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行古詩
長歌行古詩
《長歌行》
漢樂府
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曦。
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
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
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注釋:
長歌行:漢樂府曲調名。
葵:冬葵,我國古代重要蔬菜之一,可入藥。
曦:天亮,引申為陽光照耀。
陽春:溫暖的春天。
布:布施,給予。
德澤:恩惠。
秋節:秋季。
焜黃:形容草木凋落枯黃的樣子。
華:同花。
衰:為了押韻,這里可以按古音讀作cuī。
徒:白白的
百川:河流。
譯文:
早晨,園中有碧綠的葵菜,晶瑩的朝露等待在陽光下曬干。
春天把幸福的希望灑滿了大地,所有生物因此都呈現出一派繁榮生機。
常常擔心肅殺的秋天來到,花和葉都變黃衰敗了。
千萬條大河奔騰著向東流入大海,什么時候才能再向西流回來?
如果年輕力壯的時候不知道圖強,到了老年頭發花白,一事無成,悲傷也沒用了。
解題:
此選自漢樂府。樂府是自秦代以來設立的朝廷音樂機關,漢武帝時得到大規模的擴建,從民間搜集了大量的詩歌作品,內容豐富,題材廣泛。本詩是其中的一首。
長歌:長聲歌詠,也指寫詩;
行(xng):古代歌曲的一種體裁,歌行體的簡稱,詩歌的字數,和句子的長度不受限制。
長歌行是指長聲歌詠為曲調的自由式歌行體。
衰:讀cuī.古時候人們讀的沒有shuaī這個音。
這首詩選自《樂府詩集》卷三十,屬相和歌辭中的平調曲。《樂府解題》說這首古辭言芳華不久,當努力為樂,無至老大乃傷悲也。把努力理解為努力為樂,顯然是一種曲解。漢代的五言古詩,許多是慨嘆年命短促、鼓吹及時行樂的。這首詩從整體構思看,主要意思是說時節變換得很快,光陰一去不返,因而勸人要珍惜青年時代,發奮努力,使自己有所作為。其情感基調是積極向上的。
《樂府詩集》是宋代郭茂倩編的一部樂府詩總集,全書一百卷,分十二類。上起漢魏,下迄五代,兼有秦以前歌謠十余首。除收入封建朝廷的樂章外,還保存了大量民間入樂的歌詞和文人創造的《新樂府詩》(《新樂府詩集》其中包括《木蘭詩》《孔雀東南飛》)。全書各類有總序,每曲有題解,對各種歌辭、曲詞的起源和發展,均有考訂。
簡析:
這是一首詠嘆人生的歌。唱人生而從園中葵起調,這在寫法上被稱作托物起興,即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也。園中葵在春天的早晨亭亭玉立,青青的葉片上滾動著露珠,在朝陽下閃著亮光,像一位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年。詩人由園中葵的蓬勃生長推而廣之,寫到整個自然界,由于有春天的陽光、雨露,萬物都在閃耀著生命的光輝,到處是生機盎然、欣欣向榮的景象。這四句,字面上是對春天的禮贊,實際上是借物比人,是對人生最寶貴的東西──青春的贊歌。人生充滿青春活力的時代,正如一年四季中的春天一樣美好。這樣,在寫法上它同時又有比喻的意義,即所謂興而比。
自然界的時序不停交換,轉眼春去秋來,園中葵及萬物經歷了春生、夏長,到了秋天,它們成熟了,昔日奕奕生輝的葉子變得焦黃枯萎,喪失了活力。人生也是如此,由青春勃發而長大,而老死,也要經歷一個新陳代謝的過程。這是一個不可移易的自然法則。詩人用常恐秋節至表達對青春稍縱即逝的珍惜,其中一個恐字,表現出人們對自然法則的無能為力,青春凋謝的不可避免。接著又從時序的更替聯想到宇宙的無盡時間和無垠空間,時光像東逝的江河,一去不復返。由時間尺度來衡量人的生命也是老死以后不能復生。在這永恒的自然面前,人生豈不就像葉上的朝露一見太陽就被曬干了嗎?豈不就像青青葵葉,一語秋風就枯黃凋謝了嗎?詩歌由對宇宙的探尋轉入對人生價值的思考,終于推出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這一發聾振聵的結論,結束全詩。這個推理的過程,字面上沒有寫出來,但讀者可循著詩人思維的軌跡,用自己的人生體驗來補足:自然界的萬物有一個春華秋實的過程,人生也有一個少年努力、老有所成的過程;自然界的萬物只要有陽光雨露,秋天自能結實,人卻不同,沒有自身努力是不能成功的;萬物經秋變衰,但卻實現了生命的價值,因而不足傷悲;人則不然,因少壯不努力而老無所成,豈不等于空走世間一趟。調動讀者思考,無疑比代替讀者思考高明。正由于此,使這首詩避免了容易引人生厭的人生說教,使最后的警句顯得渾厚有力,深沉含蓄,如洪鐘長鳴一般,深深地打動了讀者的心。句末中的徒字意味深長:一是說老大無成,人生等于虛度了;二是說老年時才醒悟將于事無補,徒嘆奈何,意在強調必須及時努力。
讀這首詩,我們很自然會聯想到《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那段關于人的生命應該如何度過的名言。人最寶貴的東西是生命。每個人只有一次生命。因此,一個人的一生應該這樣度過:當他回顧已逝的年華時,不因虛度時光而悔恨,也不因一事無成而羞愧;這樣,在他即將離開人世的時候,就可以坦然地說:我把整個生命和全部的精力,都奉獻給了人世間最壯麗的事業為人類的解放而奮斗。引導讀者少壯及時努力,不要虛度光陰,這種人生態度無疑是積極的。
這首《長歌行》不同于漢代其他的文人詩哀嘆人生的短促、鼓吹及時行樂,它是一首唱反調的詩,是一首難能可貴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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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詩十九首·東城高且長
《古詩十九首東城高且長》
東城高且長,逶迤自相屬。
回風動地起,秋草萋已綠。
四時更變化,歲暮一何速!
晨風懷苦心,蟋蟀傷局促。
蕩滌放情志,何為自結束?
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
被服羅裳衣,當戶理清曲。
音響一何悲!弦急知柱促。
馳情整中帶,沈吟聊躑躅。
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
注釋:
1、逶迤:道路、河道等彎曲而長。
2、躑躅:徘徊不進。
賞析:
處在苦悶的時代,而又悟到了人生非金石,豈能長壽考的生命哲理,其苦悶就尤其深切。苦悶而無法擺脫,便往往轉向它的對立一極蕩情行樂。此詩所抒寫的,就正是這種由苦悶所觸發的滔蕩之思。
詩人大約是獨自一人,徘徊在洛陽的東城門外。高高的城墻,從眼前逶迤(綿長貌)而去,在鱗次櫛比的樓宇、房舍外繞過一圈,又回到原處、自相連接這景象正如周而復始的苦悶生活一樣,單調而又乏味。四野茫茫,轉眼又有初淅瀝以蕭颯,忽奔騰而砰湃的秋風,在大地上激蕩而起,使往昔蔥綠的草野,霎時變得凄凄蒼蒼。這開篇四句,不僅描述著詩人目擊的景象,其中還隱隱透露著詩人內心的痛苦騷動。生活竟如此重復、單調變化的只有匆匆逝去的無情時光。想到人的生命,就如這風中的綠草一般,繁茂的春夏一過,便又步入凄凄的衰秋,詩人能不驚心而呼:四時更變化,歲暮一何速!眼前的凄凄秋景,正這樣引發出詩人對時光速逝的震竦之感。在悵然扔失意的心境中,就是聽那天地間的鳥囀蟲鳴,似乎也多一重苦悶難伸的韻調:晨風懷苦心,蟋蟀傷局促。晨風即?鳥,局促有緊迫、窘困之意。鳥在風中苦澀地啼叫,蟋蟀也因寒秋降臨、生命窘急而傷心哀鳴。不但是人生,自然界的一切生命,都受到了時光流駛的遲暮之悲。這一切似乎都從相反方面,加強著詩人對人生的一種思索和意念:與其處處自我約束,等到遲暮之際再悲鳴哀嘆,應當早些滌除煩憂、放開情懷,去尋求生活的樂趣這就是突發于詩中的浩然問嘆:蕩滌放情志,何為自結束?
以上為全詩之第一節。讀者可以看到,在此節中盤旋往復的,其實只有一個意念,即蕩滌放情之思。這種思緒,原本來自于詩人自身生活中的苦悶,與所見景象并無關涉。但詩人卻將它移之于外物,從衰颯悲涼的秋景中寫來。便令人感到,從高且長的東城,到凄凄變衰的秋草,以至于?鳥、蟋蟀,似乎都成了苦悶人生的某種象征,似乎都在用同一個聲調哀嘆:何為自結束、何為自結束!這就是審美心理上的移情效果。這種貫注于外物、又為外物所烘托而強化的情感抒寫,較之于直抒其懷,無疑具有更蓬勃的蔥蘢的感染力。自燕趙多佳人以下,即上承蕩情之意,抒寫詩人的行樂之境。當何為自結束的疑慮一經解除,詩人那久抑心底的聲色之欲便勃然而興。此刻,身在東城外的詩人,竟做了一個極美妙的燕趙佳人夢:他恍惚間在眾多粉黛叢中,得遇了一位顏如玉的佳人;而且奇特的是,一轉眼,這佳從便羅裳飄拂、儀態雍容地端坐在詩人家中,分明正錚錚地習練著靖商之曲。大約是因為琴瑟之柱調得太緊促,那琴間竟似驟雨急風,聽來分外悲惋動人讀者自然明白,這情景雖然描述得煞在介事,實際上不過是詩人那蕩情之思所幻化的虛境而已。所以畫面飄忽、轉換也快,呈現出一種夢寐般的恍惚感。
最妙的是接著兩句:馳情整中帶,沈吟聊躑躅(且前且退貌)。中帶,一本作巾帶。關于這兩句寫的指何人,照張庚的說法:凡人心慕其人,而欲動其人之親愛于我,必先自正其容儀以希感到佳人也(《古詩十九首解》)。那么,馳情而整中帶者,就是詩人了。那當然也有道理(只與整句不太連貫)。不過,苦將其視為佳人的神態表現,恐怕還更有韻致些。因為佳人之當戶理琴,本來并非孤身一人。此刻在她對面,正目光灼灼注視著她,并為她的容顏、琴音所打動,而為之目凝神移的,還有一位夢想著蕩滌放情志的詩人。正如吳淇所說:曰美者,分明有個人選他(按,即她);曰知柱促,分明有個人促他分明有個人在聽他;曰整中帶,分明有個人看他;曰躑躅,分明有個人在促他(《選詩定論》)。馳情整巾帶兩句,正是寫佳人在這選、聽、看、促之下的反應多情的佳人面對著詩人的忘形之態,也不覺心旌搖蕩了。但她不免又有些羞澀,有些躊躇,故又是沉吟、又是躑躅(已舍琴而起),表現出一種理欲交戰情形;但內心則早已傾心于君矣這就是前人稱嘆的馳情二句描寫入神處。在這種圖畫也畫不出的捉衣弄影光景中,佳人終于羞羞答答地吐露了心意: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借飛燕雙雙銜泥巢屋之語,傳達與詩人永結伉儷之諧的深情,真是結得又超脫、又縹緲,把一萬世才子佳人勾當,俱被他說盡(朱筠《古詩十九首說》)。
這就是詩人在東城高且長的風物觸發下,所抒寫的蕩滌放情志的一幕;或者說,是詩人苦悶之際所做的一個白日夢。這夢在表面上很馳情、很美妙。但若將它放在上文的衰秋、歲暮、鳥苦蟲悲的蒼涼之境中觀察,就可知道:那不過是苦悶時代人性備受壓抑一種失卻的快東與美感的補償(尼采),一種現實中無法達成的虛幻的愿望而已。當詩人從這樣的白日夢中醒來的時候,還是會因苦悶時代所無法擺脫的局促和結束,而倍覺凄愴和痛苦。
曹操:短歌行·對酒當歌
《短歌行對酒當歌》
作者:曹操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
何以解憂?惟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翻譯:
面對美酒應該高歌,
人生短促日月如梭。
好比早晨的露水,
苦于過去的日子太多了!
席上歌聲激昂慷慨,
憂愁長久難以散去。
靠什么來排解憂悶?
唯有喝酒方可解脫。
有才識的人啊,
是我深深的牽掛。
只因為你的緣故啊,
讓我思念到如今。
麋鹿找到了艾蒿,
就會相呼相鳴。
我要是有了嘉賓,
一定要鼓瑟吹笙。
那皎潔的月亮呦,
何時可以摘取呢?
因此而憂心啊,
一直不曾斷絕。
來吧朋友!
越過那田間小道,
別管他阡陌縱橫。
有勞你枉駕前來,
讓我們永遠相依。
歡飲暢談,
重溫那往日的恩情。
月光如此明亮,
星光也顯得暗淡了,
一群烏鴉向南飛去。
繞樹飛了三周,
卻找不到它們的棲身之所,
山不會滿足自己的雄偉,
海再深也不自滿。
若如周公那樣禮待賢才,
天下人心皆歸向于我也。
賞析:
《短歌行》是漢樂府的舊題,屬于《相和歌辭平調曲》。這就是說它本來是一個樂曲的名稱。最初的古辭已經失傳。樂府里收集的同名有24首,最早的是曹操的這首。這種樂曲怎么唱法,現在當然是不知道了。但樂府《相和歌平調曲》中除了《短歌行》還有《長歌行》,唐代吳兢《樂府古題要解》引證古詩長歌正激烈,魏文帝曹丕《燕歌行》短歌微吟不能長和晉代傅玄《艷歌行》咄來長歌續短歌等句,認為長歌、短歌是指歌聲有長短。我們現在也就只能根據這一點點材料來理解《短歌行》的音樂特點。《短歌行》這個樂曲,原來當然也有相應的歌辭,就是樂府古辭,但這古辭已經失傳了。現在所能見到的最早的《短歌行》就是曹操所作的擬樂府《短歌行》。所謂擬樂府就是運用樂府舊曲來補作新詞,曹操傳世的《短歌行》共有兩首,這里要介紹的是其中的第一首。
這首《短歌行》的主題非常明確,就是作者希望有大量人才來為自己所用。曹操在其政治活動中,為了擴大他在庶族地主中的統治基礎,打擊反動的世襲豪強勢力,曾大力強調唯才是舉,為此而先后發布了求賢令、舉士令、求逸才令等;而《短歌行》實際上就是一曲求賢歌、又正因為運用了詩歌的形式,含有豐富的抒情成分,所以就能起到獨特的感染作用,有力地宣傳了他所堅持的主張,配合了他所頒發的政令。
《短歌行》原來有六解(即六個樂段),我們現在按照詩意分為四節來讀。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在這八句中,作者強調他非常發愁,愁得不得了。那么愁的是什么呢?原來他是苦于得不到眾多的賢才來同他合作,一道抓緊時間建功立業。試想連曹操這樣位高權重的人居然在那里為求賢而發愁,那該有多大的宣傳作用。假如庶族地主中真有賢才的話,看了這些話就不能不大受感動和鼓舞。他們正苦于找不到出路呢,沒有想到曹操卻在那里渴求人才,于是那真正有才或自以為有才的許許多多人,就很有可能躍躍欲試,向他歸心了。對酒當歌八句,猛一看很象是《古詩十九首》中的消極調子,而其實大不相同。這里講人生幾何,不是叫人及時行樂,而是要及時地建功立業。又從表面上看,曹操是在抒個人之情,發愁時間過得太快,恐怕來不及有所作為。實際上卻是在巧妙地感染廣大賢才,提醒他們人生就象朝露那樣易于消失,歲月流逝已經很多,應該趕緊拿定主意,到我這里來施展抱負。所以一經分析便不難看出,詩中濃郁的抒情氣氛包含了相當強烈的政治目的。這樣積極的目的而故意要用低沉的調子來發端,這固然表明曹操真有他的愁思,所以才說得真切;但另一方面也正因為通過這樣的調子更能打開處于下層、多歷艱難、又急于尋找出路的人士的心扉。所以說用意和遣詞既是真切的,也是巧妙的。在這八句詩中,主要的情感特征就是一個愁字,愁到需要用酒來消解(杜康相傳是最早造酒的人,這里就用他的名字來作酒的代稱)。愁這種感情本身是無法評價的,能夠評價的只是這種情感的客觀內容,也就是為什么而愁。由于自私、頹廢、甚至反動的緣故而愁,那么這愁就是一種消極的感情;反之,為著某種有進步意義的目的而愁,那就成為一種積極的情感。放到具體的歷史背景中看,曹操在這里所表達的愁緒就是屬于后者,應該得到恰當的歷史評價。清人陳沆在《詩比興箋》中說:此詩即漢高祖《大風歌》思猛士之旨也。人生幾何發端,蓋傳所謂古之王者知壽命之不長,故并建圣哲,以貽后嗣。這可以說基本上懂得了曹操發愁的含意;不過所謂并建圣哲,以貽后嗣還未免說得迂遠。曹操當時考慮的是要在他自己這一生中結束戰亂,統一全中國。與漢高祖唱《大風歌》是既有相通之處,也有不同之處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這八句情味更加纏綿深長了。青青二句原來是《詩經鄭風子衿》中的話,原詩是寫一個姑娘在思念她的愛人,其中第一章的四句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你那青青的衣領啊,深深縈回在我的心靈。雖然我不能去找你,你為什么不主動給我音信?)曹操在這里引用這首詩,而且還說自己一直低低地吟誦它,這實在是太巧妙了。他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固然是直接比喻了對賢才的思念;但更重要的是他所省掉的兩句話: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曹操由于事實上不可能一個一個地去找那些賢才,所以他便用這種含蓄的方法來提醒他們:就算我沒有去找你們,你們為什么不主動來投奔我呢?由這一層含而不露的意思可以看出,他那求才的用心實在是太周到了,的確具有感人的力量。而這感人力量正體現了文藝創作的政治性與藝術性的結合。他這種深細婉轉的用心,在《求賢令》之類的文件中當然無法盡情表達;而《短歌行》作為一首詩,就能抒發政治文件所不能抒發的感情,起到政治文件所不能起的作用。緊接著他又引用《詩經小雅鹿鳴》中的四句,描寫賓主歡宴的情景,意思是說只要你們到我這里來,我是一定會待以嘉賓之禮的,我們是能夠歡快融洽地相處并合作的。這八句仍然沒有明確地說出求才二字,因為曹操所寫的是詩,所以用了典故來作比喻,這就是婉而多諷的表現方法。同時,但為君故這個君字,在曹操的詩中也具有典型意義。本來在《詩經》中,這君只是指一個具體的人;而在這里則具有了廣泛的意義:在當時凡是讀到曹操此詩的賢士,都可以自認為他就是曹操為之沈吟《子衿》一詩的思念對象。正因為這樣,此詩流傳開去,才會起到巨大的社會作用。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心念舊恩。
這八句是對以上十六句的強調和照應。以上十六句主要講了兩個意思,即為求賢而愁,又表示要待賢以禮。倘若借用音樂來作比,這可以說是全詩中的兩個主題旋律,而明明如月八句就是這兩個主題旋律的復現和變奏。前四句又在講憂愁,是照應第一個八句;后四句講賢才到來,是照應第二個八句。表面看來,意思上是與前十六句重復的,但實際上由于主題旋律的復現和變奏,因此使全詩更有抑揚低昂、反復詠嘆之致,加強了抒情的濃度。再從表達詩的文學主題來看,這八句也不是簡單重復,而是含有深意的。那就是說賢才已經來了不少,我們也合作得很融洽;然而我并不滿足,我仍在為求賢而發愁,希望有更多的賢才到來。天上的明月常在運行,不會停止(掇通輟,晉樂所奏的《短歌行》正作輟,即停止的意思;高中課本中掇的解釋為:拾取,采取。何時可掇:什么時候可以摘取呢);同樣,我的求賢之思也是不會斷絕的。說這種話又是用心周到的表現,因為曹操不斷在延攬人才,那么后來者會不會顧慮人滿為患呢?所以曹操在這里進一步表示,他的求賢之心就象明月常行那樣不會終止,人們也就不必要有什么顧慮,早來晚來都一樣會受到優待。關于這一點作者在下文還要有更加明確的表示,這里不過是承上啟下,起到過渡與襯墊的作用。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月明四句既是準確而形象的寫景筆墨,同時也有比喻的深意。清人沈德潛在《古詩源》中說:月明星稀四句,喻客子無所依托。這說明他看出了這四句是比喻,但光說客子未免空泛;實際上這是指那些猶豫不定的人才,他們在三國鼎立的局面下一時無所適從。所以曹操以烏鵲繞樹、何枝可依的情景來啟發他們,不要三心二意,要善于擇枝而棲,趕緊到自己這一邊來。這四句詩生動刻畫了那些猶豫旁徨者的處境與心情,然而作者不僅絲毫未加指責,反而在濃郁的詩意中透露著對這一些人的關心和同情。這恰恰說明曹操很會做思想工作,完全是以通情達理的姿態來吸引和爭取人才。而象這樣一種情味,也是充分發揮了詩歌所特有的感染作用。最后四句畫龍點睛,明明白白地披肝瀝膽,希望人才都來歸我,確切地點明了本詩的主題。周公吐哺的典故出于《韓詩外傳》,據說周公自言:吾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也;又相天下,吾于天下亦不輕矣。然一沐三握發,一飯三吐哺,猶恐失天下之士。周公為了接待天下之士,有時洗一次頭,吃一頓飯,都曾中斷數次,這種傳說當然是太夸張了。不過這個典故用在這里卻是突出地表現了作者求賢若渴的心情。山不厭高,海不厭深二句也是通過比喻極有說服力地表現了人才越多越好,決不會有人滿之患。借用了《管仲行解》中陳沆說: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天下三分,士不北走,則南馳耳。分奔蜀吳,棲皇未定,若非吐哺折節,何以來之?山不厭土,故能成其高;海不厭水,故能成其深;王者不厭士,故天下歸心。(亦見《詩比興箋》)這些話是很有助于說明本詩的背景、主題以及最后各句之意的。
高適:燕歌行·并序
《燕歌行并序》
作者:高適
開元二十六年,
客有從元戎出塞而還者,
作燕歌行以示適。
感征戍之事,因而和焉。?
?
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
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
[扌從]金伐鼓下榆關,旌旗逶迤碣石間。
校尉羽書飛瀚海,單于獵火照狼山。
山川蕭條極邊土,胡騎憑陵雜風雨。
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大漠窮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當恩遇常輕敵,力盡關山未解圍。
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筋應啼別離后。
少婦城南欲斷腸,征人薊北空回首。
邊風飄飄那可度,絕域蒼茫更何有。
殺氣三時作陣云,寒聲一夜傳刁斗。
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勛。
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注釋:
1、元戎:主帥,指幽州節度使張守。
2、金:鉦,行軍樂器。
3、極邊土:臨邊境的盡頭。
4、胡騎句:意謂敵人來勢兇猛,像疾風暴雨。憑陵:侵凌。
5、身當兩句:意謂戰士們身承朝庭的恩遇,常常不顧敵人的兇猛而死戰,但仍未能解除重圍。
6、鐵衣:指遠征戰士。
7、玉筋句:指戰士們想象他們的妻子,必為思夫遠征而流淚;玉筋:舊喻婦女的眼淚。
8、薊北:唐薊州治所在漁陽,今天津薊縣,這里泛指東北邊地。
9、刁斗:軍中打更用的銅器。
譯文:
唐玄宗開元二十六年,
有個隨從主帥出塞回來的人,
寫了《燕歌行》詩一首給我看。
我感慨于邊疆戰守的事,
因而寫了這首《燕歌行》應和他。
東北邊境上的烽煙塵土蔽日遮天;
將領們為掃平兇敵辭家上了前線。
好男兒本看重馳聘沙場為國戍邊;
漢家天子對這種精神又格外賞臉。
敲鑼打鼓隊伍雄赳赳開出山海關;
旌旗蔽日在北方的海邊蜿蜓不斷。
校尉自大沙漠送來了緊急的軍書;
說是單于把戰火燃到內蒙的狼山。
山川景象蕭條延伸到邊境的盡頭;
敵騎侵凌來勢兇猛猶如風狂雨驟。
戰士在前線廝殺一半死來一半生;
將軍仍在營帳中觀賞美人的歌舞。
北方沙漠到了秋末盡是萋萋衰草;
暮色降臨孤城能戰守兵越來越少。
將士身受皇恩常不顧頑敵而死戰;
盡管竭力奮戰仍未解除關山重圍。
戰士們身穿鐵甲辛苦地久戍邊疆;
家中妻子一定淚如玉箸時時感傷。
少婦們在長安家中恐怕哭斷了腸;
征人們在薊北邊防枉自回首故鄉。
邊疆朔風凜冽要想回鄉那能飛渡;
疆域曠遠迷茫是人世間僅有絕無。
晨午晚三時都殺氣騰騰戰云彌漫;
夜里頻傳的刁斗聲叫人聽了膽寒。
你我相看雪白的戰刀上血跡斑斑;
自古盡忠死節豈能顧及功勛受賞。
君不見沙場上嘗盡征戰苦的士兵;
至今仍然懷念西漢時的李廣將軍。
賞析:
詩意在慨嘆征戰之苦,譴責將領驕傲輕敵,荒淫失職,造成戰爭失利,使戰士受到極大痛苦和犧牲,反映了士兵與將領之間苦樂不同,莊嚴與荒淫迥異的現實。詩雖敘寫邊戰,但重點不在民族矛盾,而是諷刺和憤恨不恤戰士的將領。同時,也寫出了為國御敵之辛勤。主題仍是雄健激越,慷慨悲壯。全詩簡煉地描寫了一次戰爭的全過程。開頭八句寫出師,說明戰爭的方位和性質:?金伐鼓下榆關,旌旗逶迤碣石間。第二段八句,寫戰斗危急和失敗,戰士們出生入死,將軍們荒淫無恥: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第三段十二句,寫被圍戰士的痛苦:鐵衣遠戍辛勤久,以及他們浴血奮戰,視死如歸:死節從來豈顧勛,相看白刃血紛紛。另方面也寫征夫思婦久別之苦,邊塞的荒涼,渴望有好的將軍來領導。
詩的氣勢暢達,筆力矯健,氣氛悲壯淋漓,主旨深刻含蓄。用韻平仄相間,抑揚有節,音調和美。是邊塞詩的大名篇,千古傳誦,有口皆碑。
杜甫:短歌行贈王郎司直
《短歌行贈王郎司直》
作者:杜甫
原文:
王郎酒酣拔劍斫地歌莫哀!
我能拔爾抑塞磊落之奇才。
豫章翻風白日動,
鯨魚跋浪滄溟開。
且脫佩劍休徘徊。
西得諸侯棹錦水,
欲向何門趿珠履?
仲宣樓頭春色深,
青眼高歌望吾子。
眼中之人吾老矣!
賞析:
《短歌行》是樂府舊題,稱短歌是指歌聲短促,這里可能指音調的急促。王郎是年輕人,稱郎,名不詳。司直是糾劾的官。代宗大歷三年(768)春天,杜甫一家從夔州出三峽,到達江陵。這詩當是這年春末在江陵所作。
上半首表達勸慰王郎之意。王郎在江陵不得志,趁著酒興正濃,拔劍起舞,斫地悲歌,所以杜甫勸他不要悲哀。當時王郎正要西行入蜀,去投奔地方長官,杜甫久居四川,表示可以替王郎推薦,所以說我能拔爾,把你這個俊偉不凡的奇才從壓抑中推舉出來。下面二句承上,用奇特的比喻贊譽王郎。豫、章,兩種喬木名,都是優良的建筑材料。詩中說豫、章的枝葉在大風中搖動時,可以動搖太陽,極力形容樹高。又說鯨魚在海浪中縱游時可以使滄茫大海翻騰起來,極力形容魚大。兩句極寫王郎的杰出才能,說他能夠擔當大事,有所作為,因此不必拔劍斫地,徘徊起舞,可以把劍放下來,休息一下。
下半首抒寫送行之情。詩人說以王郎的奇才,此去西川,一定會得到蜀中大官的賞識,卻不知要去投奔哪一位地方長官。趿珠履,穿上裝飾著明珠的鞋。《史記。春申君傳》: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躡珠履。仲宣樓,當是杜甫送別王郎的地方,在江陵城東南。仲宣是三國時詩人王粲的字,他到荊州去投靠劉表,作《登樓賦》,后梁時高季興在江陵建了仲宣樓。送別時已是春末,杜甫用飲佩的眼光望著王郎,高歌寄予厚望,希望他入川能夠施展才能。眼中之人,指王郎。最后一句由人及己,喟然長嘆道:王郎啊王郎,你正當年富力強,大可一展宏圖,我卻已衰老無用了!含有勸勉王郎及時努力之意。
這首詩突兀橫絕,跌宕悲涼。從拔劍斫地寫出王郎的悲歌,是一悲;作者勸他莫哀,到我能拔爾,是一喜。拔劍斫地,情緒昂揚,是一揚,我能拔爾,使情緒稍緩,是一落。抑塞磊落呼應悲歌,我能拔爾照應莫哀。接著引出奇才,以豫章翻風、鯨魚跋浪,極盡夸飾之能事,激起軒然大波,是再起;承接莫哀,且脫劍佩趨向和緩,是再落。指出得諸侯,應該是由哀轉喜,但又轉到何門未定,得諸侯還是空的,又由喜轉悲。既然我能拔爾,又是青眼相望,不是可喜嗎?可是又一轉吾老矣,不能有所作為了,于是所謂我能拔爾只成了美好愿望,又落空了,又由喜轉悲。一悲一喜,一起一落,轉變無窮,終不免回到拔劍悲歌。莫哀只成了勸慰的話,總不免歸到抑塞磊落上。正由于豫章兩句的奇峰拔起,更加強抑塞磊落的可悲,抒發了作者對人才不得施展的悲憤,它的意義就更深刻了。這首詩在音節上很有特色。開頭兩個十一字句字數多而音節急促,五、十兩句單句押韻,上半首五句一組平韻,下半首五句一組仄韻,節奏短促,在古詩中較少見,亦獨創之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