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捷:一剪梅·舟過吳江
2021-07-10 剪短發的說說 描寫梅的優美句子 生日剪短句子
《一剪梅舟過吳江》
作者:蔣捷
原文:
一片春愁待酒澆。
江上舟搖,樓上簾招。
秋娘渡與泰娘橋,
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洗客袍?
銀字笙調,心字香燒。
流光容易把人拋,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注釋:
1、吳江:今江蘇縣名。在蘇州南。
2、澆:浸灌,消除。
3、簾招:指酒旗。
4、秋娘渡:指吳江渡。秋娘:唐代歌伎常用名,或有用以通稱善歌貌美之歌伎者。又稱杜仲陽,為唐德宗時鎮海軍節度史李侍女。5
5、渡:一本作度。
6、橋:一本作嬌。
7、蕭蕭:象聲,雨聲。
8、銀字笙:管樂器的一種。調笙,調弄有銀字的笙。
9、心字香,點熏爐里心字形的香。
翻譯:
船在吳江上飄搖,
我滿懷羈旅的春愁,
看到岸上酒簾子在飄搖,招攬客人,
便產生了借酒消愁的愿望。
船只經過令文人騷客遐想不盡的勝景秋娘渡與泰娘橋,
也沒有好心情欣賞,
眼前是風又飄飄,雨又瀟瀟,
實在令人煩惱。
哪一天能回家洗客袍,
結束客游勞頓的生活呢?
哪一天能和家人團聚在一起,
調弄鑲有銀字的笙,
點燃熏爐里心字形的盤香?
春光容易流逝,使人追趕不上,
櫻桃才紅熟,芭蕉又綠了,
春去夏又到。
賞析:
這是一首寫在離亂顛簸的流亡途中的心歌。明艷的春光與凄楚的神魂在強烈地對照著,春深似海,愁深勝似海,在時光的流逝中,春愁卻無法排遣。于是從看似瀏亮的聲韻中讀者聽到了夾雜著風聲雨聲的心底的嗚咽聲。這首詞主要寫作者乘船漂泊在途中客居異鄉凄冷愁悶,用于表達倦懶思歸之心情,以及韶華易逝的感慨。
起筆點題,指出時序,點出春愁的主旨。一片春愁待酒澆,一片言愁悶連綿不斷。待酒澆,是急欲要排解愁緒,表現了他愁緒之濃。
隨之以白描手法描繪了舟過吳江的情景:江上舟搖,樓上簾招。秋娘渡與泰娘橋,風又飄飄,雨又蕭蕭,這江即吳江。樓上簾招這江村小酒店的或許寫有太白一醉字樣的青布簾招知詞人,可來醉鄉小憩。在這一搖一招之間,情緒是由愁而略見開顏了的。可是當江上小舟載著這薄醉之人繼續行去,醉眼惺忪地在眼簾上映入秋娘渡與泰娘橋的景色時,風吹酒醒,雨滴心簾,只覺風入骨,雨寒心。轉而秋愁復漲,而且愈漲愈高了。情緒的起伏就是如此激轉湍漩。作者單用之。飄泊思歸,偏逢上連陰天氣。同時作者用飄飄蕭蕭描繪了風吹雨急。又字含意深刻,表明他對風雨阻歸的惱意。這里用當地的特色景點和凄清、傷悲氣氛對愁緒進行了渲染。
風又飄飄,雨又蕭蕭的句式是一種暗示法的句式,是某種特定心態借助意象的表現方法。它讓人可以產生聽覺上的風聲雨聲,視覺上的瀟瀟綿綿、飄飄揚揚,觸覺上的寒意、潮意、濕潤意,一直到心態上的感知:酸辛感、苦澀感。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首句點出歸家的情思,何日道出飄泊的厭倦和歸家的迫切。想象歸家后的溫暖生活,思歸的心情更加急切。何日歸家四字,一直管著后面的三件事:洗客袍、調笙和燒香。客袍,旅途穿的衣服。調笙,調弄有銀字的笙,燒香,點熏爐里心字形的香。這里采用了反襯的手法,詞人想像歸家之后的情景:結束旅途的勞頓,換去客袍;享受家庭生活的溫馨,嬌妻調弄起鑲有銀字的笙,點燃熏爐里心字形的香。作者詞中極想歸家之后佳人陪伴之樂,思歸之情段段如此。銀字和心字給他所向往的家庭生活,增添了美好、和諧的意味,與作者的凄苦形象對比,突出思歸的心緒。
下片最后三句非常精妙。流光容易把人拋,指時光流逝之快。紅了櫻桃,綠了芭蕉[4]一紅一綠,將春光漸漸消逝于初夏的來臨中這個過程充分表現了出來。這是時序的暗示。但細加辨味,芭蕉葉綠,櫻桃果紅,花落花開,回黃轉綠,大自然一切可以年年如此,衰而盛,盛而衰,可是綠肥紅瘦對人來說意味著青春不再,盛世難逢。再進一步推去,家國一旦破敗,不能重見么。流光容易把人拋的全過程,怎樣拋的,本極抽象,現今以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明示出來。所以如果說,暗示具體時序由春而夏,那是實的表現,那么將抽象的流光拋人揭示開來就是虛的具體化。至于色彩的自然絢麗,化抽象的時光為可感的意象,以櫻桃和芭蕉這兩種植物的顏色變化,具體地顯示出時光的奔馳,也是渲染。蔣捷抓住夏初櫻桃成熟時顏色變紅,芭蕉葉子由淺綠變為深綠,把看不見的時光流逝轉化為可以捉摸的形象。春愁是剪不斷、理還亂。詞中借紅綠顏色之轉變,抒發了年華易逝,人生易老的感嘆。
這里有意把下片諸句倒過順序來談,又將何日歸家洗客袍置于上下片的關聯點上去理解,是想從具體的句式和情思上說明這首短詞形似明快,實則苦澀,在藝術上具有似流實留的特點,情韻在回環周轉地流蕩,呈一種漩渦狀。這種藝術手段最能將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意充分表達出。流,是流暢少停蓄,而留則有頓挫,有吞吐,有抑揚之勢。蔣捷確有一些詞寫得稍嫌流,但這首《一剪梅》卻不屬此類作品,不可匆匆瀏覽,不細辨味。
詞人在詞中逐句押韻,讀起朗朗上口,節奏鏗鏘。大大地加強了詞的表現力。這個節奏感極強的思歸曲,讀后讓人有余言繞梁,三日不絕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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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捷:賀新郎
《賀新郎》
蔣捷
夢冷黃金屋,
嘆秦箏斜鴻陣里,
素弦塵撲。
化作嬌鶯飛歸去,
猶認紗窗舊綠。
正過雨荊桃如菽。
此恨難平君知否,
似瓊臺涌起彈棋局。
消瘦影,嫌明燭。
鴛樓碎瀉東西玉,
問芳蹤何時再展,
翠釵難卜。
待把宮眉橫云樣,
描上生綃畫幅,
怕不是新來妝束。
彩扇紅牙今都在,
恨無人解聽開元曲。
空掩袖,倚寒竹。
賞析:
本詞借一位美人表達自己的亡國之恨,構思巧妙,辭意深曲。上片首句以黃金屋隱喻往日繁華,暗點女主人公的身份、經歷。佳人夢縈神往,備覺凄冷。素弦蒙塵,無心彈奏。神魂幻化為嬌鶯,依然諳熟舊時綠窗。無奈冷雨瀟瀟、野果如豆棵,滿目荒涼,悵觸幽恨,彈棋局補足幽恨內容,感傷興亡不定。瘦影怕燭,足見愁思凝重,無限顧影自傷之意。下片開頭句寫酒瀉玉碎,喻指往日芳華風流云散,所思賞心樂事難以重溫。舊日倩影縱然繪出也不合時宜。末因無人解聽開元曲的失望,故唯有獨守孤寒,自持晚節而已。表達了遺老孤臣幽獨悲郁的情懷。辭麗情哀,隱曲深微。失落、孤寂、傷亡國、思往日,無限復雜情緒,全借失時佳人寫出,耐人尋味。
蔣捷:虞美人·聽雨
《虞美人聽雨》
作者:蔣捷
原文: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
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
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注釋:
1、虞美人:著名詞牌之一。唐教坊曲。《碧雞漫志》卷四:《脞說》稱起于項籍虞兮之歌。予謂后世以此命名可也,曲起于當時,非也。又稱:舊曲三,其一屬中呂調,其一屬中呂宮,近世又轉入黃鐘宮。茲取兩格,一為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兩仄韻,兩平韻。一為五十八字,上下片各兩仄韻,三平韻。
2、斷雁:失群孤雁
3、星星:白發點點如星,形容白發很多。左思《白發賦》:星星白發,生于鬢垂。
4、無情:無動于衷。
翻譯:
年少的時候,歌樓上聽雨,
紅燭盞盞,
昏暗的燈光下羅帳輕盈。
人到中年,
在異國他鄉的小船上,
看蒙蒙細雨,茫茫江面,
水天一線,西風中,
一只失群的孤雁陣陣哀鳴。
而今,人已暮年,
兩鬢已是白發蒼蒼,
獨自一人在僧廬下,聽細雨點點。
人生的悲歡離合的經歷是無情的,
還是讓臺階前一滴滴的小雨下到天亮吧。
賞析:
歷代詩人的筆下,綿綿不斷的細雨總是和愁思難解難分的,如: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欲黃昏,雨打梨花深閉門。但是在蔣捷詞里,同是聽雨,卻因時間不同、地域不同、環境不同而有著迥然不同的感受。詞人從聽雨這一獨特視角出發,通過時空的跳躍,依次推出了三幅聽雨的畫面,而將一生的悲歡歌哭滲透、融匯其中。
第一幅畫------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它展現的雖然只是一時一地的片斷場景,但具有很大的藝術容量。歌樓、紅燭、羅帳等綺艷意象交織出現,傳達出春風駘蕩的歡樂情懷。少年時候醉生夢死,一擲千金,在燈紅酒綠中輕歌曼舞,沉酣在自己的人生中。一個昏字,把那種風簫吹斷水云間,重按霓裳歌遍徹的奢靡生活表現出來。這時聽雨是在歌樓上,他聽的雨就增加了歌樓、紅燭和羅帳的意味。盡管這屬于紙醉金迷的逐笑生涯,畢竟與憂愁悲苦無緣,而作者著力渲染的只是不識愁滋味的青春風華。這樣的階段在詞人心目中的印象是永恒而短暫的。以這樣一個歡快的青春圖,反襯后面的處境的凄涼。
第二幅畫------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一個客舟中聽雨的畫面,一幅水大遼闊、風急云低的江秋雨圖,一只失群孤飛的大雁。這里的客舟不是《楓橋夜泊》中的客船,也不是驚起一灘鷗鷺里的游船,而是孤獨的天涯羈旅,孤獨、憂愁、懷舊時時涌在心頭。這時的雨伴隨著斷雁的叫聲。這一個斷字,讓人把它同斷腸聯系在一起,同親情的斬斷聯系在一起,體會到一種人生難言的孤獨和悔恨。客舟及其四周點綴的江闊、云低、斷雁、西風等衰瑟意象,映現出風雨飄搖中顛沛流離的坎坷遭際和悲涼心境。壯年之后,兵荒馬亂之際,詞人常常在人生的蒼茫大地上踽踽獨行,常常爾奔曲走,四方漂流。一腔旅恨、萬種離愁都已包孕在他所展示的這幅江雨圖中。
而今聽雨的畫面,是一幅顯示他當前處境的自我畫像。一個白發老人獨自在僧廬下傾聽著夜雨。處境之蕭索,心境之凄涼,在十余字中,一覽無余。江山己易主,壯年愁恨與少年歡樂,已如雨打風吹去。此時此地再聽到點點滴滴的雨聲,卻已木然無動于衷了。悲歡離合總無情,是追撫一生經歷得出的結論,蘊有無限感傷,不盡悲慨。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似乎已心如止水,波瀾不起,但徹夜聽雨本身,卻表明他并沒有真正進入超脫沉靜的大徹大悟之境,只不過飽經憂患,已具有欲說還休的情感控制能力。許昂霄在《詞綜偶評》中對這二句評曰:此種襟懷固不易到,亦不愿到。所謂不易到是說一般人很難有這種襟懷,所謂不愿到則是指這種經歷實在令人不堪忍受。
三幅畫面前后銜接而又相互映照,藝術地概括了作者由少到老的人生道路和由春到冬的情感歷程。其中,既有個性烙印,又有時代折光:由作者的少年風流、壯年飄零、晚年孤冷,分明可以透見一個歷史時代由興到衰、由衰到亡的嬗變軌跡,而這正是此詞的深刻、獨到之處。
蔣捷:女冠子·元夕
《女冠子元夕》
蔣捷
蕙花香也,
雪晴池館如畫。
春風飛到,
寶釵樓上,
一片笙簫,
琉璃光射。
而今燈漫掛,
不是暗塵明月,
那時元夜。
況年來心懶意怯,
羞與蛾兒爭耍。
江城人悄初更打,
問繁華誰解,
再向天公借?
剔殘紅灺,
但夢里隱隱,
鈿車羅帕。
吳箋銀粉砑,
待把舊家風景,
寫成閑話。
笑綠鬟鄰女,
倚窗猶唱,
夕陽西下。
賞析:
此詞為歌詠元宵,抒發盛衰興亡感慨之作,寫于南宋覆亡之后。上片寫今昔元宵盛衰的感傷。蕙花六句追懷南宋元宵的繁盛景象,描繪出一幅聲色、光影交織的元宵燈月圖。而今三句突作頓折,強調昔日游人熙攘,紅塵迷暗明月的光景已然消失,流露出故國覆亡后元宵凄涼的深切悲痛和失落。況年來二句折筆寫自身深懷亡國哀痛而心懶意怯,怕與幼稚無知的女娃們嬉鬧游耍,下片抒寫懷舊情腸。江城三句補寫元夜燈盞冷落,至初更便已悄寂無人,同昔日通宵游賞燈會之舉國歡慶,形同天壤之別。再向天公借是作者于悄寂無聊,苦極悲極之際的突發奇想,流露出繁華消逝,大勢已去,人力難復的無奈與憾恨。末以笑字帶出對鄰女猶唱夕陽西下之詞的亦諧亦莊的感嘆,其所唱元宵盛景與詞人寫舊家風景相諧相映,令詞人肅然動情,令詞人酸楚難堪,故作無言的苦笑,令人備覺傷感。
蔣捷:瑞鶴仙·鄉城見月
《瑞鶴仙鄉城見月》
蔣捷
紺煙迷雁跡,
漸碎鼓零鐘,
街喧初息。
風檠背寒壁,
放冰蟾,
飛到蛛絲簾隙。
瓊瑰暗泣,
念鄉關霜華似織。
漫將身化鶴歸來,
忘卻舊游端的。
歡極蓬壺蕖浸,
花院梨溶,
醉連春夕。
柯云罷弈,
櫻桃在,
夢難覓。
勸清光乍可幽窗相照,
休照紅樓夜笛。
怕人間換譜《伊》《涼》,
素娥未識。
賞析:
此詞為詠月懷舊,感慨時世變遷之作。上片寫景。紺煙四句由遠而近寫鄉城入夜之景。瓊瑰四句由眼前月景而懷念家鄉月景,更懸想家鄉此刻亦必是一片瑩潔之境。下片抒懷,憶昔傷今。歡極二字,突寫歡情妙境,追憶昔日故鄉春夕舊游如在蓬萊仙境。勸清光四句極富情韻,亦極沉痛,我之幽窗尚彈奏著江南宋曲,但人間紅樓怕已換成北方元曲,故詞人勸明月清光莫照紅樓,莫讓嫦娥人間易代,紅樓曲變的時世悲涼,曲寫出詞人恪守大宋臣民氣節,獨守幽窗,與明月為伴的精神與人格,抒發了故國山河之痛,悲郁蒼涼。
楊萬里:舟過安仁
《舟過安仁》
宋楊萬里
一葉漁船兩小童,
收篙停棹坐船中。
怪生無雨都張傘,
不是遮頭是使風。
注釋:
1、安仁:縣名。在湖南省東南部,宋時設縣。
2、篙:撐船用的竹竿或木桿。
3、棹:船槳。
4、怪生:怪不得。
5、使風:中指兩個小孩用傘當帆,讓風來幫忙,促使漁船向前行駛。
譯文:
一葉漁船上,有兩個小孩子,
他們收起了竹竿,停下了船槳,坐在船中。
怪不得沒下雨他們就張開了傘,
原來他們不是為了遮雨,而是想利用傘使風,讓船前進。
賞析:
此詩寫詩人乘舟路過安仁時,所見到的情景。這首詩語言淺白如話,充滿情趣,展示了無憂無慮的兩個小漁童的充滿童稚的行為和行為中透出的只有孩童才有的奇思妙想。這里有作者的所見:一葉小漁船上,有兩個小孩子,他們收起了竹篙,停下了船槳。也有作者的所悟:哦,怪不得沒下雨他們也張開了傘呢,原來不是為了遮雨,而是想利用風讓船前進啊!
(1)一葉漁船兩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這可能是詩人閑來一瞥發現的情景,當然,兩個小孩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為什么呢?因為他們雖坐在船上,卻沒有劃船,撐船用的竹竿收起來了,船槳也停在那里,這不是很奇怪嗎?由此可見,此時作者的心情是閑適的,也是比較愉快的,所以才注意到兩個孩童的所作所為。
(2)怪生無雨都張傘,不是遮頭是使風。這里省略了詩人看到的兩個孩子撐傘的事,省略了作者心中由此產生的疑問,而直接把疑竇頓解的愉悅寫了出來。怎么解開的呢?可能是詩人看到孩童異常的行為,就開始更認真地觀察、思考,結果當然是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沒下雨他們也張開了傘呢,原來不是為了遮雨,而是舞動傘柄使風吹動小船使船前進啊!也可能是直接就問兩個孩子,孩子把原因講給他聽的。不管怎樣,知道了原因,作者一定是啞然失笑,為小童子的聰明,也為他們的童真和稚氣,于是欣然提筆,記錄下這充滿童趣的一幕。
楊萬里寫田園詩,非常善于利用兒童稚態,起到點化詩境的效果。他的《宿新市徐公店》(籬落疏疏一徑深,樹頭花落未成陰。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閑居初夏午睡起二絕句》(①梅子留酸軟牙齒,芭蕉分綠與窗紗。日長睡起無情思,閑看兒童捉柳花。②松陰一架半弓苔,偶欲看書又懶開。戲掬清泉灑蕉葉,兒童誤認雨聲來。)可以參閱。不同的是,《舟過安仁》是直接把目光聚焦到兒童身上,全詩都是寫兒童的稚氣行為。楊萬里對兒童的喜愛之情溢于言表,對兩個小童子玩耍中透出的聰明伶俐贊賞有加。當然,從中也可以看出詩人的童心不泯。表達了詩人對孩子的喜愛和贊賞。
詩經:柏舟·泛彼柏舟
《詩經:柏舟泛彼柏舟》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髧彼兩髦,實維我儀。
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泛彼柏舟,在彼河側。
髧彼兩髦,實維我特。
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注釋:
1、髧:(音旦)頭發下垂狀
2、兩髦:(音毛)男子未成年時剪發齊眉。
3、儀:配偶
4、之:到
5、矢:誓
6、靡它:無他心
7、只:語助詞
8、特:配偶
9、慝:(音特)邪惡,惡念,引申為變心。
譯文:
輕輕搖蕩柏木舟,在那河中慢慢游。
頭發飄垂那少年,是我相中好侶伴。
發誓至死不另求!我的母親我的天,為何對我不相信!
輕輕搖蕩柏木舟,在那河邊慢慢游。
頭發飄垂那少年,是我相中好侶伴。
發誓至死不變心!我的母親我的天,為何對我不相信!
賞析:
舊說多將這首詩與《邶風》中同名之作混為一談,認為是共姜自誓之作。或以為衛世子共伯早死,其妻守節,父母欲奪而嫁之,誓而弗許,作此詩(《毛詩序》);或認為是共伯被弒,共姜不嫁自誓,作此詩(三家詩)。古人稱喪夫為柏舟之痛,夫死不嫁為柏舟之節,皆原于舊說。而這些舊說多膠柱鼓瑟,實不可取。
其實詩意一看就很明白:主人公原是一個待嫁的姑娘,她選中的對象是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郎,只消看他披著兩髦,尚未加冠就可以知道。姑娘的選擇未能得到母親的同意,所以她滿腔怨恨,發誓要和母親對抗到底。
這首詩還接觸到一個更為普遍的社會問題:無論古今中外,在擇偶的問題上,母親和女兒的意見往往不能一致。母親相中的,女兒不屑一顧;女兒中意的,母親堅決不準帶回家來。這種事不但古代有,今天還有;不但中國有,外國也有。例如白俄羅斯民歌《媽媽要我出嫁》中,媽媽給女兒挑了好多人家,女兒的表態都是媽媽我不嫁給他!印度尼西亞民歌《哎喲媽媽》中,女兒為自己辯解說:哎喲媽媽,你不要對我生氣,年輕人就是這樣相愛。
媽媽也曾年輕過,為什么一旦成了媽媽,就不理解年輕人的心思了呢?這是因為女兒是跟著感覺走,而媽媽多了些歲數,就多了些世故。這是因為媽媽健忘,多了些功利,就少了些熱情;多了些理智,就少了些感覺。老是看家底呀,看文憑呀,看幾大件呀,女兒都煩透了。殊不知甜蜜的愛情從哪里來?是從那眼睛里到心懷與家底無關、與文憑無關、與幾大件也無關。
母女的意見不統一,愛情就發生了危機。女兒要么放棄己見,要么作堅決的抗爭。看來詩中女主人公是持后一種態度的:至死誓靡它!堅決到這種程度,母親也就難辦了。但要為娘的改變主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女主人公一面誓死維護愛情,一面從內心發出沉重的嘆息:娘呀天啊,為什么就不相信我是有眼力的呢!這一聲嘆息,使得詩的內容變得沉甸甸的。
和《國風》、《小雅》中的多數篇章一樣,這也是一首歌詞。在形式上屬于典型的兩章疊詠:中心意思在第一章中已經說完,但只唱一遍不夠味;所以第二章變易韻腳上的字,將同樣的意思再唱一遍。實際上也就一支曲子,兩段歌詞,結尾處以詠嘆作副歌。這種形式,在當代歌曲中,也還是很常見的。
張翰:思吳江歌
《思吳江歌》
作者:張翰
秋風起兮木葉飛,吳江水兮鱸正肥。
三千里兮家未歸,恨難禁兮仰天悲。
賞析:
讀唐宋詩詞,常常會遇到秋風鱸膾、莼羹鱸膾(莼(純)羹:即莼菜湯。莼,一種水生植物,葉橢圓,柔滑味美。鱸魚膾(快):即鱸魚片)的典故,這典故就是出自張翰。張翰,字季鷹,西晉吳郡吳人,家住吳江(即吳淞江)、太湖間。其為人縱任不拘,時人比為阮籍,稱之為江東步兵。他本無意于功名,竟也鬼使神差到洛陽做了幾年官,自然覺著很不適應。其時八王之亂初起,齊王對他有籠絡之意,他就更感到不可久留了,見秋風起,乃思吳中菰菜、莼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志,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駕而歸。(《晉書》本傳)這首詩當是思歸時即興吟成(此詩各本文字有異,此從最早著錄本《歲華紀麗》)。
秋風起兮木葉飛,出句即見其思情的發動。悲涼的秋風最易觸動人們的節序之感和念遠之情。從時間上說,秋往往意味著歲暮的到來,使人覺著時光的流逝、流年的虛度。從空間看,秋高氣清,萬木蕭蕭,視野一下空闊起來,不自覺中自有人在何方、家在何方之嘆。《楚辭湘夫人》有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的句子,自是此句之本;不過,作為張翰來說,也不一定是有意地仿效,實在是一種語言定勢、心理定勢。秋風一吹,使作者感到在洛陽羈留時間太久了;秋風一吹,又使作者想起往昔的鄉居生活、家鄉風物,第二句就自然接上了:吳江水兮鱸正肥。鱸魚,是作者家鄉的特產,味極鮮美,秋天又正是魚肥的季節。鱸正肥著一正字,便與秋風起連上了,同時還流露了一種正當其時、迫不及待的心情。下兩句就直抒其情了。三千里兮家未歸,恨難禁兮仰天悲。《晉書》本傳謂數千里,此言三千里,自是文句與詩句修辭的不同。三比數來得明確、爽口,同時它既可表確數,又可表虛數,而且往往指向多的方面,這三千里比數千里更能給人以距離遙遠之感。下句的恨是思歸不得之恨,這種恨想壓也壓不住,于是仰天悲嘆。這里把他的思歸之情表現得異常強烈。
由前述背景可知,張翰的歸鄉既有放達情性的一面,又有懼禍避亂的一面,他恨難禁兮仰天悲,恐怕更多的還是出于后一方面考慮,時人謂其知幾,到宋初王贄過吳江還寫詩道:吳江秋水灌平湖,水闊煙深恨有余。因想季鷹當日事,歸來未必為莼鱸。(《中吳紀聞》)但是,唐代以后更多的人還是從敝屣功名的角度來理解、贊揚張翰的行為,秋風鱸膾成了厭棄仕途、向往家園、向往自由自在生活的代名詞,正如近人王文濡所言:季鷹吳江鱸莼與淵明故園松菊,同斯意致。(《古詩評注讀本》)宋代在張翰家鄉吳江垂虹橋旁還建有三高祠(紀念范蠡、張翰、陸龜蒙這三位高人)、鱸鄉亭,往來題詠甚多,張翰的《思吳江歌》也廣為人們傳誦。古代知識分子中不得意者總是居多,其中不乏潔身自好、不愿蠅營狗茍之士,張翰其事、其詩正好表達了他們的心聲。
這首短歌似是最早的七言四句押同部平聲韻的作品,雖然句句用韻,句句有兮,未脫楚歌格調,但畢竟是向后來的七絕體式前進了一步。
李煜:漁父·一棹春風一葉舟
《漁父一棹春風一葉舟》
作者:李煜
原文:
一棹春風一葉舟,
一綸繭縷一輕鉤。
花滿渚,酒盈甌,
萬頃波中得自由。
注釋:
1、棹:劃船的一種工具,形狀和槳差不多。
2、綸:線。
3、渚(zhǔ):水中小塊陸地。
翻譯:
在春風中我蕩著一葉小舟,
相伴我的呢只有一根蠶絲和一個魚鉤,
眼望著長滿鮮花的小洲,
手舉著斟滿美酒的瓦甌,
在無邊的波浪中我擁有了自由。
賞析:
這首《漁父》詞寫來與《漁父浪花有意千重雪》不同。前一首著重寫漁父的快活,這一首寫漁父的自由。詞中連用四個一字而不避重復,是詞人有意為之,為的是強調漁父一人的獨立自由。我們可以想象漁父駕著一葉扁舟,劃著一支長槳,迎著春風,出沒在萬頃波濤之中,何等瀟灑自在。他時而舉起一根絲線,放下一只輕鉤;時而舉起酒壺,看著沙洲上的春花,心滿意足地品著美酒。宋代歐陽修晚年自號六一居士,他家藏書一萬卷,集錄金石遺文一千卷,有琴一張,有棋一局,置酒一壺,加上他一個老翁,所以自號六一。李煜詞中這們漁父,也可以稱六一漁父:一葉舟,一支槳,一綸絲,一只鉤,一壺酒,一個漁翁。李煜這兩首詞,寫來情調悠揚輕松,應該是亡國前所作。據宋劉首醇《五代名畫補遺》記載,李煜這兩首詞是題畫詞,原畫名《春江釣叟圖》。這兩首詞,也有畫境。可惜原畫已失傳。要是原畫也流傳下來,我們就可以體會詞畫相得益彰的妙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