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燕子來舟中作
2021-07-27 燕子優美句子 燕子寄語 寫燕子的優美句子
《燕子來舟中作》
作者:杜甫
原文:
湖南為客動經春,燕子銜泥兩度新。
舊入故園嘗識主,如今社日遠看人。
可憐處處巢居室,何異飄飄托此身。
暫語船檣還起去,穿花貼水益沾巾。
注釋:
1、朱瀚題注:孤舟漂泊,惟有燕來,命題感慨。
2、湖南:這里的湖南指長沙,因其位于洞庭湖之南。動經春:已經經過了幾個春天。
3、燕子銜泥:燕子為候鳥,所以每年都要銜泥筑巢。王嗣奭:出峽已三春,而客湖南則兩春也。
4、這句里已經有了似曾相識燕歸來的影子。
5、社日:古代春秋兩次祭社神的日子,通常是立春、立秋后的第五個戊日(春分、秋分前后)。遠看人:遠遠地看著人,一說為遠來看人。
6、處處巢居室,實際上也就是居無定所,所以說何異飄飄托此身。
7、此句為杜甫自述。飄飄托此身的含義,猶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旅夜書懷》)。
8、檣:帆船上掛風帆的桅桿。此句可參看檣燕語留人(《發潭州》)。
9、巾:手巾。這兩句是說,燕子來到舟中,暫歇船檣,喃喃細語,馬上又起身飛去,穿花貼水,徘徊顧戀,令作者不禁流淚。
賞析:
杜甫于公元768年(唐代宗大歷三年)出峽,先是漂泊湖北,后轉徙湖南,公元769年正月由岳州到潭州。寫此詩時,已是第二年的春天了,詩人仍留滯潭州,以舟為家。所以詩一開始就點明湖南為客動經春,接著又以燕子銜泥筑巢來形象地描繪春天的景象,引出所詠的對象燕子。
燕子是一種候鳥,隨季節變化而遷徙,喜歡成雙成對,出入在人家屋內或屋檐下。因此被古代詩人所青睞,經常置于古詩詞中,或惜春傷秋,或渲染離愁,或寄托相思,或感傷時事。(76范文網 fw76.CoM)
舊入故園嘗識主,如今社日遠看人。意思是:舊時你入我故園之中曾經認識了我這主人,如今又逢春社之日,小燕兒,你竟遠遠地看著我,莫非你也在疑惑嗎?為什么主人變成這么孤獨,這么衰老?他的故園又怎樣了?他為什么在孤舟中漂流?
可憐處處巢居室,何異飄飄托此身。意思是:我老病一生,有誰來憐我,只有你小燕子倒來關心我了。而我也正在哀憐你,天地如此廣闊,小小的燕子卻只能到處為家沒有定居之所,這又何異于飄飄蕩蕩托身于茫茫江湖之中的我呢?
暫語船檣還起去,穿花貼水益沾巾。意思是:為了安慰我的寂寞,小燕子啊,你竟翩然來我舟中,暫歇船檣上,可剛和我說了幾句話馬上又起身飛去,因為你也忙于生計要不斷地去銜泥捉蟲呀。而你又不忍徑去,穿花貼水,徘徊顧戀,真令我禁不住老淚縱橫了。
此詩寫燕來舟中,似乎是來陪伴寂寞的詩人;而詩人的感情像泉水一樣汩汩地流入讀者的心田。詩中表現的場景是,衰顏白發的詩人,因病滯留在孤舟中,而在船檣上卻站著一只輕盈的小燕子,這活潑的小生命給詩人帶來春天的信息。詩人抬頭對著燕子充滿愛憐地說話,一邊又悲嘆著喃喃自語,沒有比這樣的情景更令讀者感動的了。
全詩極寫漂泊動蕩的憂思,為客經春是一篇的主骨。中間四句看似句句詠燕,實是句句關連著詩人的茫茫身世。最后一聯,前十一字,也是字字貼燕,后三字益沾巾突然轉為寫詩人自己。體物緣情,渾然一體,使讀者分不清究竟是人憐燕,還是燕憐人,凄楚悲愴,感人肺腑。明末清初盧世榷《杜詩胥抄》評價說:此子美晚歲客湖南時作。七言律詩以此收卷,五十六字內,比物連類,似復似繁,茫茫有身世無窮之感,卻又一字不說出,讀之但覺滿紙是淚,世之相后也,一千歲矣,而其詩能動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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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中作的詩意
客中作的詩意
《客中作》
作者:李白
原文:
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注釋:
1、客中:指旅居他鄉。
2、蘭陵:今山東省臨沂市蒼山縣蘭陵鎮;一說位于今四川省境內。
3、郁金香:散發郁金的香氣。郁金,一種香草,用以浸酒,浸酒后呈金黃色。
4、琥珀:一種樹脂化石,呈黃色或赤褐色,色澤晶瑩。這里形容美酒色澤如琥珀。
5、但使:只要。
詩意:
蘭陵的美酒,透著醇濃的郁金的芬芳,
盛在玉碗里看上去猶如琥珀般晶瑩。
只要主人同我一道盡興暢飲,
一醉方休,
我才不管這里是我的故鄉還是異鄉呢!
賞析:
這首詩贊美了美酒的清醇、主人的熱情,表現了詩人豪邁灑脫的精神境界,同時也反映了盛唐社會的繁榮景象。
抒寫離別之悲、他鄉作客之愁,是古代詩歌創作中一個很普遍的主題。然而這首詩雖題為客中作,抒寫的卻是作者的另一種感受。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蘭陵,點出作客之地,但把它和美酒聯系起來,便一掃令人沮喪的外鄉異地凄楚情緒,而帶有一種使人迷戀的感情色彩了。著名的蘭陵美酒,是用香草郁金加工浸制,帶著醇濃的芬芳,又是盛在晶瑩潤澤的玉碗里,看去猶如琥珀般的光艷。詩人面對美酒,愉悅興奮之情自可想見了。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這兩句詩,可以說既在人意中,又出人意外。說在人意中,因為它符合前面描寫和感情發展的自然趨向;說出人意外,是因為《客中行》這樣一個似乎是暗示要寫客愁的題目,在李白筆下,完全是另一種表現。這樣詩就顯得特別耐人尋味。詩人并非沒有意識到是在他鄉,當然也并非絲毫不想念故鄉。但是,這些都在蘭陵美酒面前被沖淡了。一種流連忘返的情緒,甚至樂于在客中、樂于在朋友面前盡情歡醉的情緒完全支配了他。由身在客中,發展到樂而不覺其為他鄉,正是這首詩不同于一般羈旅之作的地方。
全詩語奇意也奇,形象瀟灑飄逸,讀來令人如飲醇醴,如坐春風。
岑參:磧中作
《磧中作》
作者:岑參
走馬西來欲到天,辭家見月兩回圓。
今夜未知何處宿,平沙莽莽絕人煙。
注釋:
1、磧(q):沙石地,沙漠。這里指銀山磧,又名銀山,在今新疆庫木什附近。
2、走馬:騎馬。
3、辭家:告別家鄉,離開家鄉。見月兩回圓:表示兩個月。月亮每個月十五圓一次。
4、平沙:平坦廣闊的沙漠、大漠。絕:沒有。人煙:住戶的炊煙,泛指有人居住的地方。
翻譯:
騎馬向西走幾乎來到天邊,
離家以后已見到兩次月圓。
今夜不知道到哪里去投宿,
在這沙漠中萬里不見人煙。
賞析:
在唐代詩壇上,岑參的邊塞詩以奇情異趣獨樹一幟。他兩次出塞,對邊塞生活有深刻的體會,對邊疆風物懷有深厚的感情。這首《磧中作》,就寫下了詩人在萬里沙漠中勃發的詩情。
詩人精心攝取了沙漠行軍途中的一個剪影,向讀者展示他戎馬倥傯的動蕩生活。詩于敘事寫景中,巧妙地寄寓細微的心理活動,含而不露,蘊藉感人。
走馬西來欲到天,從空間落筆,氣象壯闊。走馬疾行,顯示旅途緊張。西來,點明了行進方向,表明詩人揚鞭躍馬,從長安出發,沿著通往西域的絲綢之路,風塵仆仆地向西進發。欲到天,既寫出了邊塞離家之遠,又展現了西北高原野曠天低的氣勢。詩人在《磧西頭送李判官入京》中寫過過磧覺天低的雄渾詩句。大漠遼闊高遠,四望天地相接,真給人以欲到天的感覺。辭家見月兩回圓,則從時間著眼,柔情似水。表面上看,似乎詩人只是點明了離家赴邊已有兩月,交代了時間正當十五月圓;然而細一推敲,詩人無窮思念正蘊藏其中。一輪團圞的明月當空朗照,觸動了詩人的情懷,他不由得思想起辭別兩個月的家來,時間記得那么清晰,表明他對故鄉、對親人的思念之殷切。兩回圓是經歷兩月的藝術說法。這句詩含蘊很豐富。十五的月亮是最圓最亮的。人們愛用月亮的圓缺來比喻人的離合,看到圓月,就會想到與家人的團圓,現在是月圓人不圓,自然不免要牽動思鄉之情。詩人剛剛把他的心扉向讀者打開了一條縫隙,透露出這一點點內心深處的消息,卻又立即由遐想回到現實──今夜不知何處宿,平沙萬里絕人煙。上句故設疑問,提出一個眼前急需解決的宿營問題,下句詩不作正面回答,卻轉筆寫景:好像詩人并不關心今宵宿在何處,把讀者的注意力引向磧中之景,寫出了明月照耀下,荒涼大漠無際無涯的朦朧景象。景色是蒼涼的,但感情并不低沉、哀傷。在詩人筆下,戎馬生涯的艱苦,邊疆地域的荒涼,正顯示詩人從軍邊塞的壯志豪情。正如詩人所說:萬里奉王事,一身無所求。也知塞垣苦,豈為妻子謀!(《初過隴山途中呈宇文判官》)。
《磧中作》詩僅四句,但每句詩都有不同的藝術特點。起句有一股勃發的激情和大無畏的精神,雄奇壯美而豪邁;次句情深意遠,含蘊豐富;三句以設問兜轉,宕開前句,有轉折回旋的韻致;結句似答非答,以景作結,于暮色蒼茫之中,使人感到氣象壯闊。整首詩顯示出悲壯蒼涼的藝術風格。杜甫稱贊岑參的詩篇終接渾茫(《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適虢州二十七長史參三十韻》),這是指他的詩結尾渾厚,氣象闊大,不可窺其涯際。從結句平沙萬里絕人煙(一本作平沙莽莽絕人煙)來看,境界闊大,茫無邊際,篇終接渾茫五字,是當之無愧的。
這首詩以鮮明的形象造境寫情,情與景契合無間,情深意遠,含蘊豐富,別有神韻。
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男兒生兏成名身已老
《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男兒生兏成名身已老》
作者:杜甫
原文:
男兒生兏成名身已老,
三年饑走荒山道。
長安卿相多少年,
富貴應須致身早。
山中儒生舊相識,
但話宿昔傷懷抱。
嗚呼七歌兮悄終曲,
仰視皇天白日速。
賞析:
乾元二年(759),杜甫四十八歲。七月,他自華州棄官流寓秦州(今甘肅天水),十月,轉赴同谷(今甘肅成縣),在那里住了約一個月,這是他生活最為困窘的時期。一家人因饑餓病倒床上,只能挖掘土芋來充腸。在饑寒交迫的日子里,詩人以七古體裁,寫了《同谷七歌》,描繪流離顛沛的生涯,抒發老病窮愁的感喟,大有長歌當哭的意味。此為第七首,是組詩中最精彩的篇章。
此詩開頭使用了九字句:男兒生不成名身已老。濃縮《離騷》老冉冉其將至兮,恐修名之不立意,抒發了身世感慨。杜甫素有匡世報國之抱負,卻始終未得施展。如今年將半百,名未成,身已老,而且轉徙流離,幾乎餓死填溝壑,怎不叫他悲憤填膺!六年后杜甫在嚴武幕府,曾再次發出這種嘆窮嗟老的感慨:男兒生無所成頭皓白,牙齒欲落真可惜。(《莫相疑行》)其意是相仿的。
次句三年饑走荒山道,把三年二字綴于句端,進一步突現了詩人近幾年的苦難歷程。三年,指至德二載(757)至乾元二年。杜甫因上疏營救房琯觸怒肅宗而遭貶斥,為饑餓驅迫,在荒山道上嘗夠了艱辛困苦。
三、四句,詩人追敘了困居長安時的感受,全詩陡然出現高潮。十二年前,杜甫西入長安,然而進取無門,度過了慘淡的十年。他接觸過各種類型的達官貴人,發現長安城中憑借父兄余蔭,隨手取得卿相的,以少年為多:長安卿相多少年。這不能不使詩人發出憤激之詞:富貴應須致身早。致身早,似是勸人的口吻,卻深蘊著對出現少年卿相這種腐敗政治的憤慨。這和他早年所寫的紈袴不餓死,儒冠多誤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顯然同屬憤激之言。
五、六句又回到現實,映現出詩人和山中儒生對話的鏡頭:山中儒生舊相識,但話宿昔傷懷抱。詩人身處異常窘困的境地,當然感嘆自己不幸的遭遇,因而和友人談起的都是些令人很不愉快的往事。憂國憂民的懷抱無法實現,自然引起無限傷感。
第七句嗚呼七歌兮悄終曲,詩人默默地收起筆,停止了他那悲憤激越的吟唱,然而思緒的巨潮如何一下子收住?仰視皇天白日速,擱筆望天,只見白日在飛速地奔跑。這時,一種遲暮之感,一種凄涼沉郁、哀壯激烈之情,在詩人心底涌起,不能自已。
《同谷七歌》在形式上學習張衡《四愁詩》、蔡琰《胡笳十八拍》,采用了定格聯章的寫法,在內容上較多地汲取了鮑照《擬行路難》的藝術經驗,然而又神明變化,不襲形貌(沈德潛《唐詩別裁》),自創一體,深為后人所贊許。此詩作為組詩的末篇,集中地抒發了詩人身世飄零之感。藝術上,長短句錯綜使用,悲傷憤激的情感,猶如潮水般沖擊著讀者的心弦。
杜甫:飲中八仙歌
《飲中八仙歌》
作者:杜甫
原文:
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陽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車口流涎,
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興費萬錢,
飲如長鯨吸百川,銜杯樂圣稱避賢。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
皎如玉樹臨風前。蘇晉長齋繡佛前,
醉中往往愛逃禪。李白一斗詩百篇,
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
自稱臣是酒中仙。張旭三杯草圣傳,
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云煙。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談雄辨驚四筵。
注釋:
1、知章:賀知章,詩人,嗜酒,狂放不羈。
2、似乘船:醉后騎馬,似坐船般搖搖晃晃。
3、眼花:醉眼昏花。
4、汝陽:汝陽王李琎。杜甫曾為其賓客。
5、始朝天:才去朝見天子。
6、曲車:酒車。
7、涎:口水。
8、左相:李適之。天寶元年為左丞相。
9、鯨:鯨魚,古人以為鯨魚能吸百川之水,以此形容李適之的豪飲之態。
10、樂圣:喜酒。古酒徒戲稱清酒為圣人,濁酒為賢人。
11、宗之:崔宗之。開元初史部尚書崔日用子與李白交情甚厚。
12、觴:酒杯。
13、白眼:晉阮能為青白眼,對拘守禮法的人以白眼相待,此借指崔宗之傲慢嫉俗的表情。
14、玉樹:形容人清秀出塵。
15、蘇晉:開元年間,任戶部、史部侍郎、太子庶子。
16、長齋:長期戒齋。
17、逃禪:不遵守佛教戒律。
18、不上船:李白豪放嗜酒,蔑視權貴。范傳正《李白新墓碑》載:玄宗泛舟于白蓮池,欲召李白寫序,當時李白已在翰林院喝醉,高力士遂扶其上船見皇帝。這里指李白酒后狂發,無視萬乘之尊嚴。
19、張旭:著名書法家,善狂草,人稱草圣。好酒。
20、脫帽露頂:李欣《贈張旭》:露頂據胡床,長叫三五聲。興來酒素壁,揮筆如流星。寫張旭醉時不拘形態的豪放之態。
21、如云煙:指張旭的書法變化多端、生動瑰奇。
22、焦遂:事跡不詳。
23、卓然:獨異樣子。
24、驚四筵:使四座的人驚嘆。
賞析:
詼諧幽默,別有情趣。子美獨具慧眼,于各人特色中取其一二為之,宛如一幅栩栩如生的君仙畫像圖。酒仙酒鬼酒癡酒圣,于斯集聚。詩人妙手偶成,惟妙惟肖。每個人物自成一章又主次分明,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彼此映照,風神獨擅。賀知章醉態可拘,妝陽王嗜酒如命,李適之海量驚人,崔宗之倜儻不群,蘇晉醉酒忘禪,太白斗酒百篇桀驁不馴,張旭酒入豪腸筆走經蛇,焦遂五斗方醉,雄談闊論語驚四方。詩人用筆精煉,鬼斧神工,將八位酒中圣哲刻畫得入理入微,不同凡響。
詩經:柏舟·泛彼柏舟
《詩經:柏舟泛彼柏舟》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髧彼兩髦,實維我儀。
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泛彼柏舟,在彼河側。
髧彼兩髦,實維我特。
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注釋:
1、髧:(音旦)頭發下垂狀
2、兩髦:(音毛)男子未成年時剪發齊眉。
3、儀:配偶
4、之:到
5、矢:誓
6、靡它:無他心
7、只:語助詞
8、特:配偶
9、慝:(音特)邪惡,惡念,引申為變心。
譯文:
輕輕搖蕩柏木舟,在那河中慢慢游。
頭發飄垂那少年,是我相中好侶伴。
發誓至死不另求!我的母親我的天,為何對我不相信!
輕輕搖蕩柏木舟,在那河邊慢慢游。
頭發飄垂那少年,是我相中好侶伴。
發誓至死不變心!我的母親我的天,為何對我不相信!
賞析:
舊說多將這首詩與《邶風》中同名之作混為一談,認為是共姜自誓之作。或以為衛世子共伯早死,其妻守節,父母欲奪而嫁之,誓而弗許,作此詩(《毛詩序》);或認為是共伯被弒,共姜不嫁自誓,作此詩(三家詩)。古人稱喪夫為柏舟之痛,夫死不嫁為柏舟之節,皆原于舊說。而這些舊說多膠柱鼓瑟,實不可取。
其實詩意一看就很明白:主人公原是一個待嫁的姑娘,她選中的對象是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郎,只消看他披著兩髦,尚未加冠就可以知道。姑娘的選擇未能得到母親的同意,所以她滿腔怨恨,發誓要和母親對抗到底。
這首詩還接觸到一個更為普遍的社會問題:無論古今中外,在擇偶的問題上,母親和女兒的意見往往不能一致。母親相中的,女兒不屑一顧;女兒中意的,母親堅決不準帶回家來。這種事不但古代有,今天還有;不但中國有,外國也有。例如白俄羅斯民歌《媽媽要我出嫁》中,媽媽給女兒挑了好多人家,女兒的表態都是媽媽我不嫁給他!印度尼西亞民歌《哎喲媽媽》中,女兒為自己辯解說:哎喲媽媽,你不要對我生氣,年輕人就是這樣相愛。
媽媽也曾年輕過,為什么一旦成了媽媽,就不理解年輕人的心思了呢?這是因為女兒是跟著感覺走,而媽媽多了些歲數,就多了些世故。這是因為媽媽健忘,多了些功利,就少了些熱情;多了些理智,就少了些感覺。老是看家底呀,看文憑呀,看幾大件呀,女兒都煩透了。殊不知甜蜜的愛情從哪里來?是從那眼睛里到心懷與家底無關、與文憑無關、與幾大件也無關。
母女的意見不統一,愛情就發生了危機。女兒要么放棄己見,要么作堅決的抗爭。看來詩中女主人公是持后一種態度的:至死誓靡它!堅決到這種程度,母親也就難辦了。但要為娘的改變主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女主人公一面誓死維護愛情,一面從內心發出沉重的嘆息:娘呀天啊,為什么就不相信我是有眼力的呢!這一聲嘆息,使得詩的內容變得沉甸甸的。
和《國風》、《小雅》中的多數篇章一樣,這也是一首歌詞。在形式上屬于典型的兩章疊詠:中心意思在第一章中已經說完,但只唱一遍不夠味;所以第二章變易韻腳上的字,將同樣的意思再唱一遍。實際上也就一支曲子,兩段歌詞,結尾處以詠嘆作副歌。這種形式,在當代歌曲中,也還是很常見的。
詩經:柏舟
《詩經:柏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耿耿不寐,如有隱憂。
微我無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鑒,不可以茹。
亦有兄弟,不可以據。
薄言往訴,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威儀棣棣,不可選也。
憂心悄悄,慍于群小。
覯閔既多,受侮不少。
靜言思之,寤辟有摽。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
心之憂矣,如匪浣衣。
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注釋:
1、泛:同泛,意思是在水面上漂浮。柏舟:柏木制成的小船。
2、流:水流的中間。
3、耿耿:心中憂愁不安的樣子。寐:睡著。
4、隱憂:內心深處的痛苦。
5、微:非,無。
6、敖:同遨,出游。
7、匪:非。鑒:鏡子。
8、茹:容納,包容。
9、據:依靠。
10、愬:同訴,告訴,傾訴。
11、威儀:莊嚴的容貌舉止。棣棣:雍容嫻雅的樣子。
12、選:屈撓退讓。
13、悄悄;心里憂愁的樣子。
14、慍:心里動怒。群小:眾多奸邪的小人。
15、覯:遭受。閔:痛苦憂傷。
16、寐:醒來,辟;同僻,意思是捶胸。摽;捶胸的樣子。
17、居、諸: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18、胡:為什么。迭:更換,更動。微:昏暗無光。
譯文:
蕩起小小枯木舟,隨波漂浮在中流。
心煩意亂難人睡,內心深處多憂愁。
不是想喝無美酒,也非沒處去遨游。
我心不是那明鏡,不能一切盡照出。
雖有骨肉親兄弟,要想依靠也不行。
也曾對他訴苦衷,惹他發火怒沖沖。
我心不是一塊石,不能隨意翻過來。
我心不是一張席,不能隨意卷起來。
舉手投足要莊重,不能退讓又屈從。
心中憂愁加痛苦,得罪小人氣難消。
遭受痛苦深又多,受的侮辱也不少。
靜心細細前后想,捶胸頓足心里焦。
太陽月亮在哪里,為何有時暗無光。
心中憂愁抹不去,就像一件臟衣裳。
靜心細細前后想,恨不能奮飛高翔。
賞析:
無論說這首是寫君子懷才不遇、受小人欺侮的內心痛苦,還是說寫的是妻子被丈夫遺棄而不甘屈服的憂憤,卻有一點是無可置疑的:個體的句我價值在現實中慘遭否定,郁郁不得志,痛苦憂憤成疾,以詩言志,表明自己志向高潔,矢志不渝,堅貞不屈。因此,這是一篇內心情懷的自白書。
物不平則鳴,這大概是千古不易的真理。人在世上度過,不可能一帆風順,不可能時時處處事事順心如意,總會有坎坷、困難、挫折、不幸。如果有了這樣的遭遇,連表達的沖動都沒有,就麻木得太可以了。表達的方式可以有多種,詩(包括其它文學形式)僅僅是方式之一,所以古人說詩可以怨,也就是表達內心的幽怨憤恨之情。也許,這是一種比造反或暴力行為更合統治者胃口的方式,因而受到包括圣人孔子在內的顯赫人士的推崇。在他們看來,許可以怨的最佳標準是怨而不怒,也就是說,表達怨恨是允許的,合情合理的,但要把握好度,不能大火爆,太憤激,太直露,太赤裸裸,而要含蓄委婉,溫文爾雅。
用現在的話來說,表達內心的不滿、憂愁、怨恨,是一種發泄。發泄出來了,心里就好受了,就容易平衡了。這種效果,很像古希臘哲學家亞理斯多德所說的凈化,通過凈化,保持心理的衛生和健康。
不過,我們從《柏舟》中讀到的不平之情,似乎不那么怨而不怒,不那么溫文爾雅。反復地申說,反復地強調,反復地傾吐,足以一遍又一遍地震撼人心。可以設想。主人公遭受挫折的打擊之大,已到了不得不說、非說不可的地步。
是的,人在現實中常常像一根軟弱無力的蘆葦,但卻是一根會思想的蘆葦。他可能沒有力量擺脫命運的不公,沒有力量反抗制度的壓迫,無法避開他人的陷阱。但是,他可以思想,可以由此反思自我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并把它表達出來。從更高的意義上說,當他在這樣做的時候,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肯定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而不僅僅是一種單純的發泄和自我表現。
杜甫:登樓
《登樓》
作者:杜甫
花近高樓傷客心,萬方多難此登臨。
錦江春色來天地,玉壘浮云變古今。
北極朝廷終不改,西山寇盜莫相侵。
可憐后主還祠廟,日暮聊為梁父吟。
注釋:
1、錦江:在今四川成都市南,岷江支流,以濯錦得名,杜甫的草堂即臨近錦江。
2、來天地:與天地俱來。
3、玉壘:山名,在今四川灌縣西。
4、變古今:與古今俱變。
5、北極句:廣德元年(七六三)十月,吐蕃陷長安,立廣武王李承弘為帝,代宗至陜州(今河南陜縣),后郭子儀收復京城,轉危為安。此句喻吐蕃雖陷京立帝,朝廷始終如北極那樣不稍移動。北極:北辰。
6、西山寇盜:指吐蕃。同年十二月,吐蕃又陷松、維、保三州(皆在四川境)及云山新筑二城,后劍南西川諸州也入吐蕃。意謂朝廷終不因侵擾而稍改。故吐蕃也莫相侵。
7、《梁父吟》:樂府篇名。相傳諸葛亮隱居時好為《梁父吟》。但現存《梁父吟》歌詞,系詠晏嬰二桃殺三士事,與亮隱居時心情似不相涉,故學者疑之,一說亮所吟為《梁父吟》古曲。又一說吟者是杜甫自己。按:李白也曾作《梁甫吟》,此處之聊為,疑杜甫也欲作此曲以寄慨。
譯文:
登樓望春近看繁花游子越發傷心;
萬方多難愁思滿腹我來此外登臨。
錦江的春色從天地邊際迎面撲來;
玉壘山的浮云變幻莫測從古到今。
大唐的朝廷真象北極星不可動搖;
吐蕃夷狄莫再前來騷擾徒勞入侵。
可嘆劉后主那么昏庸還立廟祠祀;
日暮時分我要學習孔明聊作梁父吟。
賞析:
這是一首感時撫事的詩。作者寫登樓望見無邊春色,想到萬方多難,浮云變幻,不免傷心感喟。進而想到朝廷就象北極星座一樣,不可動搖,即使吐蕃入侵,也難改變人們的正統觀念。最后坦露了自己要效法諸葛亮輔佐朝廷的抱負,大有澄清天下的氣概。
全詩即景抒情,寫登樓的觀感,俯仰瞻眺,山川古跡,都從空間著眼。首句的近字和末句的暮字,在詩的構思上,起著突出的作用。花近高樓寫近景,而錦江、玉壘、后主祠卻是遠景。日暮點明詩人徜徉時間已久。這種兼顧時間和空間的手法,增強了詩的意境的立體感,開闊了詩的豁達雄渾的境界。詩的格律嚴謹,對仗工整,歷來為詩家所推崇。沈德潛以為氣象雄偉,籠蓋宇宙,此杜詩之最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