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荀鶴:春宮怨

2021-09-16 開門紅寄語 祭祖寄語 向日葵寄語

《春宮怨》

作者:杜荀鶴

早被嬋娟誤,欲歸臨鏡慵。

承恩不在貌,教妾若為容。

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年年越溪女,相憶采芙蓉。

注釋:

1、嬋娟:形態美好貌。

2、若為容:又教我怎樣飾容取寵呢。

3、越溪女:指西施浣紗時的女伴。

譯文:

早年我被容貌美麗所誤,

落入宮中;

我懶得對鏡梳妝打扮,

是沒有受寵。

蒙恩受幸,

其實不在于俏麗的顏面;

到底為取悅誰,

叫我梳妝修飾儀容。

鳥兒啼聲繁碎,

是為有和暖的春風;

太陽到了正午,

花影才會顯得濃重。

我真想念,

年年在越溪浣紗的女伴;

歡歌笑語,

自由自在地采擷著芙蓉。

賞析:

這首詩是代宮女抒怨的代言詩,其實也含有自嘆無人賞識之意。首聯寫因貌美而入宮,受盡孤寂,不愿梳妝,頷聯寫取寵不在容貌,因而不必妝扮了。頸聯寫景,春風駘蕩,風和日麗,鳥語花香,借以烘托春心受殘,寂寞空虛的情。末聯寫往日之悲苦,更露其怨情。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是歷來為人所推崇的名句。關于此詩作者,歷來有所爭議。歐陽修和吳聿以為周仆所為,而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卻斷為杜荀鶴所作,且云:故諺云:杜詩三百首,惟在一聯中,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是也。孰是孰非,有待行家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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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杕杜


《詩經:杕杜》

有杕之杜,其葉湑湑。

獨行踽踽。豈無他人?

不如我同父。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有杕之杜,其葉箐箐。

獨行睘睘。豈無他人?

不如我同姓。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注釋:

1、杕:樹林孤生的樣子。杜:棠梨樹。

2、湑湑:繁盛的樣子。

3、踽踽:孤獨的樣子。

4、同姓:指兄弟。

譯文:

有棵孤獨棠梨樹,綠葉茂密又繁盛。

孤身一人在行走,難道沒有人相依?

不如同宗兄弟親。

路上行人真可嘆,為何不同他親近?

獨行人沒兄弟,何不幫他解憂戚?

有棵孤獨棠梨樹,綠葉蒼翠又茂盛。

孤身一人無依靠。難道沒有別的人?

不如同姓兄弟親。

路上行人真可嘆,為何不同他親近?

獨行人無兄無弟,何不幫他解憂戚?

賞析:

看來,孤獨感并非現代人才具有的獨特生存感悟。西方哲人尼采曾宣稱:上帝死了,人類從此成了孤獨無靠的流浪兒。這一宣言被看作是驚世駭俗之言。那么,照這個標準來看,從來沒有上帝保佑的中國人,豈不是早就是孤獨無靠的流浪兒了嗎?

差不多可以這么說。《杕杜》所表達的,遠不止是一個流浪漢的具體孤獨感,同時還具有某種形而上的意味,也就是說,它更是一種深刻的人生喟嘆,一種深刻的人生體驗。

孤獨并非完全可以按外在形式來判斷。一個人并不一定要處在顛沛流離的狀態中才會感覺到孤獨無靠;即使身處鬧市,在親朋好友的包圍之中,也會有孤獨感。真正的孤獨感是心靈的一種狀態,是心靈牌沉寂時一種狀態。在這種狀態之中,心靈失去了激活的源泉,沒有碰撞、發出火花的機會,對外在事物的反應陷于麻木和絕望之中,仿佛只有心靈本身在黑暗不斷漂浮游移,完全喪失了向上的活力。

處在孤獨狀態之中,心靈和肉體是分離的。一個人盡管可以吃喝住行,甚至可以談笑風生、尋歡作樂,這僅僅是外在的、肉體層面的機械生命活動,而內存的心靈卻處在游離的孤獨狀態。這同強裝笑臉、強忍悲痛完全不同。

心靈的孤獨是絕對的,無可救藥的;現實的孤獨是相對的,可以戰勝的。一個離群索居的人,不一定孤獨;一個身處鬧市的人,完全可能孤獨。因此,是否孤獨,難以用是獨自一人不是眾多人相片這個外在標準來衡量。

尤其可注意的是,我們害怕孤獨,卻又喜歡獨處。這里面有太多的話可說。

袁去華:瑞鶴仙


《瑞鶴仙》

袁去華

郊原初過雨,

見數葉零亂,

風定猶舞。

斜陽掛深樹,

映濃愁淺黛,

遙山媚嫵。

來時舊路,

尚巖花、嬌黃半吐。

到而今惟有、溪邊流水,

見人如故。

無語,郵亭深靜,

下馬還尋,

舊曾題處。

無聊倦旅,

傷離恨,

最愁苦。

縱收香藏鏡,

他年重到,

人面桃花在否?

念沉沉小閣幽窗,

有時夢去。

賞析:

這也是一首寫旅途思念情人的詞。上片用細膩的筆觸,描寫了秋日雨后旅途的景物。開頭三句寫近觀。作者即于瞬間的所見定格,描繪了一幅秋葉飛舞的畫圖。次三句黃昏日斜山遠,近景、遠景,隱含蕭索、陰沉色調,為離情烘染。來時二句插寫意中景,到而今以下折轉到眼前景。暗寓今昔有異,物是人非之意,為下文鋪墊。下片寫旅途的孤寂和對情人的思念。無語四句,紀行敘事,舊題與舊路相應。倦旅結上領下,轉入抒懷。傷離恨點破題旨。收香藏鏡三句,含雖情有所鐘而人不易逢之意。在否一問更多三分愁苦。結以夢中相尋,憶念殊深,無奈已極。全章如紀游小品,情思深婉,文筆雅麗。

詩經:杕杜·有杕之杜


《詩經:杕杜有杕之杜》

有杕之杜,有睆其實。

王事靡盬,繼嗣我日。

日月陽止,女心傷止,

征夫遑止。

有杕之杜,其葉萋萋。

王事靡盬,我心傷悲。

卉木萋止,女心悲止,

征夫歸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

王事靡盬,憂我父母。

檀車幝幝,四牡痯痯,

征夫不遠!

匪載匪來,憂心孔疚。

斯逝不至,而多為恤。

卜筮偕止,會言近止,

征夫邇止!

注釋:

1、有:句首語助詞,無義。杕:樹木孤獨貌。杜:一種果木,又名赤棠梨。

2、睆:果實圓渾貌。實:果實。

3、靡:沒有。盬:停止。

4、嗣:延長、延續。

5、陽:農歷十月,十月又名陽月。止:句尾語氣詞。

6、遑:閑暇。一說忙。

7、萋萋:草木茂盛貌。

8、陟:登山。

9、言:語助詞,無義。杞:即枸杞,落葉灌木,果實小而紅,可食,可入藥。

10、憂:此為使動用法,使父母憂。一說憂父母無人供養。

11、檀車:役車,一般是用檀木做的,一說是車輪用檀木做的。幝(chǎn)幝:破敗貌。

12、牡:公馬。痯痯:疲勞貌。

13、匪:非。載:車子載運。

14、孔:很,大。疚:病痛。

15、期:預先約定時間。逝:過去。

16、恤:憂慮。

17、卜:以龜甲占吉兇。筮:以蓍草算卦。偕:合。

18、會言:合言,都說。一說會為聚合(離人相聚),言為語助詞,無義。

19、邇:近。

譯文:

孤零零的赤棠,枝頭結滿滾圓的果實。

王事沒有止息,要延續我孤獨的時日。

光陰已臨十月,女子傷心之極,

遠征的人想已閑逸。

孤零零的赤棠,葉子正繁茂翠碧。

王事沒有止息,我心充滿哀傷憂戚。

草木還那么萋萋,女子無限悲凄,

遠征的人哪該可以歸里。

登上那北山山頂,且去采摘枸杞。

王事沒有止息,使我父母也憂愁不已。

檀木的役車已破,拉車的四馬已疲,

遠征的人該歸來在即。

一輛輛車子沒載著你回歸,我憂心忡忡痛苦難耐。

預定時間已過你仍沒到,我的憂郁如山如海。

求卜問筮結果一致,都說你回家指日可待,

遠征的人離鄉已近就要歸來。

賞析:

這是一首妻子思念長年在外服役的丈夫的歌,自《毛序》以來,古今沒有什么異議。

詩分四章,每章七句。

第一章有杕之杜,有睆其實兩句即以興起首,是《詩經》中常用的手法之一。這以興起的兩句與后邊的內容有著某種情緒的關聯:孤立的赤棠,象征著夫妻分處,彼此孤零;但孤立的赤棠尚能結出圓滾滾的果實,而分離的夫妻卻不能盡其天性,故不能不睹物而興感!

第三句以下,則賦敘其事:由于王家之事沒有止息,丈夫不能回家。我的孤獨時日還要延續下去。現在已是十月,一年又將過去,作為妻子的我,怎不因之而憂傷!這四句是直敘心意,后一句則來一曲折,想像男方,現在應該是有空閑了,可以騰出身來回家了。前三句是分離的憂傷,后一句是空想會聚的希望。前后相襯,反映其盼望團聚之殷切。

遑有解為忙的,那么意義正好相反,征夫正在忙著,那么還不可能回家,則體現出主人公某種程度的失望與懊喪。懷念親夫感情深沉則是相同的。

第二章與第一章結構相似,意義相近。前二句也是以興起。第二句的其葉萋萋,第五句的卉木萋止,如果以為時間與前章靠近,則可理解為杜葉尚未黃落,草色青青尚在,頗有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唐無名氏《金縷衣》)的珍惜年華之意。可是現在,王事沒有結束,丈夫難以歸來,眼看光陰虛度,青春浪擲,怎不悲傷!如果以為時間與前章離得稍遠。則可理解為一年已經過去,四季周始,春天又已來到,杜葉又現萋萋,草木又呈蔥翠,她自不免睹物興情,憂思不絕。這與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之以樂景寫哀,同一手法。愁人眼中,哀景能興哀,樂景也能興哀!所以末句征夫歸止,并非一般的盼望,而是站在望夫石上問天的哀號:征夫啊,歸來罷!

第三章起改用賦體。開頭兩句寫登北山、采枸杞。鄭箋云:杞非常菜也,而升北山而采之,托有事以望君子。孔穎達疏云:杞木本非食菜而升北山以采之者,是托有事以望汝也。故此兩句并非游離中心之句,而是深含懷親望夫之情。

五、六、七三句,全為揣想之辭。檀車是檀木制作的役車,或者說是以檀木為輪的車。《魏風-伐檀》篇坎坎伐檀、坎坎伐輻、坎坎伐輪諸句可以印證。戍役時間那么久,想像所乘役車早已破舊,拉車的四馬也已疲困,再也不能繼續役作了。如以此為前提,則自然得出結論:征夫回家的日子不遠了。有人認為幝幝與啴啴同義,是車聲。這似乎聽到了征夫歸途中的車輪滾動的軋軋聲,疲憊四馬艱難奔跑的特特聲,它同樣反映出女方憂思勞瘁的情貌,不過想像中彼此的距離要比前說更近了。

第四章仍用賦體。第一句兩個匪,是為了音節的需要,實際作用一個就行,即匪載來(車子沒有載著你回來)。這是前章檀車三句的轉折,前章以為還遠,而實際則朝盼暮望就是不見載著你的車子到來。這四字與后來唐宋詞中的過盡千帆皆不是(溫庭筠《望江南》)、誤幾回天際識歸舟(柳永《八聲甘州》)同一意境。第二句則是前三章傷、悲、憂的心情的發展,傷得悲得憂得成了大病!第三句期逝不至是承應第一句匪載匪來,第四句而多為恤是承應第二句憂心孔疚。這四句集中寫憂郁、失望。而五、六、七三句又是一次轉折,在失望中又獲得一絲亮意:求卜問筮,卜筮結論一致,都說近了。這給失望枯干的心靈注入一絲滋潤,征夫邇止,這是獲得片時的安慰,寄希望于明天。

全詩感情真摯、深切,愛意專一恒久,體現古代婦女高尚的人格和純潔的情愛,當然也反映出長期的戍役給下民帶來的痛苦。

對此詩主訴者是誰,說法頗不一致。《毛序》說:杕杜,勞還役也。這是說全詩是戍役者的口吻,是男思女。不論是女思男還是男思女,在詮釋時都會遇到一些麻煩。如說女思男,則一、二、三章的我就沒有男思女的解釋來得直接。如說男思女,則女心傷止女心悲止的女又較別扭;而三、四兩章以男方口吻去解釋,更難圓其說。變通的辦法是將寫男的方面繼我時日、征夫遑止等句作為女方的猜想,或者將寫女的方面女心傷止、女心悲止等句以及三、四兩章當作男方的猜想去理解以求前后統一。但兩者相較,似還以女思男較為通暢,而第三、四兩章傳統上亦從女思男角度去理解。

姜夔:長亭怨慢


《長亭怨慢》

姜夔

余頗喜自制曲。

初率意為長短句,然后協以律,

故前后闋多不同。

桓大司馬云:昔年種柳,

依依漢南,今看搖落,

凄愴江潭,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此語余深愛之。

漸吹盡,枝頭香絮,

是處人家,綠深門戶。

遠浦縈回,暮帆零亂向何許?

閱人多矣,誰得似長亭樹?

樹若有情時,不會得青青如此!

日暮,望高城不見,

只見亂山無數。

韋郎去也,怎忘得玉環分付。

第一是早早歸來,

怕紅萼無人為主。

算空有并刀,難剪離愁千縷。

賞析:

據夏承燾先生考證,光宗紹熙初年,姜夔流寓合肥,家住合肥南城赤闌橋之西,那里曾有熱戀過的情人,分離后眷眷難忘。易我往矣,楊柳依依(《詩經小雅采薇》),灞橋柳岸,柳、留諧音,柳枝一折,令多少人心膽俱裂。在本詞中,柳樹的角色是頻頻轉換的。水邊岸上,也是一株株一片片的柳樹,隨著水灣,縈繞徘徊。客船來去匆匆各自東西,天晚后都在哪里停泊呢?以下四句,寫那長亭邊的柳樹,不知目睹了多少執手惜別,依依不舍的場面。好在柳樹不懂人間情意,否則早就悲傷衰老,不會像今天這樣如此青青了。詞的下片,循著離別的線索,著重寫樹猶如此,人何以堪的情景。詞中說,天晚了,一位女孩子站在長亭邊柳樹下,望著情人所去的那個高城,漸漸天黑望不見了,只看見黑黝黝的無數山峰的輪廓。她在想,他走了,大概不會忘記我的叮嚀囑咐吧。我讓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早早回來,不知他記住沒有。在旅船遠行、回望舊地時,回味情侶叮嚀,離緒紛亂。并刀難剪,化抽象為具象,一往情深。

陸睿:瑞鶴仙


《瑞鶴仙》

陸睿

濕云粘雁影,

望征路,

愁迷離緒難整。

千金買光景,

但疏鐘催曉,

亂鴉啼暝。

花悰暗省,

許多情,

相逢夢境。

便行云都不歸來,

也合寄將音信。

孤迥,盟鸞心在,

跨鶴程高,

后期無準。

情絲待剪,

翻若得舊時恨。

怕天教何處,

參差雙燕,

還染殘朱剩粉。

對菱花與說相思,

看誰瘦損?

賞析:

此詞為思婦閨怨之作。上片寫別后離愁。濕云三句寫思婦遙望離人遠去的道路,以濕、粘二字描繪出一幅陰沉雨云粘連貼云滯飛的雁影畫面,創造了迷離沉郁的現景。千金三句寫別后度日難熬,突發癡想以千金買芳華光景來解愁,然而光景千金難買。花驚三句寫思婦暗暗記得花為我而動情,我感花而傷別,多少深情,都期待在夢境里與游子相逢。便行云三句寫游子似浮云而不歸,連封書信也不寄。下片寫相思別恨。最后一筆實在是奇思妙想,將思婦苦極恨極,自怨自艾以發泄對薄情人哀怨的心情,寫得極為微妙深婉。陸氏在宋詞壇上稱不上名家,本詞亦非名作,然而正是它普普通通的藝術特色,反映了南宋詞在相思等傳統題材創作上的駕輕就熟。

陸淞:瑞鶴仙


《瑞鶴仙》

陸淞

臉霞紅印枕,

睡覺來冠兒還是不整。

屏閑麝煤冷,

但眉峰壓翠,

淚珠彈粉。

堂深晝永,

燕交飛風簾露井。

恨無人說與,

相思近日,

帶圍寬盡。

重省,

殘燈朱幌,

淡月紗窗,

那時風景。

陽臺路迥,

云雨夢,

便無準。

待歸來,

先指花梢教看,

欲把心期細問。

問因循過了青春,

怎生意穩?

賞析:

這首詞據傳是陸淞為歌妓盼盼而作,泛化為春閨佳人相思寂寞之詞。上片從人物形態與具體環境的實寫中,描寫少女的慵懶、凄冷、孤寂,勾畫出一個懷春的少女形象。下片寫切盼行人之歸。重省七句寫她反復回憶與愛侶陽臺云雨歡會的那時風景,待歸數句設想情侶重逢歡會,將責問對方之因循、怠惰,誤我青春年華,冷我心期密愿,怎能心安?此女子有滿懷的疑怨,等待著問個清楚,傾吐個夠,這里從少女的幽怨成疾轉寫出了她的癡心、不甘心。全詞逼真地刻畫出此女子懷春的積愫,在結構上緊密完整一氣呵成。

吳文英:瑞鶴仙


《瑞鶴仙》

吳文英

晴絲牽緒亂,

對滄江斜日,

花飛人遠。

垂楊暗吳苑,

正旗亭煙冷,

河橋風暖。

蘭情蕙盼,

惹相思春根酒畔。

又爭知吟骨縈消,

漸把舊衫重剪。

凄斷流紅千浪,

缺月孤樓,

總難留燕。

歌塵凝扇,

待憑信,

拼分鈿。

試挑燈欲寫,

還依不忍,

箋幅偷和淚卷。

寄殘云剩雨蓬萊,

也應夢見。

賞析:

此詞為作者重訪蘇州,追懷蘇州姬妾之作。上片觸景傷情。晴絲三句寫晴日繚亂的游絲惹人愁緒紛繁,為何呢?昔日伴我暮春游賞的情侶蘇州姬妾,已隨著飄飛的落花而遠去,流露出對昔日離異蘇州姬妾的追悔和悵恨。垂楊五句展現了一幅垂柳濃陰,煙冷風暖,寒食清明時節,姑蘇城吳王宮苑,酒樓河橋遠近相映的暮春景觀。惹相思三字勾連今昔,詞人所寫之景既是眼前的現景,也是記憶中的昔日與蘇州姬妾游賞之景,因而構成今昔景物的疊映。又爭知二句傾訴相思苦恨,自己吟詠詩詞寄托情懷,以至形銷骨瘦,春衫肥大,傳達出為伊消得人憔悴的眷戀和悲愴。下片辭意頓折,設想離異后蘇州姬妾對自己的種種相思痛楚。最后寄殘云二句寫蘇州姬妾欲將離異后仍保存在內心的被遺棄的一份情愛,寄向當年歡會眷愛的蓬萊仙境,心知現實已無可能,遂幻想在夢中能重溫昔日蓬萊仙境的仙侶歡愛!也應夢見以虛設之筆收束全詞,愈見凄苦無奈。

周邦彥:綺寮怨


《綺寮怨》

周邦彥

上馬人扶殘醉,

曉風吹未醒。

映水曲翠瓦朱檐,

垂楊里乍見津亭。

當時曾題敗壁,

蛛絲罩淡墨苔暈青。

念去來歲月如流,

徘徊久嘆息愁思盈。

去年倦尋路程,

江陵舊事,

何曾再問楊瓊。

舊曲凄清,

斂愁黛與誰聽?

尊前故人如在,

想念我最關情。

何須渭城,

歌聲未盡處,

無淚零。

賞析:

此詞為途經津亭,抒寫羈旅懷人之情的作品。上片寫自己在殘醉中走向渡口的情景。上馬二句以詞人醉歸發端,不論人扶,還是風吹,皆酣然不醒,暗示乘馬前情懷愁苦,借酒澆愁,以至殘醉如此。映水二句以映字描畫出水曲所映之垂楊與翠瓦朱檐的倒影,進而又見與水曲相映的翠瓦朱檐之實景。當時二句遂將眼前現景與當年詞人在津亭送別歌妓,面對水曲垂楊之景勾連、疊映在一起,頗有時過境遷,人去物非的遷逝感。念去來二句則感慨時光流逝的無情,消磨掉舊日的痕跡,令詞人嘆息愁思盈,揭明本詞的主旨。下片抒寫愁情。去年句寫在仕途進退中去去來來,詞人已厭倦羈旅奔波,而使自己難以忘懷的是在江陵與知心歌妓交往聽曲的舊事,但自津亭一別,便再沒有重訪楊瓊。舊曲二句勾連今昔,昔日她斂愁眉為我演唱的凄清舊曲,今日誰是知音陪她聆聽?尊前數句復辭意轉進,設想舊日相識的知音歌女倘若健在,她懷念我的羈宦漂泊處境,定然最動情!她最理解我的心情,能唱出觸動我心弦的歌聲,比離宴送別的《渭城曲》還要凄愴感人,一曲未盡,我的熱淚已先灑落!通篇迤邐寫來,情如流水汩汩,純真自然,入人心田。

柳永:鶴沖天·黃金榜上


《鶴沖天黃金榜上》

作者:柳永

原文:

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

明代暫遺賢,如何向?

未遂風云便,爭不恣狂蕩?

何須論得喪。

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

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

幸有意中人,堪尋訪。

且恁偎紅倚翠,

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

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注釋:

1、鶴沖天:詞牌名,即喜遷鶯。

2、黃金榜:指錄取進士的金字題名榜。

3、龍頭:舊時稱狀元為龍頭。

4、明代:圣明的時代。一作千古。遺賢:拋棄了賢能之士,指自己為仕途所棄。

5、如何向:向何處。

6、風云:際會風云,指得到好的遭遇。

7、爭不:怎不。恣:放縱,隨心所欲。

8、得喪:得失。

9、白衣卿相:指自己才華出眾,雖不入仕途,也有卿相一般尊貴。白衣:古代未仕之士著白衣。

10、煙花:指妓女。巷陌:指街巷。

11、丹青屏障:彩繪的屏風。丹青:繪畫的顏料,這里借指畫。

12、堪:能,可以。

13、恁:如此。偎紅倚翠:指狎妓。宋陶谷《清異錄釋族》載,南唐后主李煜微行娼家,自題為淺斟低唱,偎紅倚翠大師,鴛鴦寺主。

14、平生:一生。

15、餉:片刻,極言青年時期的短暫。

16、忍:忍心,狠心。浮名:指功名。

翻譯:

在金字題名的榜上,我只不過是偶然失去取得狀元的機會。即使在政治清明的時代,君王也會一時錯失賢能之才,我今后該怎么辦呢?既然沒有得到好的機遇,為什么不隨心所欲地游樂呢!何必為功名患得患失?做一個風流才子為歌姬譜寫詞章,即使身著白衣,也不亞于公卿將相。

在歌姬居住的街巷里,有擺放著丹青畫屏的繡房。幸運的是那里住著我的意中人,值得我細細地追求尋訪。與她們依偎,享受這風流的生活,才是我平生最大的歡樂。青春不過是片刻時間,我寧愿把功名,換成手中淺淺的一杯酒和耳畔低徊婉轉的歌唱。

賞析:

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柳永考科舉求功名,并不滿足于登進士第,而是把奪取殿試頭名狀元作為目標。落榜只認為偶然,見遺只說是暫,由此可見柳永狂傲自負的性格。他自稱明代遺賢是諷刺仁宗朝號稱清明盛世,卻不能做到野無遺賢。但既然已落第,就要考慮下一步。風云際會,施展抱負是封建時代士子的奮斗目標,既然未遂風云便,理想落空了,于是他就轉向了另一個極端,爭不恣狂蕩,表示要無拘無束地過那種為一般封建士人所不齒的流連坊曲的狂蕩生活。偎紅倚翠、淺斟低唱,是對狂蕩的具體說明。柳永這樣寫,是恃才負氣的表現,也是表示抗爭的一種方式。科舉落第,使他產生了一種逆反心理,只有以極端對極端才能求得平衡。所以,他故意要造成驚世駭俗的效果以保持自己心理上的優勢。柳永的狂蕩之中仍然有著嚴肅的一面,狂蕩以傲世,嚴肅以自律,這才是才子詞人、白衣卿相的真面目。柳永把他內心深處的矛盾想法抒寫出來,說明落第這件事情給他帶來了多么深重的苦惱和多么煩雜的困擾,也說明他為了擺脫這種苦惱和困擾曾經進行了多么痛苦的掙扎。寫到最后,柳永得出結論: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謂青春短暫,怎忍虛擲,為浮名而犧牲賞心樂事。所以,只要快樂就行,浮名算不了什么。

這首詞是柳永進士科考落第之后的一紙牢騷言,在宋元時代有著重大的意義和反響。它正面鼓吹文人士者與統治者分離,而與歌妓等下層人民接近,有一定的思想進步性。

這首詞的構思、層次、結構和語言均與柳永其他作品有所不同。全篇直說,絕少用典,不僅與民間曲子詞極為接近,而且還保留了當時的某些口語方言,如如何向、爭不、且恁等。全詞寫得自然流暢,平白如話,讀來瑯瑯上口。不獨在柳詞中,即使在北宋詞中,這一類作品也是少見的。這種明白而家常,到口即消的語言,正是詞中之本色,是經過提煉而后取得的藝術效果。

李清照:怨王孫·湖上風來波浩渺


《怨王孫湖上風來波浩渺》

作者:李清照

原文:

湖上風來波浩渺,

秋已暮、紅稀香少。

水光山色與人親,

說不盡、無窮好。

蓮子已成荷葉老,

清露洗、蘋花汀草。

眠沙鷗鷺不回頭,

似也恨、人歸早。

注釋:

1、怨王孫:應作雙調憶王孫。《樂府雅詞》雖然是現存《漱玉詞》最早的好版本,但是對于此詞的調名卻誤作怨王孫,此后便以訛傳訛。

2、紅稀香少:鮮花衰萎,空氣中飄散的香味也淡薄了。紅,與李清照《如夢令》綠肥紅瘦中的紅用法相同。

3、蘋:多年生水草,又名田字草。

4、汀:邊平地。

5、似:《歷代詩余》等作應。

賞析:

這是一首秋景詞,詞人以其獨特的方式,細膩委婉又具體形象地傳達出一種特色鮮明的陰柔之美。秋天給人們帶來的常常是蕭瑟冷落的感覺,自宋玉悲秋以來,文人筆下的秋景,總呈現出一種悲涼蕭瑟之色。然而李清照這首《怨王孫》中的秋景,展現的是一幅清新廣闊的畫圖,詞人不僅賦予大自然以靜態的美,更賦予生命和感情,由此見出詞人不同凡俗的情趣與襟懷。

湖上風來句起語不俗,避開俗套。秋高氣爽,常見風平波靜,而一旦朔風初起,便會吹起悠遠的水波,宣告著深秋到了,所以說秋己暮。而一句紅稀香少,更通過自然界色彩和氣味的變化,進一步點染了深秋的景觀。大自然總是宜人的,深秋季節卻別有滋味,這里,作者不說人們如何的喜愛山水,倒說水光山色與人親,將大自然人情化、感情化了。正是這與人親,方換得人與景親,也才能真的領略到大自然的水光山色中的景物美,所以,作者所說的說不盡、無窮好言之有根,是從心田深處發出的真誠的贊頌之語。

下片雖然仍是對秋景色的繼續描繪,但卻不是簡單的重復。蓮實葉老、露洗蘋草,都標示著深秋的時令,人所共見,卻易于忽略,一經作者點染,便覺秋意襲人。而沙灘上勾頭縮頸睡眠的鷗鷺等水鳥,對于早早歸去的人們頭也不回,似乎以此表示了它們的不滿。這里,鷗鷺也人格化了,與上片的山水的感情化似是同樣手法,但卻一反上片的山水與人親,而為鷗鷺對人恨,這一親一恨之間就帶給讀者以清新多樣之感,且通過人們郊外的不能久留,更深一層地透露出深秋的到來。

這首詞造景清新別致,描寫淚細密傳神,巧妙地運用擬人化手法,寫出了物我交融的深秋美意,耐人尋味。