起來也許只有淡淡的傷感了。姜夔在此詞中展現出來的情感卻不同。這首詞是寧宗慶元三年(1197)姜夔在杭州所寫合肥情詞之一。二十多年前,詞人曾逗留淮南合肥,于勾欄坊曲間結識善彈箏琶的姐妹,此后雖天各一方,詞人舊情難以自抑,歲歲紅蓮夜,依舊是兩處沉吟,這是一份何等濃烈的情感!本詞首句以流水起興,肥水滾滾東流,永遠沒有終止的時期。當時真不該一見你就埋下相思的情思。詞人被流光拋擲,當初輕狂多情的少年如今已是鬢發如絲的中年人,不知心上人的下落,更不能相見,悲傷沉入心底,不堪重負。別久不成悲,不是不悲,而是悲痛已沁入心骨。結語兩處沉吟各自知,出之以淡語,是怕觸動更多的心思,還是以淡雅寫深摯?白石自有匠心。

晏幾道:臨江仙


《臨江仙》

晏幾道

夢后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云歸。

注釋:

1、臨江仙:雙調小令,唐教坊曲名,后用為詞牌。《樂章集》入仙呂調,《張子野詞》入高平調。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三平韻。約有三格,第三格增二字。柳永演為慢曲,九十三字,前片五平韻,后片六平韻。

2、夢后兩句:眼前實景,夢后酒醒互文,猶晏殊《踏莎行小徑紅稀》所云一場秋夢酒醒時;樓臺高鎖,從外面看,簾幕低垂,就里面說,也只是一個地方的互文,表示春來意與非常闌珊。許渾《客有卜居不遂薄游汧隴因題》:樓臺深鎖無人到,落盡春風第一花。

3、卻來:又來,再來。去年春恨是較近的一層回憶,獨立花前,閑看燕子,比今年的醉眠愁臥,靜掩房櫳意興還稍好一些。鄭谷《杏花》:小桃初謝后,雙燕卻來時。獨立與雙燕對照,已暗逗懷人意。《五代詩話》卷七引翁宏《宮詞》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翁詩全篇見《詩話總龜》前集卷十一。)

4、以下直到篇末,是更遠的回憶,即此篇的本事。小蘋,當時歌女名。汲古閣本《小山詞》作者自跋:始時沈十二廉叔,陳十君寵家,有蓮鴻蘋云,品清謳娛客。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諸兒。小蓮、小蘋等名,又見他的《玉樓春》詞中。

5、心字羅衣:未詳。楊慎《詞品》卷二:心字羅衣則謂心字香薰之爾,或謂女人衣曲領如心字。說亦未必確。疑指衣上的花紋。心當是篆體,故可作為圖案。兩重心字,殆含心心義。李白《宮中行樂詞八首》之一:山花插鬢髻,石竹繡羅衣,僅就兩句字面,雖似與此句差遠,但太白彼詩篇末云: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飛,顯然為此詞結句所本,則羅衣云云蓋亦相綰合。前人記誦廣博,于創作時,每以聯想的關系,錯雜融會,成為新篇。此等例子正多,殆有不勝枚舉者。

6、彩云:比喻美人。江淹《麗色賦》:其少進也,如彩云出崖。其比喻美人之取義仍從《高唐賦》行云來,屢見李白集中,如《感遇四首》之四巫山賦彩云、《鳳凰曲》影滅彩云斷及前引《宮中行樂詞》。白居易《簡簡吟》:彩云易散琉璃脆。此篇當時明月曾照彩云,與諸例均合,寓追懷追昔之意,即作者自跋所云。

翻譯:

深夜夢回樓臺朱門緊鎖,宿酒醒后簾幕重重低垂。去年的春恨涌上心頭時,人在落花紛揚中幽幽獨立,燕子在微風細雨中雙雙翱飛。

記得與小蘋初次相見,她穿著兩重心字香熏過的羅衣。琵琶輕彈委委傾訴相思。當時明月如今猶在,曾照著她彩云般的身影回歸。

賞析:

這是懷舊憶人之作,所憶的是作者傾心愛慕、至老不能忘情的一位少女。此詞代表了晏幾道深婉精美的藝術風格。因懷人而夢,為解愁而酒。夢后酒醒,愈感孤寂,高鎖、低垂顯見孤寂之境,自然兜出一恨字,春恨又來,說明傷春懷人年復一年。如今更為深沉。末嵌入古人詩句,畫出一幅暮春獨立懷人圖。微雨、落花,春意闌珊;人獨、燕雙,倍增懷思。渾化無跡,意象妙絕。記得轉入所懷內容,即對小蘋第一印象。美妙之打扮,含情之彈奏,月光下之飄然歸去,尤以此三種細節,深印腦際,終身難忘。全篇由懷人之境之形,進而寫所懷之人之事,情真、意婉、人美、語工,諸美薈萃,實罕其匹。這首詞對偶工整,出語俊逸,寫得曲折深婉。

李清照:鷓鴣天·寒日蕭蕭上鎖窗


《鷓鴣天寒日蕭蕭上鎖窗》

作者:李清照

原文:

寒日蕭蕭上鎖窗,梧桐應恨夜來霜。

酒闌更喜團茶苦,夢斷偏宜瑞腦香。

秋已盡,日猶長,仲宣懷遠更凄涼。

不如隨分尊前醉,莫負東籬菊蕊黃。

注釋:

1、蕭蕭:凄清冷落的樣子。原為象聲詞,如風聲、雨聲、草木搖落聲、馬蹄聲。《詩經小雅車攻》有蕭蕭馬鳴,《楚辭九懷蓄英》有秋風兮蕭蕭,《史記刺客列傳》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瑣窗:鏤刻連鎖紋飾之窗戶。多本作鎖窗,當以瑣窗為勝。

2、酒闌:酒盡,酒酣。闌:殘,盡,晚。司馬遷《史記高祖本紀》有酒闌,裴骃集解曰闌,言希也。謂飲酒者半罷半在,謂之闌。文選謝莊《宋孝武宣貴妃誄》有白露凝兮歲將闌,李善注曰闌,猶晚也。團茶:團片狀之茶餅,飲用時則碾碎之。宋代有龍團、鳳團、小龍團等多種品種,比較名貴。歐陽修《歸田錄》卷二:茶之品,莫貴于龍鳳,謂之團茶,凡八餅重一斤。

3、瑞腦:即龍涎香,一名龍腦香。

4、寒日:晚秋的霜晨,氣溫甚低,人們感覺不到陽光的熱量,故稱寒日。

5、瑣窗:窗欞作連鎖形的圖案,名瑣窗。瑣,即連環,亦兒鎖。

6、團茶:即壓緊茶之一種。宋朝多制茶團。

7、瑞腦:一種熏香的名字,也叫龍腦,即冰片。

8、仲宣懷遠:王粲,字仲宣,山陽高平人,建安七子之一。曾寫《登樓賦》,以抒懷鄉的情思。其中有情眷眷而懷歸兮,孰憂思之可任!悲舊鄉之壅隔分,涕橫墜而弗禁之句。

9、隨分:照例。

10、東籬菊蕊黃:化用陶淵明《飲酒二十首》的采菊東籬下句。

翻譯:

深秋慘淡的陽光漸漸地照到鏤刻著花紋的窗子上,梧桐樹也應該怨恨夜晚來襲的寒霜。酒后更喜歡品嘗團茶的濃釅苦味,夢中醒來特別適宜嗅聞瑞腦那沁人心脾的余香。

秋天快要過去了,依然覺得白晝非常漫長。比起王粲《登樓賦》所抒發的懷鄉情,我覺得更加凄涼。不如學學陶淵明,沉醉酒中以擺脫憂愁,不要辜負東籬盛開的菊花。

賞析:

這首詞寫秋景,寄鄉愁,是一首典型的易安晚期作品。通篇從醉酒寫鄉愁,悲慨有致,凄婉情深。此詞開頭兩句寫寒日梧桐,透出無限凄涼。蕭蕭這里是蕭條、寂寞之意。瑣窗是雕有連瑣圖案的窗欞。上字寫出寒日漸漸升高,光線慢慢爬上窗欞,含著一個時間的過程,表明作者久久地觀看著日影,見出她的百無聊賴。梧桐早凋,入秋即落葉,恨霜即恨霜落其葉。草木本無知,所以,梧桐之恨,實為人之恨。從而借景抒情,繪出了作者的孤獨和寂寥。因為心情不好,只好借酒排遣,飲多而醉,不禁沉睡,醒來唯覺瑞胸熏香,沁人心脾。三、四兩句分別著一喜字宜字,似乎寫歡樂,實際它不是寫喜而是寫悲。酒闌謂飲酒結束的時候。團茶即茶餅,宋代有為進貢而特制的龍團、鳳團,印有龍鳳紋,最為名貴。茶能解酒;特喜苦茶,說明酒飲得特別多;酒飲得多,表明愁重。瑞胸,熏香名,又名龍腦,以龍腦木蒸餾而成。宜表面似乎是說香氣宜人,實則同首句的寒日一樣,是借香寫環境之清寂,因為只有清冷寂靜的環境中,熏香的香氣才更易散發,因而變得更深更濃,更能使人明顯感覺到。

上片敘事,主寫飲酒之實秋已盡,日猶長寫作者個人對秋的感受。仲宣句用典,以王粲思鄉心情自況。王粲,字仲宣,山陽高平(今山東鄒縣)人,十七歲時因避戰亂,南至荊州依劉表,不受重視,曾登湖北當陽縣城樓,寫了著名的《登樓賦》,抒發壯志未酬、懷鄉思歸的抑郁心情。這兩句透露出詞人孤身漂泊,思歸不得的幽怨之情。深秋本來使人感到凄清,加以思鄉之苦,心情自然更加凄涼。猶、更這兩個虛詞,一寫主觀錯覺,一寫內心實感,都是加重描寫鄉愁。結句是為超脫語。時當深秋,籬外叢菊盛開,金色的花瓣光彩奪目,使她不禁想起晉代詩人陶潛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詩句,自我寬解起來:歸家既是空想,不如對著尊中美酒,隨意痛飲,莫辜負了這籬菊笑傲的秋光。隨分猶云隨便、隨意。下片寫飲酒之因,是對上片醉酒的說明:本來是以酒澆愁,卻又故作達觀之想,而表面上的達觀,實際隱含著無限鄉愁。李清照的這首詞是其晚年流寓越中所作,詞中表露的鄉愁因和故國淪喪,流離失所的悲苦結合起來,其中的憂憤更深。

晏幾道:御街行


《御街行》

晏幾道

街南綠樹春饒絮,雪滿游春路。

樹頭花艷雜嬌云,樹底人家朱戶。

北樓閑上,疏簾高卷,直見街南樹。

闌干倚盡猶慵去,幾度黃昏雨。

晚春盤馬踏青苔,曾傍綠陰深駐。

落花猶在,香屏空掩,

人面知何處?

賞析:

這是一首憶舊懷人的小詞,所懷念的當是往昔眷戀的一位女子。街南綠樹四句為一層,寫登樓悵望所見之景,綠樹陰濃、楊花鋪路、柔云繚繞處有一所朱門宅院,為當年伊人所居。北樓閑上到幾度黃昏雨五句為一層,寫自身登樓望人的情態心緒。晚春盤馬以下為一層,由追憶往日朱門歡會折轉到今夕物是人非。融化崔護詩,點明題旨。全詞用大量的篇幅描寫舊地春景:街南綠樹成陰,柳絮如雪鋪路,樹頭花艷如云,花下朱戶人家;北樓高矗,簾幕卷起;佳人久倚欄桿遠眺,和戀人共度幾多黃昏暮雨;二人騎馬出游也曾在綠陰深處密語。這大量的憶舊篇幅,反襯出結尾花在樓存,時異人非的今時冷落,令人悵惘不已。全詞鋪敘有序,結構巧妙,以崔護詩意作結,意味盡猶未盡,咀之無窮。

李清照:鷓鴣天·暗淡輕黃體性柔


《鷓鴣天暗淡輕黃體性柔》

作者:李清照

原文: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

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注釋:

1、鷓鴣天:詞牌名。

2、畫闌句:化用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的畫欄桂樹懸秋香之句意,謂桂花為中秋時節首屈一指的花木。

3、騷人二句:取意于陳與義《清平樂木犀》的楚人未識孤妍,《離騷》遺恨千年之句意。騷人、楚人均指屈原。

4、可煞:疑問詞,猶可是。情思:情意。何事:為何。此二句意謂《離騷》多載花木名稱而未及桂花。

翻譯:

淡黃色的桂花,并不鮮艷,但體態輕盈。于幽靜之處,不惹人注意,只留給人香味。不需要具有名花的紅碧顏色。桂花色淡香濃,應屬最好的。

(和桂花相比)梅花一定妒嫉,菊花自當羞慚。桂花是秋天里百花之首,天經地義。可憾屈原對桂花不太了解,太沒有情意了。不然,他在《離騷》中贊美那么多花,為什么沒有提到桂花呢?

賞析:

(一)

這首《鷓鴣天》是一首詠桂詞,風格獨特,頗得宋詩之風,即以議論入詞,托物抒懷。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這十四字形神兼備,寫出了桂花的獨特風韻。前句重賦色,兼及體性;后句重詠懷,突出香字。桂有三種,白者名銀桂,黃者名金桂,紅者名丹桂。常生于高山之上,冬夏常青,以同類為林,間無雜樹。又秋天開花者為多,其花香味濃郁。暗淡、輕黃二詞,說明桂花不以明亮炫目的光澤和禾農艷嬌媚的顏色取悅于人。雖色淡光暗,卻秉性溫雅柔和,自有情懷疏淡,遠跡深山,唯將濃郁的芳香常飄人間。

以下轉入議論。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反映了清照的審美觀,她認為品格的美、內的美尤為重要。何須二字,把僅以色美取勝的群花一筆蕩開,而推出色淡香濃、跡遠品高的桂花,大書特書。自是花中第一流為第一層議論。

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為第二層議論。連清照一生酷愛的梅花暗淡輕黃體性柔的桂花面前,也不能不油然而生忌妒之意。而作者頗為稱許的菊花也只能掩面含羞,自嘆弗如。接著又從節令上著眼,稱桂花為中秋時節的花中之冠。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為第三層議論。傳說屈原當年作《離騷》,遍收名花珍卉,以喻君子修身美德,唯獨桂花不其列。清照很為桂花抱屈,因而毫不客氣地批評了這位先賢,說他情思不足,竟把香冠中秋的桂花給遺漏了,實乃一大遺恨。

這首詞以群花作襯,以梅花作比,展開三層議論,形象地表達了詞人對桂花的由衷贊美。桂花貌不出眾,色不誘人,但卻暗淡輕黃、情疏跡遠而又馥香自芳,這正是詞人品格的寫照。這首詞顯示了詞人卓爾不群的審美品味,值得用心玩味。

(二)

這首《鷓鴣天》詞是一篇盛贊桂花的作品。在李清照詞中,詠花之作很多,但推崇某花為第一流者還僅此一篇。它與《攤破浣溪沙》同為作者與丈夫居住青州時的作品。

作為供觀賞的花卉,艷麗的色彩是惹人喜愛的一個重要原因。此篇的上片正是抓住桂花色的特點來寫的。暗淡輕黃體性柔,暗淡輕三字是形容桂花的色是暗黃、淡黃、輕黃。體性柔說這種花的花身和性質。

情疏跡遠只香留。這種樹多生于深山中,宋之問詩:為問山東桂,無人何自芳。李白詩:安知南山桂,綠葉垂芳根。所以對人來說是跡遠而情疏的,可是它的香卻不因此而有所減少。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作者以為,淺碧、深紅在諸顏色中堪稱美妙,然而,這些美妙的顏色,對于桂花來說,卻是無須添加的。因為它濃郁的香氣,溫雅的體性已足使她成為第一流的名花,顏色淡一點又有什么要緊呢?

上片圍繞色與香的矛盾展開形象化的議論,生動地表現了作者的美學觀點。對于花這個具體的審美對象來說,色屬于外在美的范疇,味屬于內在美的范疇,作者以為色淡味香的桂花自是花中第一流,足見作者對于內在美是很推崇的。

下片的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是緊承上一片的意思寫的。梅花,雖然開在早春,開在百花之前,而且姿容秀麗,儀態萬千。但是,面對著暗淡輕黃體性柔的桂花,她卻不能不生嫉妒之意;菊花,雖然開在深秋,獨放百花之后,而且清雅秀美,幽香襲人,但面對著情疏跡遠只香留的桂花,她也不能不掩飾羞愧之容。于是,正值中秋八月開放的桂花便理所當然地成為花中之冠了。

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騷人指的是屈原。屈原的《離騷》上多載草木名稱,獨獨不見桂花。宋代的陳與義在《清平樂詠桂》中說:楚人未識孤妍,《離騷》遺恨千年。意思和此詞大體上是一致的,皆以屈原的不收桂花入《離騷》為憾事,以為這是屈原情思不足的緣故。

就全篇來說,這首詞的筆法是很巧妙的。全詞自始至終都象是為桂花鳴不平,實際上是在抒發自己的幽怨之情。

詞中正面描寫桂花的,只有開頭兩句。僅此兩句便把桂花的顏色、光澤、性格、韻味都寫盡了,為后面替桂花鳴冤、正名做好了鋪墊。

作者之所以推崇桂花為第一流的花朵,是因為她十分注重桂花的內在美,十分欣賞桂花的色淡味香,體性溫雅。所謂何須淺碧深紅色,言外之意是,只要味香性柔,無須淺碧深紅;如果徒有淺碧深紅便不能列為花中第一流。為了推崇桂花,作者甚至讓梅花生妒,使菊花含羞。其實,作者的詠梅、詠菊之作是不少的,這兩種花,論顏色,論風韻,確實不在桂花之下,她們的妒和羞恐怕還是因為她們沒有桂花那樣濃郁的芳香吧?最后,作者更直接談及詠桂與情思的關系,她以非凡的藝術家的膽量和勇氣指責屈原的當年不收桂花入《離騷》是情思不夠的緣故。至此,作者既為桂花正了名,又抒發了自己的一懷幽情。實際上,那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的桂花,正是作者傲視塵俗,亂世挺拔的正直性格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